清晨,旭日由紅化黃,從東方緩緩升起,涼風輕輕拂柳,石板路間的青苔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淡淡的清輝灑在屋頂的黛瓦之上,給小城平添一絲工筆山水畫般的韻味。
不過秦韻可沒有時間欣賞這美妙的日出之景,此刻正在茅廁翻江倒海,散發的惡臭蓋住了整個老秦家的小院。
不說秦南為了躲避臭味,早早地跑出門晨練去了,甚至原本每日早上都會翻牆進來討食的野貓都因這鋪天蓋地的惡臭,而沒有了食欲,一溜煙地去別家覓食了。
終於一段時間過後,秦韻感覺腹中已經空空如也,整個人也瘦了一圈,下半身再用力也排不出任何東西,於是滿意地收拾乾淨,提上褲子,哼著小曲一臉舒爽地走出了茅房。
“肚子好餓,該吃早飯了,我覺得我都能吃下十屜老蔡記的大包子。”秦韻邊撫摸著乾癟的肚腩,邊向門外走去。
老秦家的小院是在平安雜貨鋪的基礎上建造的,小院北邊是過世的祖爺爺臥室和茅廁,西邊是秦南的臥室和廚房,東邊是秦韻的書房和臥室,南邊就是雜貨鋪的店面。老秦家小院沒有後門,每次進出都要打開雜貨鋪的木板門。
秦韻剛打開雜貨鋪的木板門,就看見一位穿著綠色輕紗套著白色素裙的小姑娘提著竹籃,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小姑娘看見秦韻出門,趕忙左手按於細腰間,雙腿屈膝並攏,低著頭輕聲細語道:“見過秦公子。”
其實小姑娘早就站在門口等待了,隻是老秦家傳來一陣一陣的惡臭,讓她在門外糾結了許久。
秦韻趕忙還禮,同時好奇地問道:“大蟲子你怎麽來了?”話剛出口,秦韻就自知失言。
小姑娘原名叫林香蓮,今年才十歲,是五陽城大家族林氏家族的一員,若按輩分排序,林香蓮可是林昶的姑姑一輩。
小時候,城裡的小孩們經常結伴,一眾小屁孩就跟著聰慧的秦雲玩耍,其中以林香蓮為最,十分喜歡跟在秦韻身後玩鬧,於是久而久之,小姑娘就有了一個不太文雅的外號――“跟屁蟲”。秦韻也喚她為大蟲子,當時年紀尚小,眾人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可在去年林香蓮開始學習女工和禮儀之後,家裡管得嚴,自然沒有時間再出來玩鬧,眾人漸漸疏遠,也就沒有了往日的熟絡。
林香蓮臉色微紅,並不在意秦雲無意間說出的外號,依舊低著頭答道:“聽聞秦公子助官府抵擋住了這一次的死徒教襲擊,讓城內百姓免受了許多禍事,所以家中父母托我帶些果脯點心的禮品來,以作感謝。”
秦韻心中感覺不太自在,一年前還是玩的開懷的夥伴如今卻如陌生人般談話,但這並不能怪林香蓮,於是秦韻也隻好正經地回答道:“姑娘有心了,我隻是機緣巧合下打聽到了一些軍情而已,算不上有多大幫助。”
林香蓮的府邸正好在城南,想來也是誠心感謝,可秦韻卻收不得禮品。
雖然秦韻這次死裡逃生,但已經被死徒教盯上,如果紫炎知曉自己未死,很有可能會尋上門來。平安雜貨鋪可不是林府大院,再加上秦南還要經常出城去杭天府采購貨物,不但秦雲有危險,秦南也會因此陷入危機。
所以秦韻打算這段時間低調行事,並準備和秦南商量是否要出去躲躲。
林香蓮聽聞秦雲不願收禮,有點著急了:“還望秦公子收下,這是小女和家人最誠摯的謝意。”
秦韻也不想看見小姑娘為難,拱手道:“我隻是擔心我收了你的禮,
開了這個頭,萬一待會街坊們得到消息,都來送禮了,我承受不住啊,到時父親肯定又要指責我。” 林香蓮面露為難,她如果送不出,回家也得挨父親的罵,真是同病相憐啊。
“你看這樣如何,我收下你的謝禮,然後我也送你一件物品作為答禮吧。”秦韻眼珠一轉,說道,“這樣我們就都不會挨罵了,噥,兩全其美。”
“你怎知道我送不出去要被父親罵……”林香蓮下意識地回話,四目相對時,突然意識到自己失禮,趕忙移開視線,微微低頭說道,“那……你送我什麽?”
秦韻立馬轉身回房,不一會兒手拿著一隻精美的毛筆出來,裝在木盒裡遞給林香蓮道:“這是我當年準備在府試時用的筆,這可惜有緣無分,我如今不在科考,這支筆既與我無緣,就送你罷。”
“百聞不如一見,本少爺今日算是見識了什麽叫憑實力單身。”一身黑衣的鄭好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秦韻,哪有送女孩子家家毛筆的,你聽本少爺的,把你那破筆扔了,拿些簪子手鐲,再不濟送些荷包,或者寫些情詩。”
“是什麽風把鄭少當家吹過來了。”秦韻見林香蓮羞得臉色通紅,趕忙對鄭好養還擊道,“我說少當家怎麽終日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模樣,原來是深諳禦女之道啊。”
鄭好養哼地一聲:“別不識好歹,本少爺隻是來看看你上次中的毒好沒有,省的街坊們說我不負責任,還有,順便感謝你助官府抵抗死徒。”
說著,鄭好養身後的小弟們一個個手提著禮品,魚貫而入,自顧自得放進了秦韻的家中。秦韻無言,這好不容易將林香蓮哄好了,沒想到半路又殺出個鄭好養。
秦韻也識相地放棄了抵抗,準備老實收禮了,不過林香蓮倒是收下了毛筆,對著秦韻匆匆施禮後小跑著離去了。
“這……多謝林姑娘!”秦韻對著遠去的林香蓮喊道。
“你怎麽不謝謝本少爺。”鄭好養走上前,揶揄道,“我看林香蓮絕對對你有意思,你兩有戲。”
“是,多謝少當家的。”秦韻無奈地笑道,“您老可別拿我開涮了,你年紀到了,你家老爺可給你介紹了什麽大家閨秀?”
“哼,本少爺解脫了。”鄭好養傲然道,“下個月本少爺就要去終仙學院報道了,從此我的事自己做主!”
“我就知道,終仙學院這次選的三個人中除了林昶,一定有你,你兩真是上輩子的冤家。”
“呸呸呸,別說的這麽肉麻,仇家還差不多!”
“唉,說點正事,我準備去趟飛揚村,你們鏢局若要出鏢捎我一下唄。”秦韻可不敢獨身出城去飛揚村, 與鏢局一起,光天化日下,安全性會高很多。
“明日一早,本少爺親自出鏢杭天府城,路過石橋頭,那裡距飛揚村不過三裡路,你可以在那裡下車。”
“如此甚好,秦韻在此謝過。”秦韻行了個謝禮。
鄭好養見了卻不自在,擺手道:“別整虛的,有空請我吃頓酒。”
“一定一定,叫上林昶,咱哥仨不醉不歸。”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後,各自離去。
秦韻去老蔡記點了十屜肉包,把包子鋪的客人都驚掉了下巴。
飯飽之後,秦韻又去逛了逛城裡的老街舊巷,臨近中午,才回到了家中。
秦韻帶著忐忑的心情走到了秦南面前。
“父親,我有一事與你相商。”
“如果你是說你被死徒教統領盯上一事,為父已經知道了。”沒想到秦南並似乎早就知道秦雲想說什麽,他看著秦韻,手放在秦韻的肩膀之上,認真地說道,“此人正是殺害你母親的凶手,我們老秦家雖然隻是普通家庭,但也絕不能做任人宰割之輩!既然他又盯上了你,我們已經別無退路,父親無能,沒有辦法給你母親報仇,也沒有保護你的能力。但你是老秦家的男人,你是老秦家的希望。”
秦韻看著秦南的眼神裡充滿了鬥志,堅定地說道:“父親,我想修行,我要守護我們老秦家的平安。”
“為父會去你母親的老家一段時間,去看看那裡的山水,去陪陪你的外公外婆。兒子,你放心的出發,平安雜貨鋪永遠都會在,為父等著你,等你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