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府大院門口,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人群之中,有數十名紅衣官軍站成兩排堵在林府大門口,個個不苟言笑,氣勢威嚴,圍觀的群眾都不自禁地與官軍之間分出了幾步空檔。
人群熙攘吵鬧,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為何這杭天府城總督衙門會派官軍前來,瞧著嚇人的陣仗,莫不是林大人犯了什麽事?”
“你還不知道吧,聽說林大人這次被府城總督彈劾了!”
“林大人被彈劾?還是被總督彈劾?!你說的莫不是玩笑話,這誰不知道總督大人和林大人都是穿一條褲子的,都是為文相效力的。”
“據說總督大人已被國師收至麾下,林大人就是因為死忠於文相才被下手鏟除的。”
“噓,禁聲,休得胡言亂語,林大人明明是因為六年前對抗死徒教襲擊時指揮失誤,再加上這次林府的營長與死徒內外勾結,才被彈劾的。”另一人說道,“哥哥也是為你們好,你們說這閑話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保不得人頭落地。”
那兩人聞言,嚇得不再言語。
這時有其他人開口歎道:“雖然說這次師出有名,但就算林大人退下了,換一個大人,又有誰能保證比林大人做的好呢。”
“唉,管他呢,咱們普通人,得過且過吧……”
林府大門緩緩打開,林道慶一身素衣,身後沒有任何家丁護衛,隻有林昶陪著。
“請吧,林大人。”門口等待多時的紅衣官軍還算客氣,伸手邀請,一輛囚車從人群中推出。
“欺人太甚!”林昶怒道,“朝廷尚未定下罪名,你們有何理由用囚車押解我父親。”
“林道慶枉顧百姓性命,又與死徒教勾結,鐵證如山,定罪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林昶還要辯解,林道慶抬手阻止道:“昶兒,不必多言,為父是有過錯。”
“父親,你隻是被利用了。”
林道慶搖頭歎道:“我若是真正做一個好官,又豈會被他人輕易利用,歸根究底,還是我不夠好。昶兒,好孩子,你去終仙學院要好好修行,不要讓我失望。”
林昶含淚,他知道,這一次或許是永別。
林道慶向囚車走去,看著象征著死亡的囚車,林道慶反而露出了笑容,邊走邊背對著林昶喊道:“昶兒,切記,萬萬不可學你哥!”
寒冷沉重的鐵鏈將林道慶鎖住,官軍手中馬鞭揮舞,高大的囚車被馬兒拉動,不緊不慢地向城外駛去。
林道慶看著路兩邊的人們,他們沒有留戀之色,有些人帶著疑惑,有些人帶著對未來的不安,但更多人的表情是麻木的,似乎縣長的去留,又或者是換誰當縣長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樣的。
“做官做成這樣,我真是失敗。”林道慶忽地想起來多年前還在讀書時,老師在堂上教導的話語,“水有源,故其流不窮,木有根,故其生不窮。”
正當城西林府擠滿了人群之時,城東平安雜貨鋪也是熱鬧非凡,周邊的鄰裡街坊們將雜貨鋪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各位鄉親,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麽?”秦南被眼前的陣仗給驚住了,密密麻麻的父老鄉親們把各種禮品一股腦往他的雜貨鋪裡塞,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潑皮閑的沒事,偷偷拿了一些廢棄的腐木壞石,充作禮品趁亂塞了進去。
“老秦,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秦哥,大侄子就是我們全城的驕傲。”
“小秦啊,
秦雲那小子真不像你,太有出息了。” 秦南自然是知道秦韻幫助了官府,消息傳出後,鄉親們才來感謝的,但沒想到會在街坊中間這麽轟動,甚至都傳出了秦韻被文曲星上身,一劍斬殺死徒統領,要給秦韻塑像的可笑故事。
街坊們熱情至極,秦南也被連珠炮般的問候衝暈了頭腦,無奈隻好爬到櫃台上,對著所有人拱手高聲道:“承蒙鄉親們抬愛,我代犬子謝過各位,隻不過犬子今日一早便啟程外出辦事了,短時間內不會歸來。至於這些鄉親們的禮品,還請各位拿回。”
秦南老實了一輩子,最怕無功受祿,即使有功勞,他的性格也讓他從內心拒絕收受禮品,就連昨日秦韻“被迫”收下鄭好養的禮品,他都要選日子給鄭家送回去。
正當秦南還在平安雜貨鋪為禮品的事煩憂的時候,秦韻卻優哉遊哉地躺在一輛鏢車上打瞌睡。
“秦韻,你去飛揚村辦什麽事?”鄭好養騎著馬,與鏢車上的秦韻並排行在一起。
這是鄭好養在親爹精心安排下的第一次走鏢,從五陽城行至杭天府,走的是官道,路程又短,只需一日,安全性極高,可以滿足從未走鏢過的鄭好養的心願。
“好養少爺,我是去飛揚村尋我那未過門的童養媳呢。”秦韻雙臂枕頭,翹著二郎腿,一副混世公子哥的模樣,渾然沒有了在家中的安分模樣。
“我叫鄭無敵!”鄭好養沒好氣道,“本少爺順道載你,讓你免去舟車勞頓,你不但不感恩戴德,還在這裡消遣本少爺,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秦韻聞言,哈哈一笑,剛想說話反駁時,鏢車恰好行過一塊突石,將秦韻顛起。
秦韻腦袋被顛地一疼,下意識地開口大叫,此時一隻麻雀飛過,一坨灰白的鳥屎好巧不巧地落在了秦韻嘴上。
“哈哈哈哈哈哈啊,嗝。”鄭好養見到秦韻被鳥屎撲了個正著,笑的前仰後翻,“這就是因果報應啊,罷了罷了,看在你嘴上那坨東西的份上,本少爺這次吃點虧,免費載你。”
秦韻窘迫地從幾個鏢師小哥那裡借了水袋衝洗,許久之後,才緩過來,對著鄭好養道:“好養少爺,古話說出門狗屎運,托我的福,你這第一次走鏢就碰上了鳥屎運,這天上的鳥總比得過地上的狗吧。”
鄭好養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嫌棄地擺道:“秦韻,你今日口中有腥燥之物,不宜與本少爺說話。”
秦韻難得吃癟,左思右想找話題懟回去,想了半天,想不出個頭緒,隻好躺下繼續睡覺。
車行半日,鄭好養也自覺無聊,想找個話題打發打發,於是突然問道:“秦韻,你可聽聞過飛揚村的傳說?”
“飛揚村的傳說?”秦韻的好奇心被激起,騰地坐起,期待道,“沒聽過,你快說與我聽聽。”
“我也沒聽過,所以我這不是問你嘛。”
“切……”秦韻頓時覺得掃興。
這時一旁的鏢師小哥笑道:“我倒是聽以前走鏢的師傅講起過,要不我說與你們聽聽?”
鄭好養和秦韻同時來了興致,豎起耳朵準備聽故事。
鏢師小哥見狀清了清嗓子,便開始了講述:
“相傳在紀元初始,飛揚村原本是一片宏大的仙氣繚繞的淨土,有真龍飛舞,有仙鳳展翅,居住著仙人的家眷。
突有一日,仙人座下一位徒弟奇思妙想,向仙人提議帶著這片淨土,帶著自家仙府遨遊寰宇,可謂一舉兩得。
仙人采納了徒弟的建議,於是施法,讓這片淨土漂浮在空中,如在空中飛揚,顯得更加超凡。仙人帶著這片漂浮的淨土,就相當於帶著所有的親友,他們一起,遊歷茫茫宙宇,甚至飛到了月亮之上。
在不知過了多少年以後,或許是仙人遭遇了仇家,或許是遭遇天劫而仙逝,這片曾經的仙家淨土獨自飄回了原地,隻不過這片土地是殘缺的,僅僅剩下了一小塊, 上面空無一人,了無生機,與凡間土地無二,成為了一片廢土。
但實際上,還有一個恐怖傳言,說是那徒弟設計害了仙人,將仙人引入到未知的絕地,坑殺了仙人,並將仙土據為己有,隻有一小片在仙人彌留之際傳回了家鄉。
雖然事實無人知曉,但也無人追究,久而久之,有人開始在這裡落戶,時光流轉,滄海桑田後,曾經的廢土也漸漸地重新換發了生機,人口聚集,出現了農田和魚塘,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子。
傳說的真實性雖然有待商榷,但總會在現實中留下一些影子。那些從小在飛揚村長大的村民們,都出奇的長壽,甚至很多普通人都能活出兩甲子的歲月,由此,飛揚村成為了整個杭天府遠近聞名的長壽村。”
秦韻在一旁聽得入了迷,心中不由得為仙人歎息起來。
鄭好養聽完卻說道:“這仙人也是個缺心眼,怎麽不事先找人打聽打聽哪個地方是絕地不能進呢?像我們鏢局行鏢,走哪條路線不都得事先打聽好幾遍才行。”
秦韻聽到鄭好養的話,噗呲一笑,讚歎道:“好養少爺真是個實在人。”
“那是,我可是五陽鏢局少當家,江湖險惡見得多了。”
“行了,誇你一句還上天了,你這不第一次行鏢,哪見識過什麽江湖險惡啊。”秦韻阻止了鄭好養的自吹自擂,又問鏢師道,“請問鏢師小哥,離石橋頭還有多久的路程?”
鏢師小哥看了看路邊之景,心中計較了一會兒,回答道:“快了,快了,估摸著還有一刻鍾的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