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在茂密的山林間飛奔著,步伐矯健,眼睛不時地環顧周圍,像一隻警惕到極致的野貓。
秦韻所在的泠峰與其他兩座主峰一樣,山腳到山頂的高度約莫千丈,地勢由緩趨陡,越是往上,地勢越是陡峭。
山間是沒有路的,只能踩著厚草,迎著高密的蕨植,矮身前進。
秦韻心中大致盤算了一下,若無意外發生的話,自己最快可以在三個時辰後爬到峰頂處。
隨著時間的流逝,秦韻雖然在密集的草叢間奔跑不太舒服,但好在一路太平,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漸漸地,草植的密度也開始稀疏起來,秦韻加快了速度。
“難道真如我先前所猜想的,此刻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山頂處,爭奪靈石了?”
秦韻此刻全身都是汗泠泠的,但因為丹田之內靈氣充足,絲毫沒有疲勞之感。
畢竟秦韻的靈根乃是千丈凝練成百丈,其中蘊含的靈氣之多怕是比之尋常煉氣大周天境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唉,我說臭小子,怎麽老娘睡了一覺,你就換了一處修行地啊,這裡好像不是飛揚村的地界啊,莫非你是當了那三姓家奴不成?”幽魂打著哈欠,從秦韻腦中識海處蘇醒了過來,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
幽魂此刻的狀態比之前幾日,大為不同,魂魄由透明之狀變為了半透明,顯然是這幾日煉化了從楚若北身上吸取的妖靈之氣,涅槃花的藥效讓幽魂實力有了顯著回升。
此刻多日不言語的幽魂突然開口,使得秦韻有意調笑腦子裡的不速之客,裝作嚴肅的模樣道:“前輩,你可是一夢百年啊,你不知道你昏睡的這一百年,天地巨變,大越都已經亡了,現在凡世間都沒有皇帝了,都是老百姓當家做主了,修士們修煉也只是為了修身養性,不在爭名奪利了!”
“什麽,大越亡了?!”幽魂顯得非常吃驚,大聲訝異道,震得秦韻腦中嗡嗡作響。
“前輩,您至於這麽激動嗎,莫非您和大越有什麽特殊的淵源?”秦韻扶著太陽穴,剛才被幽魂的聲音震得不輕。
“老娘當然吃驚了,你說大越都亡了,你竟然還是煉氣境,你真是老娘這輩子見過最厲害的人才!”幽魂當然知道秦韻是在調笑他,當即還擊道,“我勸你啊,趕緊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用自己的血肉養育幾株大地的雜草,這或許是你唯一的用處了。”
秦韻卻也笑道:“前輩說的極是,幾年前我還在讀書時,就想著若自己百年之後,化作塵土,可以被親友撒入大海,要麽被魚兒吞食,要麽給海草帶去能量,總之安心歸於天地的寧靜中。”
“小小年紀想得還挺多,老娘勸你啊,在這個年紀,要麽刻苦修煉提升修為,要麽多去泡幾個妞,別整天和那些佛寺道觀裡的老頭似的,念叨些宇宙哲理。”幽魂自覺是在苦口婆心地勸秦韻,還滿意地對自己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是秦韻人生路上的明燈。
“聖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秦韻卻不讚同幽魂的說法,輕輕搖頭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人生而何來,所為何事,宇宙的意義又在何處。思考這些無關修為的高低,高高在上的仙人有獨特的看法,浮萍螻蟻也有自己的觀點,而我作為一介凡人,同樣有對真理的渴望。”
“別說,聽你小子這麽一說,嗨,我算是知道很久以前,有一些仙人為何逝去了,他們明明壽元尚多,且無仇敵,原來是和你一個性子,嫌命長追求真理去了,
罷了還把性命給搭進去了!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人啊,別在不該想得地方用太多心思,自由自在的,活得長!” “前輩也自有道理,我也曾想做個沒心沒肺的人,可奈何腦中的慧根讓我不得不愛上日月星辰間的人生大道啊。”
“你有慧根?!”幽魂的聲音帶著驚訝,這次,是真的驚訝。
“我沒告訴過前輩您嗎?”
“有嗎?”
“沒……沒有嗎?”
突然,秦韻有了不好的預感,下一瞬,預感成真,幽魂像一隻魚鷹,一頭扎進了秦韻的識海之中。
“前輩您要作甚?!”秦韻停下腳步,身體顫抖,心臟加速跳動,血液集中在腦部,不由自主地反抗幽魂的行為起來,尤其是識海之內,暗流湧動,阻止幽魂下潛,這是身體機能自動對外物的反抗。
只不過幽魂顯然經驗豐富,且這次行動太過突兀,左搖右晃下,成功地極速潛入了秦韻的識海之中。
“小子,你盡管指引我去你的識海慧根處,放心,老娘絕不害你,只是想要借你慧根一觀,再說了,老娘還要靠你帶著我離開大越呢!”若無秦韻的指引,幽魂無法在短時間尋到這寬廣識海內的惠根,而且識海暗流不止,一直在排斥她。
信不信她?秦韻皺眉捏拳,思考了片刻後,果斷雙目一閉,心念沉浸,識海之內,浪濤平靜,在及其深遠處,一道亮光如漆黑深夜中的亮星,戳破了黑暗,瞬間引得了幽魂的注意。
亮光便是慧根,幾個呼吸的思考後,秦韻還是決定指引幽魂到慧根處。
幽魂心中不由的一暖,秦韻果斷地信任幽魂,讓幽魂心中對秦韻大為改觀。
“還以為他只是個自私自利,心思深沉的早熟少年,沒想到,還是有點良心在的。”
幽魂來到了秦韻的慧根前,望著這株壯闊的慧根,驚歎道:“此乃天下無雙的慧根啊,小子,你到底得了什麽機緣啊!憑借你的百丈靈根和這無與倫比的慧根,體質和道心皆在,假以時日,得道元嬰也不是不可能啊!”
“前輩認為,我在六年內踏入金丹境可能否?”修行之道境界劃分森嚴,真靈境為修士門檻,真靈之上就是稱為修士高手的金丹境。
東靈洲的修士世界,煉氣境和渡體境算的上金字塔的最底層,人數眾多,修為層次不齊, 到了真靈,便是一個門派和一個國家的中堅力量。
一旦跨過真靈,金丹境便是東靈洲最活躍的高手群體,至於元嬰修士,在尋常人心中,存在於傳說中,是底蘊般的存在。
而大越國師賭若海,傳聞便是金丹大圓滿,乃是明面上的大越第一高手。
但是,賭若海隻給了秦韻六年的時間去破解因果散。
“六年?雖然你的資質極高,但機緣造化乃是關鍵,如果速度快,機緣好的話,十年還是有希望的。”幽魂並不知道內情,實話實說道。
秦韻聞言,深呼一口氣,睜開雙眼道:“早就知道難度極大,我又何必多問一句,以後不想了,管他多少年,盡管拚命就是!”
“小子,老娘要觀想你的慧根,我雖無丹田,乃是幽魂虛體,但我有意識存在,便有重塑識海的可能,而觀想你的慧根正是老娘重塑識海的第一步,切記,在老娘觀想期間,你我意識相融,你所聽所見老娘皆會看見。”
“那……那我心中所想呢,您會不會……嗯……?”秦韻不但感覺自己沒了隱私,像個被扒光衣服的小姑娘,還擔憂自己私底下罵幽魂的心思會被聽了去。
“嘁,娘們唧唧的,怎麽和黃花大閨女似的,你放心,無論你想什麽,老娘不怪你就是。”幽魂信誓旦旦。
秦韻自然是不信的,只不過不可能拒絕掉幽魂,只能自己吃些苦頭,強行壓住心底的某些想法了。
正當秦韻在原地停歇的時候,側背後的一處陰影裡,一雙眼睛射出兩道寒光,正死死地盯著秦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