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大道上,遠遠的看到一隻龐大的隊伍在行進。在隊伍的前後兩頭,各有三十匹騎兵,身披重甲,手持長槍,守護著隊伍的前後兩頭。隊伍的中段,則是兩排背著刀的壯漢,一個個身穿黑衣,一身肅殺之氣。在最中間,則是有著一輛豪華的馬車。馬車很大,足以容納七八個人。
馬車裡擺著三張軟塌,軟塌一端擺放著一張方形的小桌子。在車子正中間,放著一桶冰塊,絲絲寒氣從桶內冒出,讓車內充滿了涼意。在冰桶裡面,則埋著一壺酒。
一個少年坐在軟塌上,斜靠著車壁,閉著眼睛陷入沉睡中,他身上纏繞著鐵鏈,捆的嚴嚴實實。
在另一邊,石金龍盤坐在軟塌上。他的雙膝上,放著一把古樸的長劍,劍鞘上雕刻著兩條栩栩如生的龍。
他拿起劍,嗆,將長劍抽出,劍身如鏡,可將人容貌映照清晰。他輕輕的用手指彈了一下。
“嗡”,劍身在顫抖著,留下一串疊影。
石金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劍身,手指上傳來一陣冰涼。他饒有興趣的從身邊拿起一把匕首,這匕首寒光閃閃,也是一把不可多得利器。他將匕首對著劍身,運勁砍了下去,長劍上沒有絲毫的的痕跡。他又翻轉過劍身,將匕首對著劍刃,用力劈下。
哢,匕首斷成兩截,斷面光滑平整。
他將斷掉的匕首往空中一扔,手腕一番,提著劍在空中揮舞幾下。
哢哢,那截匕首又被砍成了幾分,掉落下來。
“好劍,不愧是流傳了幾百年來的武林第一神兵。光可鑒人,削鐵如泥啊。”石金龍忍不住讚道。他將劍豎起,將真氣灌注入劍身之中,長劍頓時散發著淡淡青光,一條青龍出現在劍身上,在劍中遊走。
“青龍!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此劍之中封印了神獸青龍。”石金龍呼吸急促起來。這青龍可是四大神獸之一,自古以來,是天地間最為強橫的生物。讓他想不通的是,是什麽人有能力能夠屠殺神獸,並將龍魂封印在劍中。
劍中封印了龍魂,也讓這把劍擁有著強大的威力。持劍者施展出來的劍招,威力將會被擴大無數倍。有著這把劍,自身的實力將會提升幾倍。
石金龍眼中火熱起來,起了貪婪之心,他輕輕的撫摸著劍身,想著如何將這把劍據為己有。過了良久,他將長劍歸入劍鞘之中,長長的吐了口濁氣。他內心回歸平靜,看著這把劍。這不是他能夠擁有的。
從紫電城到總壇,有著幾百裡的路程,他們這大隊人馬,行進速度雖然不滿,也需要走上五天的時間。頂著烈日行了半天的路程,人馬都大汗淋淋,露出疲態。
“噠噠。”旁邊有人在敲車窗。
石金龍打開車窗,一股熱浪襲來。他朝外看去,是自己身邊的心腹。此人滿頭大汗,露出疲態。
“堂主,現在已經是晌午了,要不停下來休息一會?”心腹小心翼翼的問道。
石金龍掃了一眼四周的手下,這些人此刻一個個都沒有了精神,一掃之前的肅殺之氣。他眉頭微皺,抬頭看了一眼高掛在天空的太陽,點了點頭,吩咐道:“告訴大夥,提升速度,在前方一裡的路程有一處山林,我們到那裡去歇息。”
“是。”心腹得令,立馬將命令傳達下去。聽到馬上可以休息了,這些人精神恢復了一些,一個個提升起速度,朝前方奔去。
一刻鍾後,一隊人馬湧入樹林中,一窩蜂的亂跑,
各自尋找了一處陰涼的地方,倒在地上休息起來。 石金龍從冰桶中將酒取出,仰頭灌了一口,一股冰涼湧入喉嚨間,清涼無比。他閉著眼睛,在享受著。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一陣鈴鐺的晃蕩聲傳來。
那些原本在休息的侍衛,聽到聲音,一個個都爬起來,手持著兵器,朝聲源處看去,不多時,樹林中走出來一個老者和一個少女。老者身體枯瘦,皓首蒼顏,一對瞳孔是綠色的,與其對視,讓人心中發寒,板著臉,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少女一身紫色的裙裝,開朗活潑,笑起來臉上有著兩個酒窩,身上掛著多個鈴鐺,每走一步,鈴鐺都會晃蕩發出清脆的聲響。
“爺爺,這兒有輛馬車,咱們要是坐在馬車裡上趕路,就不會被曬到啦。你看看,我這兩天都快被曬脫皮啦。”少女看到這輛豪華的馬車,眼睛亮起,伸手拉著老者的袖子,撒嬌的說道。
老者偏頭盯著少女,他回過頭,朝這些侍衛看了一眼,隨即盯著馬車。
石金龍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將車簾拉起,從馬車中走出,看到老者和少女時,愣了一下,隨即向老者報拳,“在下幽冥聖宮紫電堂堂主石金龍,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
他報出自己的名號,亮出自己的身份,也帶著告誡對方不要惹事的意思。他內心小中則是猜測著這個老者的身份。
“嗯。”老者用鼻子回了一聲,也不說話,盯著石金龍。
石金龍頓時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威勢,他連忙運起真氣,抵抗這股威勢。
而他手下的那些侍衛,則在這股威勢下,一個個臉色蒼白,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狼狽不堪。
“喂,我不管你是誰,現在本姑娘看中了你的馬車,想買下,出個價吧。”少女雙手叉著小蠻腰,驕橫的說道。
石金龍眉頭一皺,他能察覺到眼前這個老者的武功很高,單憑這股氣勢,連宮中的長老都沒有這麽強,也只有在兩位宮主身上見到過。他仔細的打量著老者,忽然看到對方右手少了兩根手指頭,頓時想到了一個人,後背冷汗直流。他伸手擦了下額頭的汗水,臉上擠出笑容,“不知前輩是否是南疆的蠱老人?”
“嗯。”老者依舊用鼻子應了一聲,他身上的氣息一變,四周的人如同墜入冰窟中一般,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唉,我爺爺可是要生氣了。你若是讓我爺爺回應第三聲的話,小心你們這些人都得死。”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到馬車旁,打量著這輛馬車,“嘖嘖,這輛馬車真不錯,本姑娘要了。”
石金龍吞咽了一下口水,連忙說道:“姑娘既然看中了在下的這輛馬車,那在下送給你就是了。”
“嘻嘻,你可真舍得。本來呢,本姑娘是想跟你買下它的。你既然要送給我,本姑娘就不拒絕你的好意啦。謝囉。”少女喜笑顏開,就要往馬車中鑽去。
“誒,等等。”石金龍伸手將少女攔下。
“怎麽啦?”少女回頭看著他,“你不會又不想送了吧?你這人怎麽這樣呢,說出來的話,怎麽能夠反悔呢。我告訴你,你要是反悔的話,我就讓我爺爺跟你說話。”
石金龍滿頭大汗,他臉上堆起勉強的笑容,說道:“姑娘,這馬車既然是送給你了,我石某絕不反悔。不過這馬車中有重要的人和物,石某得先將他們弄下來。”
“呀,馬車中還有什麽重要的人和物?那我得瞧瞧。”少女身形一閃,從石金龍身邊鑽了過去。
石金龍本來是想阻攔,卻突然發現有著兩道凌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頓時不敢動彈了。
少女鑽入車廂內,一眼就看到被鐵鏈纏繞的少年,她柳眉一豎,又轉身將頭探出車廂,“爺爺,原來這些人是人販子啊,綁了一個俊朗的小哥哥在馬車裡。”
石金龍本想說話,忽然身邊有著一陣清風拂來,那老者不知怎麽的就到了他身邊。老者抬腳登上馬車,少女幫其將車簾撩起,讓老者進去。
“嘿,謝謝你的馬車啦。”少女笑眯眯的,朝他揮了揮小手,抓起馬韁,手一抖,口中喝道:“駕。”
原本停在一旁休息的馬匹,在她的驅趕下,邁開蹄子,就往遠處奔去。揚起一陣風,撲打著石金龍的臉龐,更是揚起大片的塵土。
石金龍臉色鐵青,他望著不斷遠處的馬車,雙手緊握著,指甲都刺入了掌心。
“來人,將信鴿帶來。給總壇傳信,就說柳青原被蠱老人給劫走了。還有,傳令周邊人手,找出他們的行蹤。”他沉著臉對身邊的人說道。此刻,他心中怒火中燒,到手的功勞,就這麽給飛走了,還不知道兩位宮主會給出什麽樣的處罰。他可是在昨日就將活擒柳青原的信息傳遞回總壇,才隔了一晚,就讓人給劫走了,只怕兩位宮主會大發雷霆,自己這個堂主之位也不保了。
馬車行走了一陣後,少女將馬車趕到路旁,就鑽進了馬車中。她試著將少年身上的鐵索解開,卻發現上了鎖。
蠱老人伸出手,抓住鐵索,用力一捏,那鎖頭頓時被捏斷。少女這才將少年身上的鐵索給松開,發現他依舊陷入沉睡,連忙在自己的腰間皮囊中翻找著,找出一個綠色的瓷瓶,打開瓶塞,放在少年鼻孔下晃了晃,一股刺鼻的味道從瓶中飄出。
“阿嚏。”少年打了個噴嚏,悠悠的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視線中出現重重疊疊的身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能動彈了,忽然眼睛瞪大,身體彈起,耳邊傳來一聲冷哼,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鎖定了自己,一股寒氣從腳底湧上來,如同墜入了冰窟中,這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坐在一輛馬車中,身邊坐著一個陌生的老者。正是這個老者剛剛出聲,將他驚醒。他從這個老者身上察覺到對方的不善,不禁寒毛豎起,凝神戒備。
“青原哥哥,你醒來。”少女看到少年醒過來,撲入他懷中。
少年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撲入自己懷裡,抱著自己,在自己的臉頰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他愣了一下,隨即問道:“小小,你怎麽在這?”
“嘻嘻,是我和爺爺將你從幽冥聖宮中給救出來的。嘻嘻,你說,這次是不是該以身相許,來報答我對你又一次的救命之恩呢?”少女正是苗小小,他黏在柳青原懷裡,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柳青原。
“小小,規矩點。”老者板著臉,眼中帶著怒意,很不滿少女的作為。
苗小小偏過頭,也露出不滿之色,說道:“爺爺,你就別冷著張臉,別嚇到青原哥哥了。我告訴你,這是我選的郎君,今後是你孫女婿,不準你嚇唬他。”
“哼,女大不中留。”老者依舊板著臉,眼睛死死的盯著柳青原。
柳青原看到小小,剛還有著一絲高興,可聽到小小叫老者爺爺的時候,知道眼前這個老者就是蠱老人,心中一突,有著不好的預感。他回想到裕豐曾告訴過他,自己師父與蠱老人曾經有過仇怨。此刻遇到蠱老人,他不知道對方會怎麽做。他看著蠱老人,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盡量誠懇一些,試探的說著:“多謝前輩相救。”
蠱老人抬起右手,朝他擺了擺,“先別謝的太早,就怕你等會就要怨恨老夫了。”
柳青原看到蠱老人抬起的右手,少了食指和中指兩根指頭,聽到蠱老人的話,心中知道,看來自己師父和蠱老人之間確實存在過恩怨,看對方的樣子,是想將恩怨算到自己頭上來。
“爺爺,你這是怎麽了?”苗小小聽出了蠱老人的話語中有些不對勁,以她對爺爺的了解,就算是不認可自己所看中的人,也頂多是將人趕走,而不會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對方。而一旦他用這種眼神盯著別人,預示著那個人危險了。
“前輩,晚輩不知前輩和家師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不過,家師已經仙逝,往事如煙,難道就不能隨風飄去?”柳青原皺著眉頭說道。
“嘿嘿,小子,你說的可真是輕巧。往事如煙,隨風飄去,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想讓老夫放下多年來的怨恨?你師父怎麽會收了你這麽一個白癡徒弟?”蠱老人嘲諷著柳青原。
柳青原臉色通紅,心中有些羞愧,自己剛剛那一句話,還真是不經大腦,有些白癡了。很多江湖人,都有自己的脾氣,有自己的傲氣,仗著一身武藝,為所欲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一旦結下了仇怨,將會不死不休,甚至,這仇恨的種子,可以埋藏幾十年,延續到子孫後代身上去,這就是很多江湖人的通病。因為,江湖就是一場生死的遊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柳青原深吸一口氣,向蠱老人報了一拳,正色說道:“家師已經仙逝三年,作為他的弟子,前輩與家師之間的恩怨,晚輩接下了,還請前輩劃下道來。”
蠱老人盯著柳青原看著,他看到這個少年眼中沒有畏懼,他點了點頭,“好。你是白老怪的弟子,接下他與我之間的恩怨也是應該的。當初,你師父說我修煉的蠱經是邪門功夫,禍害武林,想要為武林除害。一場交戰後,我雖然逃過一死,可也丟掉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導致現今,老夫一身武藝寸步未進,停滯不前。這個仇,自然要報。不過,你師父和我之間結怨,那時我倆都已修煉到先天之境。你如今不過才大周天境界的修為,老夫也不欺負你,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十年後,不管你修為如何,你和老夫之間來一場生死之戰。第二個選擇嘛,就是你自己砍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我與你師父之間的恩怨,也就此罷休,如你所願,往事如煙,隨風飄去。”
柳青原皺起眉頭,十年後與蠱老人一戰,看上去是給了自己十年的時間修煉。可是,在十年之中,想要將修為提升到先天境界,不是那般容易的。自己現在雖然將內功修煉到大周天境界,距離先天也不過是兩個境界。可每提升一步,都有是十分的艱難。他沒有把握,能夠在十年之中踏入先天。至於第二個選擇麽,自己真要是為了貪圖活命,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砍掉,那自己的劍法也就廢掉了,更不用說自己所追求的劍道巔峰。他抬頭看著蠱老人,看到對方那陰沉的笑容,心知對方是故意給出兩個選擇。
“爺爺,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嘛。”苗小小聽到爺爺說的兩個選擇,就知道爺爺是在刻意為難柳青原。
“你給我閉嘴。”蠱老人眼中帶著怒意,瞪了苗小小一眼。
苗小小被爺爺呵斥了一聲,頓時露出委屈的表情。蠱老人忽然伸出手,在苗小小身上點了兩下,苗小小頓時不能說話,也動不了,臉上還掛著一副委屈的樣子。
“有決斷了麽?”蠱老人淡淡的問道。
柳青原眼中露出精光,“前輩,晚輩多謝前輩給了十年的時間。十年之後,只要晚輩不死,一定會前往南疆,與前輩一戰。”
蠱老人那綠色的眼珠子中閃過一絲訝異,他點了點頭,“很好,既然你選擇第一條路,那麽老夫就給你十年時間。老夫倒想看看,十年之後, 你有多少成就。不過,為了防止你十年之後避戰,老夫這裡有個小東西,你將它吞了吧。”
蠱老人說完,從腰間掏出一個白瓷瓶,從瓶子中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
柳青原沒有猶豫,拿起藥丸丟入口中,吞下。
苗小小在一旁只能聽,不能言語和動彈,她看到柳青原吞下那粒藥丸時,臉上露出緊張之色。
“好,很好。”蠱老人拍著手掌讚道,“你剛剛吞服的那粒藥丸,是老夫煉製的蠱,它現在已經鑽入你骨髓之中。這十年中,它會一直潛伏在你體內。若是你十年之後不來找老夫應戰,蠱蟲就會孵化出來,在每個月的月圓之夜,它會啃食你的骨髓,你就會知道什麽叫痛不欲生了。”
柳青原點了點頭,不過,他不在意。
“小子,記住,十年之約。”蠱老人提醒著他。
“晚輩會記住的。”
“那就滾吧。”蠱老人一甩衣袖,一股力量湧出,直衝柳青原。
柳青原抬手迎了上去,這股力量極其強大,衝撞在自己胸口,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他凌空翻轉,這才卸掉這股力量。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柳青原看到馬車急速的衝了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往旁邊竄出,這才躲開。
“小子,這十年之中,你可別死在別人手中。”
梭,一把長劍從馬車中射出。柳青原側身避開鋒芒,探手抓住劍柄,他的身體依舊被拖著往後滑,他連忙氣沉丹田,真氣灌注身體,用力一踩,將地面踩出一個坑來,這才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