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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霖鈴》第58章 1念癡(下)
  三生緣起,

  三生緣盡。

  兩行幽綠的文字在三生石上驟然亮起,將白輕風透明的面容照得詭異的幽綠。

  三生石中投射而出的是如走馬觀花一般快速飛掠的場景。

  唯有白輕風自己能夠看見。

  ...

  那是大明宣德時代,白輕風與鈺天晴相識,相知,相愛的點點滴滴。

  也是白輕風與父母再見的畫面。

  一幅幅熟悉的朦朧畫面在白輕風眼前不斷劃過,恍若隔世。

  ...

  待得三生石上的幽光停滯,那跳動的朦朧畫面,才徹底煙消雲散。

  而白輕風卻是早已經淚流滿面...

  “三生緣起,三生緣盡,喝下這碗孟婆湯,前塵往事,終將化作一場空。”白輕風身旁一個清清瀝瀝的女聲響起,將他從迷蒙之中震醒。

  白輕風緩緩回身一看,先是有些愣神,半天才翻了翻眼皮,歎道:“是你?夢裡見花。”

  “我是孟婆,不是什麽夢裡見花!”那個坐在石桌對面的紅衫女子義正言辭地糾正道。

  “你就是夢裡見花,別裝了...”

  “我真是孟婆...”

  “哪有孟婆這麽年輕的...你這是孟娘吧...”

  “咳咳...你...我最最最後重申一遍,我,就是,孟!婆!”

  紅衫女子說到最後,幾乎快要破音了。

  她一臉氣憤地看著白輕風。

  她真不明白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為什麽能堪破自己這首《三心》裡的前兩種心毒幻境。

  《三心》雖然不是她最強最拿手的曲子,但這十年來,也只有寥寥數人堪破過第一重,愛之毒幻境,可那些堪破之人,無一例外都是江湖上的絕頂強者,至於第二重,怖之毒,則在白輕風之前,從未有人堪破過。

  面前這個少年一副癡傻呆萌模樣,無論怎麽看,也不可能做到啊...

  “哦...好吧,你是孟婆。孟婆你好,你有何貴乾?”白輕風沙啞地說道。

  “哼!哼哼!”

  夢裡見花,也是現在的孟婆,她一手撐著潔白如玉的下巴,一手指著石桌上的孟婆湯說道:“本仙實話給你說吧,本仙現在很生氣,很生氣。本仙要和你決一死戰!”

  白輕風輕聲說道:“該生氣的是我吧,送我進幻境的是你,一直整我的也是你。你要和我決一死戰,我奉陪到底。說吧,你要如何?”

  夢裡見花聽完,嘩啦一下站了起來,輕柔的身軀前傾,兩手撐在石桌之上,靠近白輕風面前,惡狠狠地說道:“實話告訴你,這最後的癡之毒幻境,只要你喝下這碗孟婆湯,你就會從現實世界醒來,這三心毒的幻境便會瞬間瓦解,你便真的贏過了我。不過...當你喝下這碗孟婆湯,你之前經歷的兩次幻境的記憶也會同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你的那份未完之愛,父母重逢之喜,都不會再留下半點於你的腦海!”

  “怎樣?做出你的選擇吧。看看是你贏,還是我贏?哈哈哈哈。”

  夢裡見花說完又自個兒笑了起來。

  她在賭,她賭白輕風不願意放棄這兩份記憶。

  因為她知道,世間的癡,最是讓人放不下。

  ...

  “你說什麽?”

  白輕風聽完心頭好像被一口鐵錘狠狠地鑿過,胸口沉悶得難以呼吸。

  在愛之毒幻境之中,與鈺天晴未盡的約定無時無刻不撕裂著白輕風的心。

  “縱然化蝶飛升去,遇君落凡塵。”的至情之語還仿佛昨日一般,攪擾著白輕風的心神。

  他沒法忘記那個為他翩翩獨舞的身影。

  而怖之毒幻境之中,白輕風重逢了離開自己十年的爹娘,填補了他從小對於親情的渴望。

  他是那麽的開心,宛若回到最最甜蜜的兒童時光。

  我怎麽能失去這段彌補遺憾的記憶呢?

  白輕風渾身顫抖起來,一雙手哆哆嗦嗦地捂在自己額頭之上。

  放不下。

  有些東西,難以放下。

  ...

  “嗯...對了,本仙再給你一個小小的提醒好了,不,對你而言,應該是一種...一種福利!”夢裡見花見白輕風陷入無限的痛苦之中,點點歡欣之意在她雙眸之中劃過,仿佛勝利就在眼前。

  “你若待在這奈何橋之上,等待二十年,便能與你的爹娘重聚,之後再等三十年,你的那個大明宣德的小情人也會陽壽耗盡,入這奈何橋,到時候。本仙做主,讓你們統統擁有無限陰壽,在這陰間再續前緣,如何?”

  夢裡見花,慢慢誘惑道。

  像一隻狡猾的狐狸。

  “真的?”白輕風突然抬起了頭,眼神裡寫滿了對於未來的憧憬。

  再見爹娘和鈺天晴,將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他幾乎無法拒絕。

  “本仙決不食言!”夢裡見花見白輕風一步一步走入了她的陷阱,心中雖然無比竊喜,但表情卻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可是...”白輕風輕輕搖了搖頭,隨即看向了奈何橋之下奔流不息的忘川河。

  河水湍急,一刻也不停息,好像可以把萬物帶走。

  “還可是什麽?這不是你心裡所想嗎?”夢裡見花連忙說道。

  白輕風望著河水怔了一怔,重新收回目光,扭頭看向夢裡見花。

  夢裡見花卻是瞳孔陡然一縮,她如水的雙眸之上,此刻映射的不再是白輕風,而是一柄劍。

  一柄三尺又三寸的銀白色寶劍。

  “你...你...不是人...不..你是...人劍合一...”

  她終於有了一絲震驚之色。

  “可是,若是我當真留在這奈何橋之上,即便再見到他們,他們肯定也會罵死我的啦。”白輕風臉上浮現了一種莫名的笑容,帶有苦澀,也有灑然。

  “要是鈺天晴看到我為了見她,而當一個逃避責任,不願面對現實的人,她一定會不開心,我答應過她,做一個英雄。我也相信,我的爹娘一定不願意他們的兒子是這樣的人,他們從小教我的便是,頂天立地,勇往直前。”

  白輕風盯著夢裡見花緩緩說道。

  說完,他在後者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抬起了自己的雙手,將石桌之上,熱氣升騰的孟婆湯緩緩舉到自己面前。

  “你真的決定了?”夢裡見花撅著嘴巴哼哼說道,一臉失意。

  “我還是挺感激你的,真的。讓我做了這幾場夢,雖然夢醒之後,我什麽也不會記得。但...只是當下...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白輕風無比認真地說道。

  “哼!不!用!謝!再見!”夢裡見花不屑地別過了腦袋。

  咕隆!

  白輕風抬手仰脖一飲而盡碗中的孟婆湯。

  哐當!

  隨著碗砸碎在石桌之上。

  整個幻境,一切的一切,徹底煙消雲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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