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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伴著虛無,一條長不知幾萬裡的死亡之路蜿蜒深入地下。
空氣中無盡的腐朽氣息仿佛積累了萬年,百萬年,濃鬱至斯。
偶有點點藍光在這條詭秘的道路上閃閃跳動,帶來唯一的一絲生氣。
此時,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正被他前方的鬼差所牽引,一步一步走在這條路上。
這條路,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黃泉。
黃泉路,即是陽壽耗盡之人所行之路。
有道是。
走完黃泉路,不是此間人。
白輕風渾身呈現半透明的模樣,渾渾噩噩的被一個馬面鬼差所牽引著。
那個鬼差馬首而人身,高壯威嚴,面色冷峻,渾身著古代甲胃,背後披著一張不知道什麽材質的黑色披風。披風上寫有兩個鮮紅的大字:馬面。
馬面鬼差牽著一條漆森森的鎖鏈,鎖鏈的末端套在白輕風的脖子之上,奇怪的是,盡管白輕風整個人都是半透明的狀態,但那條鎖鏈,仍舊能牢牢鎖住白輕風,端是詭異的緊。
白輕風的腦袋有些發蒙,他的意識此時有些殘缺不全。
他不知道他身在何處,亦不知道去往何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仿佛在這裡不需要存在一般。
白輕風終於被馬面鬼差領到了一個巨大的石門之前。
石門此刻大開,高不知百十丈,寬亦不知。
石門之上,刻有醒目的三個大字。
鬼門關。
鬼門關之內,幽藍的光線從中散漫而瀉,將白輕風本就透明的身軀,照得更加虛無,更加幽藍。
“過了這鬼門關,你就是鬼而非人了。前塵往事,切莫留戀!”那名馬面鬼差扭過來頭,冷漠地對著白輕風說道。
“...鬼?”白輕風望著面前這宏偉的石門,喃喃說道:“我真的死了?”
“你死於自殺,陽壽一共十九年,如今陽壽已盡,須得立即過鬼門關,走黃泉路。快進去吧!”馬面鬼差接著道。
“...”白輕風沉默著,呆立原地。
馬面鬼差見白輕風沒有動作,歎了口氣,將手裡的鎖鏈提起,那不知重達凡幾的漆幽鎖鏈頓時發出鈴鈴鈴的刺耳響聲。
他說道:“快走吧,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每個人死後啊,都不相信自己已經死了,還對過往之事啊放不下來,其實啊,只要過了鬼門關,走了黃泉路,奈何橋上飲一碗孟婆湯,什麽事情都將煙消雲散了,放下吧,放下吧。”
“你知道為何給你引路的是馬面而不是牛頭嗎?”馬面鬼差此時好像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說個沒完。
“我...我不知道。”白輕風低沉地回道。
“因為馬面啊是負責你們這樣的善人魂魄,牛頭是專門負責那些惡人的魂魄,我負責帶你輪回轉世,牛頭負責帶惡人們墜下地獄。塵世間總是惡人多過善人,所以替閻羅王做事的,牛頭比馬面多。”
馬面鬼差嗡聲嗡氣地說道。
“...哦。”白輕風對他說的這些不感興趣,潸然低下了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走吧。”
馬面鬼差見狀,又是一歎,拉著白輕風緩緩走進了鬼門關。
...
入了鬼門關後,依舊是綿延彎曲的長路。
只是這長路之畔,還有一條同樣曲折的河流,河流兩邊無數火紅的花朵綿延而生,不可窮盡,幾乎將河岸給染成了血紅色。
彼岸花。
又名接引之花。
這是沿路唯一可看的風景,指引著鬼魂們一步一步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
也不知在這條路上行過了多久。
白輕風一路上看著這無盡的彼岸花,從少到多,又從多到少,周而複始,無法窮盡。
他的心緒也如同這彼岸花一般,起伏無常。
我從何處來?
我到何處去?
...
終於。
白輕風被馬面鬼差帶到了忘川河之上的奈何橋。
奈何橋長三百三十三丈三尺三寸,通體雕欄玉砌,地鋪青石方磚。
到了這裡,周圍已經漸漸熱鬧起來了,除了白輕風以外,還有不少的鬼魂被各自的馬面鬼差所牽引,在白輕風之前排成長隊。
“他們這是?”白輕風沉默了很久,終於還是開口。
“他們與你一樣,都是這一世做了善人,所以可以在這奈何橋上,觀看三生石,最後回顧一遍前塵往事,然後一飲而盡孟婆湯,忘記一切,重入輪回。”馬面鬼差出奇的耐心解釋道。
“哦。”白輕風應了一聲,看了看前面排隊的鬼魂們,又看了眼身旁橋下川流不息的河流,長出一口氣,跟上了隊伍。
...
“不!我不願意忘記!娟兒,娟兒!嗚嗚!我不入輪回!我不入...”前方有大哭大鬧的喊聲不斷傳來。
白輕風側頭一望。
隊伍最前方一個商賈模樣的胖子坐在一個石桌面前正哭得稀裡嘩啦, 他面前桌上擺著的是一碗熱氣升騰的湯。
“快喝了它。你若不喝,就會像他們一樣墜入地獄!”那個胖子旁邊的馬面鬼差拽了拽手裡的鎖鏈,手指了指忘川河另外一端,正被牛頭鬼差們拖行的惡人魂魄們。
“...”胖子淚眼婆沙的望了一眼忘川河對岸的情景,差點沒嚇暈過去。
那是一副怎樣絕望的場景啊。
忘川河對岸,惡人的魂魄們統統都身上燃著濤濤火焰,烈火將他們炙烤得上竄下跳,一刻也無法停息,雖然距離相隔太遠,無法聽清他們的慘叫,不過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們無邊的痛楚和絕望。
牽引他們的牛頭鬼差們,用布滿荊棘的長鞭一刻不停地抽打著他們,一路而行。
恐怖,絕望,痛楚,哀嚎。
那絕對不是誰能夠承受的淒慘待遇...
胖子一哆嗦,當即抬手端起了孟婆湯,一飲而盡,毫不遲疑,簡直就像...就像趕著去投胎...
白輕風見那胖子剛一喝完孟婆湯,胖子整個身子就這麽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而負責胖子的馬面鬼差也同時悄然消散...
只有一個空空的碗還在桌上搖曳打轉...
就這樣。
隊伍漸漸向前。
一個又一個鬼魂飲下了孟婆湯。
他們又一個又一個的消散如煙,遁入輪回。
終於。
輪到白輕風了。
他站在石桌旁的三生石前,望著這翡翠一樣的三生石,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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