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解開了穴道的何不歸癱坐在原地,瞳孔晃來晃去,好似無法聚焦一般,嘴巴一張一合,哈喇子從唇角緩緩流了出來,同時癡傻念叨:“嘿嘿...嘿...鴨鴨,我要鴨鴨...好大的鴨鴨...”
看著面前變得癡癡傻傻的結拜兄弟,陳道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間便是眼眶一紅淚如泉湧,扶著他大哭道:“二弟!二弟!你怎麽成這樣了,你快看我是誰啊?我是你大哥啊!嗚嗚!嗚!”
陳道仁記憶裡的二弟是一個文才飛揚,風流倜儻的英人才子,往日與自己一道出入江湖,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怎變得如此...
痛!
陳道仁痛苦到難以自己。
白輕風二人聞聲連忙躍入其中,白輕風見何不歸哭得傷心難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有待他情緒稍微平穩一點再開口。
倒是鈺天晴瞧見何不歸的樣子,貼近了幾步,用鼻子嗅了嗅何不歸,而後又兩指貼在其頸後,似乎覺察出了什麽。
白輕風趕忙輕聲道:“怎樣?你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鈺天晴收回兩指,負手思索片刻,回道:“你先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麽?我才好確認我的判斷。”
陳道仁這時也從初時的悲痛中稍稍緩過神來,剛好聽聞鈺天晴所言,連忙抹了把眼淚,回頭說道:“白少俠,請告訴我,我二弟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又是如何在你這裡的?”
陳道仁和他的二弟也有半年沒有見過面了,自從知道他得到了《滅世濁火圖》以後,陳道仁時常都擔心自己這個結拜兄弟面臨什麽不測,但自己也不能去主動聯系他,否則容易引起更多人的窺探注意。
這麽多日來的擔心今天卻變為了現實,陳道仁心頭苦悶,卻也飽含了一口怒氣,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弄清楚是誰將自己二弟弄成這樣子的,他一定要報仇!報仇!
當然,他也要想盡一切辦法將自己的二弟治好,變回原來的樣子。
白輕風知道事情重大又緊迫,連忙從昨夜自己跟隨那幾個黑衣人開始,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白輕風說得非常詳細,連一些細節也沒有放過,生怕影響了鈺天晴的判斷。
陳道仁聽完後,便立刻焦急問道:“也就是說,最後我二弟是落在了修羅鬼童的手中,而後我二弟就變成這樣了?”
白輕風沉吟一下,說道:“是這樣沒錯,只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修羅鬼童沒有帶走何大哥,甚至於還沒有殺我?”
是啊,別說當時自己陷入走火入魔的修煉危機之中,便是自己是鼎盛之期,也不可能是修羅鬼童的一招之敵,以對方的行事手段,無論怎麽看也是不可能放自己一條生路的。
這...太沒有道理了。
白輕風覺得很頭疼,也很僥幸。
僥幸的是自己在必死的局面下莫名其妙撿回一條命,頭疼的是這樣便一點也猜不透那修羅鬼童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白輕風將視線移到鈺天晴面龐之上,後者並未有所察覺白輕風的目光,只是蹙著眉頭思索著。
陳道仁抹了把眼淚,又安撫了一下身旁癡傻的何不歸,咬牙說道:“不過二弟變成這樣多半和誅天神教有關系,...對了....”
他好似想起了什麽,連忙說道:“有沒有可能是修羅鬼童已經得到了二弟的《滅世濁火圖》,所以才留下了二弟的性命?”
白輕風說道:“確實,現在看來只有這個解釋,否則修羅鬼童又如何肯罷手?只是...”
白輕風擔憂地看向那神情古怪,滿嘴胡言的何不歸,心裡一陣陰霾...
“修羅鬼童為什麽會留你和何不歸的性命,我想...”沉默了很久的鈺天晴這時突然抬頭對著白輕風開口說道:“恐怕與你有關。”
嗯?
白輕風一愣,被鈺天晴這句話說得不明所以起來。
“什麽意思?怎麽會和我有關?”白輕風連忙說道。
“你們想想,修羅鬼童是什麽人物?江湖傳聞他可是誅天神教中最心狠手辣之人,若說他會留下活口,有這個可能嗎?所以——我推測,他不殺你的原因,恐怕便是因為你的身份。也許...也許是因為你的師父,或許是因為其他與你有關系的人,導致他沒有對你下殺手。”鈺天晴平靜地說道,眼眸中閃爍著篤定的神色。
白輕風沉默不言,他在思考這個猜測的可能性。
鈺天晴接著說道:“而據我所知,誅天神教中有一種極為隱秘的秘術,可以提取別人的記憶,若是修羅鬼童掌握了這種秘術,倒是有可能直接得到《滅世濁火圖》的下落而又不用殺害何不歸。不過...我看何不歸倒不是因此變得如此模樣,而是——中–了–毒!”
“什麽!”陳道仁聞言心神一震,急切地說道:“請問鈺姑娘,我二弟真是中了毒才變成這樣?天下間有什麽毒能讓人失去心智,變成...變成一個...”
接下來的話, 陳道仁便說不出口了,誰也看得出來,何不歸徹底變成了一個什麽也不知道的白癡了。
鈺天晴又輕移了幾步,靠近何不歸面前,低頭仔細觀察了片刻,神色沒有因為何不歸的癡傻而露出半點厭惡之色,而是眼中寫滿憐憫,半晌才道:“額前神庭穴泛青,周身散發黑靈檀的瘴氣味,頸後大椎穴堵塞不通,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十有八九是中了失傳上百年,來自已經滅亡了的殷商王朝時期的一種傳說中的毒藥——”
“‘黑靈散魂’之毒。”她一字一頓的念道。
黑靈散魂?
這名字一聽便不是什麽尋常的毒藥。
陳道仁聽得心中發緊,帶著一絲期待顫抖著說道:“鈺姑娘...可有把握確定?此毒...此毒可有解法?”
陳道仁猶如陷入絕境泥沼之中突然有人遞下來一根長棍一般,不顧一切的將之緊緊握住。
沒有深陷過地獄的人,永遠不會追逐天庭。
鈺天晴輕輕頜首,繼續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關於製毒練毒的古籍之中了解到這種毒藥。修羅鬼童出於某種原因選擇用這種毒藥來破壞何不歸的神智,似乎想要湮滅一些事情,也許是《滅世濁火圖》,也許是別的什麽,可他終究百密一疏,這‘黑靈散魂’並不是無解之毒!”
鈺天晴說到這,臉上露出了一種自信的淡笑,這才是她。
博覽群書,天上地下,無所不知一般。
“真的?”
一抹狂喜浮現在陳道仁幾近蒼白的面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