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朔還躺在床上,一連三日,他除了呼吸、除了心跳,已與死人無異。
由於他用手去接開山刀,手上留下很深的一道傷口,白露不得不脫掉他手上的麒麟手套,可就在她觸到麒麟手套時,白露的腦中突然多了一份記憶。
“無可奈何蕭宵去,似曾相識葉夜來”!
前一句,諸葛朔曾經講給她聽過,她還記得臨上岸時,問過諸葛朔“與張宵會晤的魔教長老是他爹嗎”!
原來此人並非她爹,而是蕭大俠極為器重的兄弟!
他非但冒充魔教長老與張宵會晤,還多次借找蕭德邦之名非禮張宵。
諸葛朔未說出這些,自然不願白露多想,那些當面稱兄道弟的人,背後所做的又豈是兄弟之事?
雖然蕭德邦最後手刃所謂的兄弟,為他的妻子報了仇,但人死已不能複生,若他能像相信兄弟那樣相信妻子,也許就沒有這麽多的悲劇了。
難怪諸葛朔會說出“我相信你勝過十句我愛你”的話,當初,自己不也差點就信了諸葛朔與那女子發生關系了嗎?
如果因為不信任而釀成蕭與宵的悲劇,那因為“一指西東”又造成了葉與夜的不幸。
她叫葉青,是目前天下第一比試中唯一連獲三次頭名的人。
他叫夜風,與葉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原本,他們大可做一對神仙眷侶,居於終南,與世隔絕,男耕女織,好不愜意!
夜風精通黃老之術,對奇門遁甲、五行八卦都饒有興致,所居之處的風水,盡是青山環繞,綠水直流,地勢北高南低,背陰向陽,尤其是門前的竹林,按二十八星宿的方位依次排開,東西南北各佔七列,日月分明,五行俱在。
葉青雖然看不懂其中的玄學,卻極其欣賞這錯落有致的竹林,更在機緣巧合之下,練就了一套指法。這套指法源於“風來疏林,風過而竹不留聲”,取名為“一指西東”。
“一指西東”,氣過而穿人身,但凡擊中人體,必然會穿身而過,若身後還有人,自然也會被指法所傷。
葉青不愧是百年一遇的奇才,能從自然之中悟出武學的真諦。她的指法雖然凌厲,但受氣魂所限,始終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直到遇到了無為,傳授她一套“吐氣大法”!這是一套上乘的內功心法,尤其在這靈氣飄渺的終南山修行,最適不過。
不到三年,葉青便已至大成,整個九州,也鮮有對手。可夜風,在武學上非但沒有長進,反而逐漸消沉。
江湖上歷來講究男比女強,葉青始終相信夜風會追上她,婚姻上會追上,武學上也會追上,她也一直再給他這樣的機會,年至三十,她已拿過一次天下第一比試的頭名,卻依舊沒有成婚。
越被關注,所受的流言蜚語也就越多。一時之間,諸如“磨治銅鏡”、“單相思”、“沒人敢要”的謠言,風傳一時,九州皆知。
在一個無風的夜晚,夜風敲開了葉青的房門。
“無風的夜晚都算不上夜晚,你終於來了!”葉青自知他會來,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等這個機會等得多麽辛苦。
“我是來跟你辭行的!”夜風手裡有包袱,心裡也有牽掛,但他不得不走!
“我等你整整三年,你就像風一樣走了?”葉青從未如此焦急,也從未如此埋怨。
“嗯!風總會來,也總會走!”
“你是夜風,是我葉青的風,你說走就走?”只見一道霸氣的指風穿過門縫,直接擊落夜風手中的包袱。
包袱落地,揚起了一處塵埃,在微弱的燭光下,留下泛舊的光影。
“這包袱原本就是留給你的!”夜風未曾想到,向來隨和的葉青,竟會強留自己。
若你等一個人三年,若他這三年絲毫未見長進,若他明知你在等他依舊這樣,你還會隨和嗎?
三年,對男人來說或許無所謂,可對一個女人而言,卻很要命,她的身體機能在發生變化,她的心理也隨之改變,更可況,滿城風雨已讓她身心憔悴。
“我要包袱做什麽?包袱能伴我一生嗎?你為何非要留一個包袱給我?”葉青的話音竟似哭泣,她顯然不是弱女子,但再強的女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你是天下第一比試的頭名,就算找不到與你相配的郎君,至少也該找一個不落你太多的男人,而我,已落你一天一地!”夜風原想掉頭就走,可葉青的泣言,卻深深地刺痛著他的心,也定住了他的腳步。
“我從未在乎這些,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在等你改變,等你上進,可你依舊如前,女人在乎的並非是你取得的成就,而是你為她付出的真心!”
“所以,我更要離開你!”
“因為你覺得我已離不開你,再拖下去,只會耽誤我?”
“你終歸要找人嫁了!”夜風沒有否定她的話,他的話語之中盡是無奈。
“我要嫁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葉青,始終都是夜風的葉青!”
“你不僅是葉青,你還是武林,還是江湖,還是天下!”夜風的心雖然還在痛,但他的腳步已經在動。
愛到最後便是成全,若只是尋常百姓,大可奉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娶她過門,但她畢竟不是尋常人,她的前程,無可估量,她的成就,也前無古人!
“若我隻做你的妻子呢?”葉青從不求人,但這次,她委實已在求他。
良久,寂寥的夜晚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就連夏蟲,也在瞬間停住了叫聲。
葉青慌忙打開門,卻不見夜風的身影。
單憑這無聲的腳步,你若肯學,武功也不會在我之下,為何你就執意不練呢?
那個包袱,看起來很薄,也很輕,它剛好夠裹上一本書。
葉青伸手打開包袱,只見裡面是一本十頁的秘訣,封面是用毛筆寫的三個字“七玄指”。
她一眼便認出那是他的字,待翻開看了幾眼,她的臉上,已填滿了不可思議!
“夜風!你是故意為之嗎?
我,就如此不招你待見嗎?”
夏蟲叫個不停,卻很快被這句話震住了,不僅沒了聲響,就連魂也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