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漆黑,星辰黯淡。
老孫頭昏睡了一天,醒來之後渾身都疼,宛如傷筋動骨一般,感覺整個身子都已不是他自己的。
秋夜涼涼,風來意冷,一望無際的樹林,唯有零星的篝火釋放出一絲暖意。
“這是……地獄嗎?”老孫頭連說句話都疼得要命,壓根就起不來身,更別說推開身上的被褥。
“大哥!你終於醒啦?”諸葛朔趕忙把老孫頭扶了起來,這幾天,他一直都在陪著老孫頭。
“哎呦……老哥,咱哥倆都下……地獄了嗎?”
“哈哈,大哥,你再看看!”
老孫頭睜大了圓圓的眼睛,緩緩地看了一圈。
“我們……全死了嗎?”
“是全活著!”
“那邰從命……?”
“他再也不能讓人從命了!”
“你殺了他?”
諸葛朔點了點頭,那一戰的驚險程度仍在腦中盤旋。
老孫頭圓圓的眼睛又落在諸葛朔的身上,透過微弱的火光,他依稀可見那張俊郎的面孔洋溢著不屈的鬥志,他隱約明白了諸葛朔獲勝的緣由。
“老哥,今後的路會很艱難!”老孫頭拍拍諸葛朔的肩膀,隨口感歎一句。
諸葛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任何人,但凡惹上殺手門,都不會太好過,諸葛朔不僅僅是惹它那麽簡單,他還殺了殺手門的一名得力乾將。
當殺手門門主得知此事後,他的神情比先前更加冷漠,臉部的肌肉一直在扭曲,沉默了半天之後,他才漸漸恢復正常。
“給我查清楚,不管是誰,不管有多少人,不管來自哪裡,都給我格殺勿論!”
“老哥!你……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抓我嗎?”
諸葛朔搖搖頭,他向來都不是一個多事的主。別人若不想說,他也不願多問。
老孫頭環視著周圍一圈,輕聲地說道:“老哥……你去棲霞……取一個……東西……”
諸葛朔輕輕地幫老孫頭放在枕頭上,微笑道:“大哥,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取!”
老孫頭還想說什麽,卻被諸葛朔一手“製止”住。
”大哥,天大的事情,明天說好嗎?”
沒等到老孫頭的回復,諸葛朔倒在他的身邊便睡著了。這幾天,他確實太累了。
老孫頭舒心地笑了笑,隨後他也繼續睡著了。這小子,別人千辛萬苦想得到的東西,他卻連聽都不想聽。
清晨,嘰嘰喳喳的鳥鳴打破了山林的沉靜,也吵醒了老孫頭。他一睜眼便瞧見了酣睡的諸葛朔,每每看到這小子,他的心裡總覺得暖暖的。
輕輕給諸葛朔蓋好被褥,老孫頭慢慢地起身,隨手找一根粗樹乾把自己撐了起來,然後拄著它向前走,走了幾步,他便發現兩個丫頭。
這兩丫頭頭靠頭睡在一起,突然被老孫頭走路的聲音給驚醒了,見到老孫頭能慢慢行走,她們心裡都很高興。
“你快坐下歇歇,我這就給你弄點吃的!”
“睡太久了,我想走走呢!”
“也是!都睡了三天了!”
“這幾天多虧你們照顧!”
“客氣啥,我們不是你的姐……姐嗎?”
“哈哈,是的喔!老姐!”
“姐姐照顧弟弟,天經地義嘛!”
“你們……對大哥尊重點好嗎?”諸葛朔顯然被她們吵醒,一邊打著哈氣,一邊說道。
“老哥,你醒啦?沒事呢,我喜歡叫她們姐姐呢!”
“就是呢!你想做我們弟弟,我們還不願意呢!”白露和伊琳調皮道。
諸葛朔頓時不知道如果應答。
“哈哈!十歲叫你們姐姐,五十歲還叫你們姐姐,你們永遠都會被叫得年輕!”老孫頭笑嘻嘻地說道。
“喲!你看我們的弟弟嘴巴多甜呀!不像某人,笨得跟豬一樣!”
“大哥你??”諸葛朔沒想到老孫頭這麽油嘴滑舌。
老孫頭卻朝諸葛朔擠擠眼,那意思很明顯:寧願得罪所有人,千萬別惹女人!
“大哥,我們還去幫你找東西嗎?”諸葛朔的記性一直都挺好,他自然不會忘記老孫頭的叮囑。
“東西肯定要找,不過這幾天我要給你講點江湖知識!”老孫頭神氣地說道。
“江湖知識?”
“對哈,我發現你們個個都很有潛力,但對江湖知識就是小白,非但不懂,還一竅不通!”
“願聽大哥指點!”
“老哥,江湖歷史悠久、知識淵博,以我這點能力哪談什麽指點?我就是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你們罷了!”
“願聽大哥講述!”
“好好好……別看我武學不行,江湖知識我卻很在行, 用餐結束全都坐在這裡,我好好給你們講講!”
伊琳是到哪都想湊湊熱鬧的人,一聽有東西聽,心裡自然很開心,張毅雖然對江湖知識不感興趣,但只要伊琳去哪,他就一定會跟過去。
白露自小就聽過不少江湖知識,但畢竟隔得太久了,她恰好想聽聽。
她們都很想聽,也都很樂意,但從積極性和認真性來說,蘇乞兒絕對是他們的楷模。
只見這小子一聽到講課,立即從睡夢中驚醒,然後搶個最靠前的位置坐下來,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和毛筆,認真地記下來。
老孫頭很滿意地笑了笑,他圓圓的眼睛從前望到後,再從後望到前,然後清清嗓子,大聲地說道:“各位…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老師,你們還是我的哥哥姐姐!”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一頓歡笑。
也許正因為這件事,以後白露他們都稱老村頭為“弟師”,後來演變成“地師”,但老孫頭仍叫他們“老哥”、“姐姐”。
老孫頭講課幽默風趣,常常會把深奧的東西用最簡單的比方闡述出來,但每每講到高潮的地方,他都會頓一頓。
這時候,諸葛朔他們都知道:這地師又要饞酒了。還好當初備了一點清酒,不然這深山老林的,去哪兒找酒呢?
這一次,老孫頭娓娓動聽地引出了“殺手門”,他又開始停頓了一下,可諸葛朔他們聽得入神,一時全都沒反應過來,老孫頭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這時,蘇乞兒才“嗷”地拍了一下大腿,趕忙給他遞上了一杯“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