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似乎是一對母女。
母親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笑起來很溫婉,不過笑容中能明顯看到些許揮之不去的愁容,女兒的年紀比較小,才四五歲的樣子,她站在母親身前,兩隻小手抓著母親的大手,笑得天真爛漫。
這張照片盡管已經加過塑,但照片還是有些許氧化的痕跡,應該是因為年月久遠,加塑出現了破損,才會讓空氣進入。
“好可愛的小家夥。”
唐小柔也湊了過來,看到照片上的小姑娘時,不由得流露出潛在的母性。
不過唐小柔似乎很快便意識到這張照片很有可能是凶手的,便又長長歎了一口氣。
雖然照片裡的小姑娘的確很可愛,但我更在意的,卻是她們拍照的背景。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叫做“驢打滾包子鋪”的店面,店面看起來才剛剛開張不久,招牌蒸籠工具什麽的都是新的,能看到的是,此時店裡的包子足足蒸了好幾屜,蒸籠上,還冒著熱氣。
看到這,我明白了照片中的那個母親為什麽笑中帶愁了,因為這家主打驢肉包子的包子鋪生意並不好,從照片的光線來看,已經是傍晚,包子卻連一屜都沒賣完,可以一眼看到的後廚,還放著大量的白面和餡料,估計太陽落山就要倒掉了。
而讓我格外關注的,卻不是照片本身的內容,而是照片的邊角,那個邊角中,是旁邊店面招牌的一角,上面寫著一行小字,“泰康縣政府官方認證”,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店面,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把這個發現說了出來,所有人的神色都為之一振。
“也就是說,凶手很有可能是泰康縣的人?”唐小柔道。
“可以打電話讓泰康縣的公安局幫忙查一下這家包子鋪,不過這張照片看起來是好幾年前拍的,而且這家包子鋪生意不好,估計沒開幾天就關門大吉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查到。”我說道。
“別這麽悲觀嘛,說不定,真的能查到些什麽。”唐小柔道。
“希望吧。”我說道。
這次行動到了這裡,基本上已經結束。
這一天可以說收獲很多,也可以說一無所獲。
雖然我們找到了第一案發現場,但凶手卻依舊逍遙法外。
唐小柔在徹底拍完照取完證之後,派了四名警員在這輪流蹲守凶手,剩下的人就地返回。
在回到青蓮區公安局後,唐小柔用公安局的電話,給泰康縣公安局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查一下照片上的“驢打滾”包子鋪。
做完這些,我們繼續留在公安局已經沒多大意義,所以唐小柔開車送我們回了學校。
第二天早上,我和王胖子正在上早課,唐小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是案子有了新的進展,和之前一樣,她要來學校接我和王胖子。
掛了電話之後,我看了一眼正在熱情洋溢講著人工智能的老教授,發現他正在寫板書的時候,朝正在和周公相會的王胖子飛快踢了一腳。
王胖子還以為是老師來了,嚇得跳了起來,當發現是我踢醒他的時候,胖子小聲的抱怨起來。
“剛夢到一個長發萌妹做了我女朋友,正要親小嘴呢,就被你這家夥給弄醒了。”
“你這家夥做個夢都不忘找妹子那點事,說正經的,唐警官打電話來了,說是案子有了新進展,要來接我們,乘教授還在寫板書,咱們趕快溜。”我小聲道。
一聽是唐小柔打電話來了,
王胖子跟打了雞血似得。 我們兩個弓著腰,偷偷摸摸的從教室溜了出來。
來到學校門口,唐小柔已經在等我們了。
上了車之後,唐小柔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聽哪一個?”
“壞消息。”
“好消息。”
我和王胖子異口異聲的說了出來,我說的是壞消息,我這人喜歡苦盡甘來的感覺,王胖子歷來奉行及時行樂主義,便說了好消息。
“好,那我就先說壞消息。”唐小柔道。
“小柔姐姐,你偏心,為什麽不先說好消息。”王胖子嚷嚷道。
“我偏要先說壞消息,氣死你這個小胖子。”唐小柔皺著鼻子小孩子氣了一把。
說完,唐小柔正色道:“秦叔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了,秦叔說,他昨天找遍了整個省城的地下肉黑市,都沒有聽說過有凶手這樣一號人。那些地下肉販不同於受法律保護的普通商販,無一沒有黑道的背景罩著,如果出現了那種不經過黑道同意私自販賣的地下肉販,幾天內就會被揪出來,因為無論是買地下肉的商家,還是地下肉販,都跟黑道有或多或少的聯系,就算有地下肉販敢繞過黑道賣肉,那些商家也不敢買,一是怕釣魚執法,二,自然是怕這些黑道報復。一般繞過黑道的地下肉販有兩種選擇,一種是離開省城,另一種就是登記交保護費。像凶手這樣活躍半個月左右的,是不可能的,除非余則成刻意包庇,可那樣一旦沒發現的話,就會引來黑道的報復。無可奈何之下,秦叔隻好繼續深入調查,說是有結果就會再給我打電話。”
聽完唐小柔的話,我沉吟了一聲,如果真的如唐小柔說得那樣的話,美人包包子鋪的老板余則成為什麽要買那個地下肉販的肉,難道他就真的不怕黑道報復?
一時間,我也想不明白。
“那好消息呢?”我問道。
“好消息是,昨天我們讓泰康縣公安局查的包子鋪有結果了,你絕對想不到,這家包子鋪在當地很有名,幾乎人人都知道。”唐小柔道。
那家包子鋪很有名?不應該啊,從那張照片上來看,那家“驢打滾包子鋪”明明生意慘淡的可憐。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家包子鋪出了事情,而且是大事。
能鬧到全縣皆知,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家包子鋪出了凶殺案,而且是特別惡劣的凶殺案。
我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唐小柔撇了撇嘴道:“你這腦子怎麽長得,這也能猜到!”
說完,唐小柔便說起那樁案件來。
“就在三年前,這家包子鋪發生了震驚全縣的慘案,包子鋪老板的妻子和女兒,被歹徒殺害,他的女兒被活活掐死,妻子的死狀和我們這個案子幾位女性的死狀一樣,被人削去了身上的皮肉,凶手應該和我們這個案子的凶手是同一個人,所以我讓泰康縣公安局把那個案子的案宗發了過來。”
唐小柔說完這些,我心中很是震撼,沒想到,那個凶手竟然逍遙法外了三年之久。
“你猜猜,這個包子鋪的老板是誰?”唐小柔又賣起了關子。
我略一沉吟,唐小柔這麽問,肯定指得是她認識我也認識的人,目前和這個案子有關的,就只有一個人。
“余則成。”我回道。
“沒勁, 一點都不好玩,你就不能故意裝傻麽?”唐小柔道。
我撓了撓自己的雞窩頭,道:“明明知道,為什麽要裝傻?”
王胖子在一旁笑道:“小柔姐姐,這小子就這樣,情商低得令人發指,你別跟他玩,跟我玩唄。”
唐小柔看了一眼王胖子道:“跟你玩更沒勁,你不用裝,你是真傻!”
說完,唐小柔便發動路虎,向青蓮區公安局駛去,隻留下王胖子在後排黯然神傷。
雖然唐小柔開玩笑似得說起了這件事,但實際上她的心裡卻很不好受,這時候其實已經可以猜到,我們從凶手車上發現的那張照片,裡面的母女,就是余則成的妻女。
此時唐小柔的臉色並不好看,路虎也飆到了這條路上的最大限速值,我知道,大概是因為同情照片上的那個小姑娘吧。
不過余則成有這樣一段過往,確實讓人感覺有些出乎意料,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三年後,余則成和凶手再次有了交集。
難道,余則成是為了報仇,才故意收了那些人肉,還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如果這麽想,余則成冒著被黑道報復的風險收凶手的肉也說得通,可他為什麽拖了這麽久也不報仇,就算他不敢,報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更重要的是,當初我們問余則成認不認識那個地下肉販的時候,他並沒有說謊的跡象。
我知道,種種的矛盾與困惑,在見了余則成之後,就會迎刃而解。
來到青蓮區公安局,我們在審訊室中見到了余則成,比起兩天前,余則成的精神明顯萎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