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審訊，是我主動提出來的，所以便由我來主持。

　　“余則成，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認不認識那個地下肉販?”我問道。

　　余則成一臉哭相道:“警官，我都說了很多遍了，我不認識那個地下肉販，我只是一時利欲熏心，買了他的肉而已。”

　　“買了幾次?”我又問道。

　　“五次。”余則成一臉沮喪的回道。

　　“跟一個來歷不明的地下肉販，你就不怕被黑道報復麽?”我冷冷道。

　　這個問題，很關鍵，我緊緊的盯著余則成的表情和一舉一動。

　　余則成露出稍顯怯懦的神色說道:“在我買過一次那個地下肉販的肉後，他們的確警告過我一次，第二次我不敢收，那個地下肉販說他去解決那些警告我的人，讓我放心收。我收了之後，那些人的確沒有再來過了。”

　　這些話，余則成依然沒有半點撒謊的跡象，而且也將我的一些疑惑解開了，我的神色，也不禁緩和了許多。

　　“那你認識殺害你妻兒的凶手麽?”我再次問道，

　　聽到我這個問題，余則成露出了一個極為複雜的表情，那是一種夾雜著害怕、憤怒還有悲傷的神色。

　　能有這種複雜神色的人，一定是發自內心的。

　　“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我一定要殺了那個凶手替我妻子和孩子報仇。”

　　余則成說得很怯懦，這些報仇的話說的沒有半點底氣，這是一個懦弱到了極點卻又胸懷仇恨的男人，可同時他又在害怕這對方，跟當初的我面對仵作獵人的時候，如出一轍。

　　因為理解，所以同情。

　　我將那張照片拿了出來，遞給了余則成。

　　余則成一拿到照片，竟然一下哭了出來。

　　“三……三年了，我終於又見到這張照片了……”

　　余則成抱著那張照片，已經泣不成聲。

　　我知道，這種哭到崩潰的真情流露，是絕對不可能偽裝的，余則成之前所說的話，沒有說謊。

　　他不認識凶手，雖然他也想過報仇卻懦弱到連說出那句話都會害怕到顫抖，但我心中又有了一個新的疑惑。

　　凶手，為什麽會找到余則成?凶手找余則成的動機又是什麽?

　　這些問題，沒有任何頭緒。

　　等余則成終於心情平複，我接著問道:“凶手殺你妻兒的時候，你在哪?”

　　“那……那一天我和朋友在外面喝酒，醉得不醒人事，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我就發現我女兒被人掐死了，我老婆也不知道去哪了。後來警察來我家我才知道，我老婆已經死了，還被……還被人削去了全身的皮肉。”

　　余則成身體抖成了一團，神色依舊是那樣的複雜，有恐懼，有悲傷，還有憤怒，只不過，此時恐懼，壓製了其他的情緒。

　　從余則成這些話來看，案發當天，他應該是被朋友送回了家裡，等醒過來，就發現自己的女兒被殺，妻子不知所蹤。凶手殺人，應該是朋友送他回家之前，不然他不可能幸免。

　　“懦夫！只知道喝酒的廢物！”

　　這時，唐小柔低聲的罵了一句。

　　我知道，唐小柔肯定是動了真怒了，不然不會在審訊室罵人。

　　我歎息了一聲，卻是知道，和之前一樣，余則成知道的東西實在有限，這次審訊，只是解決了我的一些困惑，對於案子的進展沒有任何幫助。

　　我和唐小柔還走出了審訊室，王胖子因為覺得審訊無聊，

所以在旁邊玩手機。　　來到外面，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能做的都做了，看來只能守株待兔了。”我說道。

　　“嗯，這兩天辛苦你了，待會換我好好審訊一下這個懦夫。”唐小柔道。

　　聽到唐小柔這麽說，我能想象到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番場景，說實話，我也挺厭惡這樣怯懦的人，就像厭惡曾經面對仵作獵人時膽小的自己。

　　“對了，我剛才打你電話的時候，你說話聲音很小，而且還一直有個老頭的雜音，是不是在上課啊?”唐小柔突然問道。

　　我略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這都被她聽出來了。

　　“既然現在沒事，那我送你們回去上課吧，要是被老師逮到逃課可是要扣學分的。”唐小柔道。

　　唐小柔這句話剛說完，正在玩手機的王胖子大喊了一聲。

　　“臥槽，班裡人說教授點名了，這老教授，一學期就點兩次名，偏偏讓咱們遇上了，德子，咱們得趕快回學校，要不然這門課鐵定得掛。”

　　聽到王胖子的話，我也有了回學校的念頭。

　　“對了，唐警官，你之前說要了余則成妻女被殺案子的案宗麽，把案宗讓我帶回去看看，到時候還你。”我突然記起來說道。

　　唐小柔點了點頭， 便帶我們去了檔案室，將那卷案宗給了我，然後開車帶我們回了學校。

　　在唐小柔不顧限速的違法超速行駛下，我和王胖子終於在教授點名的最後一分鍾趕到了學校，幸好我和王胖子的名單排名比較靠後，當老教授點到我們的時候，我和王胖子從容的喊了一聲到。

　　在老教授點完名後，我開始翻閱起關於余則成妻女被殺案的案宗來。

　　小縣城公安局，面對這樣的案子，案宗做得很粗糙，隻留下了兩具屍體的案發照片和法醫最基本的鑒定報告。

　　對於這些法醫報告，基本和沒有差不多，我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案發照片上。

　　余則成的妻子，死狀的確和之前的五名死者一樣，四肢還有胸腹背部的皮肉全都被削去了，四肢更是露出森森白骨，死狀淒慘。

　　至於余則成的女兒，屍身完整，屍體的脖子上，有一處不算明顯的淤青手印。

　　看到這個手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手印的主人一定練過殺人技，出手快準狠不說，而且力道極大。

　　我拿著筆對照著照片中的參照物比劃了一下，發現那個手印的手指比我要細一點，手也比我要略小一點。

　　這樣的手，一般都比較靈活。

　　不過這明顯不是女人的手，因為女人手指關節比男人要細小很多，從手印來看，指關節幾乎跟我差不多粗。

　　這一刻，我突然發現自己在哪見過這雙手，因為當時沒有留意，所以一時間沒想起來。

　　我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卻突然發現，自己是在哪見過這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