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河會館不遠處的一處暗巷內,明耀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插在地上的那把大刀,直感到頭皮發麻,這可比不得林寶紳手裡的酒瓶子,這要是一刀劈實在了,腦袋頂也就掀掉了一半了,驚魂未定的轉頭,蘭斯洛特正與一人戰作一團。蘭斯洛特原本已經是生的高大挺拔,甚是偉岸,卻見那人卻比蘭斯洛特還高了一個頭有余,身材十分魁梧,周身每一塊肌肉都顯示出爆炸性的力量,常人眼中強壯的蘭斯洛特,與他比起來,就像隻瘦猴子一樣。
那人手中持著一把與地上那把鋼刀一般模樣的大刀與蘭斯洛特的大劍磕的叮當作響,竟然原本是使雙刀的。一般持雙刀的武者都是用細刀,而這壯漢用的刀卻是寬口重刀,雙手拿著都吃力的很,卻在他手中單手持著舞的呼呼生風。
蘭斯洛特也是個好戰分子,碰上一個這麽強的對手,很是興奮,然而力量上一直處於下風,打著打著,蘭斯洛特身上慢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芒,竟然是逼著他用上了戰意加持。
武道一途,歷來不過力與技兩項,技一般是各種武術套路、身法以及戰鬥經驗,而力,人體先天的力量再強也有一定的限度,各種輔助增強招式威力的辦法就隨即衍生,比如中國武俠的內功、暗勁、神仙道法裡的飛劍,還有西方傳說裡的鬥氣,狂化等等。而在明耀所處的世界裡,武者修煉的叫做戰意。學院裡的武技教習說的是通過自身戰鬥意念溝通天地,獲得力量,玄玄乎乎的,明耀也聽不懂。
修煉戰意很難,戰鬥意志要獲得天地的認可不易,一般初學者隻要入門就能凝結出灰色的戰意,然而在這之後,百分之八十的人,終生都被擋在第二道門檻之外―銀色戰意。往往到了這一步,才能真正的稱之為攀登武道。再而後,練出金色戰意,卻是連萬分之一的概率都沒有。
明耀一直對這種戰鬥方式腹誹不已,想來在戰場之上,成千上萬的人潮戰成一團,全都是灰撲撲的一片,就那幾個將領級別的閃著銀光,像個電燈泡一樣杵在當中,傻子都知道破甲箭、聚能炮、還有那些各種靈術該往哪兒招呼。確實在這個世界的戰場上,具有銀色戰意的將領們一般都不輕易現出光芒,都只會在戰鬥的最後關頭才顯示出最強實力。當然,這僅限於銀色戰意,要是萬軍從中突然亮起一道金光來,往往對面立刻土崩瓦解,轉身逃跑,比自己家將軍鳴金收兵都還要管用。
眼下,蘭斯洛特在銀色戰意的加持下,漸漸佔了上風,但對方竟然是連灰色戰意的沒用上,隻是憑借肉體的力量與蘭斯洛特抗衡。蘭斯洛特感覺受到了侮辱,哪怕是此刻佔盡上風也不覺暢快。叮的一聲,刀與劍撞擊在一起,又蕩開,二人均被震的向後連退幾步。
“你為什麽不用戰意!”蘭斯洛特問到。
“打你還用不上那種東西,只知道憑身外之力戰鬥,算什麽英雄好漢。”對方說道。
蘭斯洛特有些詫異,這山一般魁梧的大漢,發出來的聲音,竟然十分稚嫩,甚至有些奶聲奶氣的。實在是有些滑稽,一下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都沒顧上對方罵他不算英雄好漢的挑釁。
蘭斯洛特一笑,那大漢瞬間瞪圓了眼睛,“你笑什麽笑!你是在笑我的聲音嗎!!”
嘲笑他人身體缺陷,不符合恭謙簡讓的君子風范,“不好意思,我不該嘲笑你的身體缺陷,我向你道歉。”蘭斯洛特誠懇的抱了抱拳。
這一下徹底把對方惹惱了,
“我沒有身體缺陷!!”那大漢揮著大刀就衝了過來。 衝到一半,突然聽到一聲大喝。
“陳小刀你給我蹲下!”
說來也神奇,那大漢聽到,竟然立馬蹲到了地上。
明耀揣著兜走上前來,“陳小刀,你怎麽來了。”
大漢陳小刀坐在地上,看著明耀,有些迷惘,突然一拍腦袋,“你又不是我老大了,我憑什麽還聽你的。
沒錯,這陳小刀也是當年明耀混跡紈絝圈時的夥伴,身體強壯,打架超強,但因為性格莽撞,總是衝動吃虧。為了克服這點,明耀就跟他商量,我讓你蹲下時,你就必須得蹲下。久而久之,成了習慣,剛才明耀一聲大喝,他就乖乖的蹲了下來。
陳小刀立馬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怒視著明耀,好像是債主苦尋多年,終於找到了老賴一般,咬牙切齒的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明耀有些苦澀的開口道,“小刀……”
“不許叫我小刀!那是兄弟才能叫的!”陳小刀怒吼道。
“好好好……”明耀擺擺手,無奈的說,“那我叫你本名,陳小小。”
陳小小?!蘭斯洛特憋的臉頰不停的抽搐,拚命不讓自己笑出來,這陳小刀不僅聲音奶,連名字也這麽奶。
蘭斯洛特的表現,陳小刀看在眼裡,頓時急了,“不許叫我本名!”
“好好好……”明耀再次擺擺手,擺出一番更無奈的樣子說道“那我隻能叫你小名了,陳小妹。”
“撲……”蘭斯洛特再也忍不住了,再一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趕忙背過身去,極力收斂,但一顫一顫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
“那是我奶奶才能叫的!!”
明耀看著馬上要暴走的陳小刀,說道“小刀,你這幾年怎麽樣。”
陳小刀這回不打斷了,顯然是默認了明耀這樣稱呼他,氣呼呼的說“我怎麽樣?你一聲不響的就失蹤了,沒了你,兄弟們都散了,我找了你四年,你說我能怎麽樣!”
明耀歎了口氣,“你何必找我。”
“當初是你把我帶上行俠仗義的道路,我一直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可是你一聲不響的就消失了,後來才知道,你背叛了俠義之道,跑去當官了,我輩俠士怎麽能拋棄俠義而去追求功名利祿,我就想找到你,問問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你難道忘記了我的兄弟的誓言了嗎?!”陳小刀指著明耀,痛心疾首的罵道。
蘭斯洛特默默的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抑製不住體內想要爆笑的洪荒之力了。行俠仗義,俠義之道,把紈絝打架說成這樣,蘭斯洛特知道,這一定是明耀把人家拐騙了。
明耀自己臉上也有些發熱,當初看上陳小刀過人的戰鬥力,用那一套武俠小說裡看來的肆意江湖、俠義之道蠱惑著人家中二少年給自己當打手,這會兒人家找上門來,用自己教他的俠義之道來指著自己的鼻子罵,明耀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咳咳”明耀訕訕地說道:“小刀呀,我什麽時候跑去當官了呀。”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了中央軍校,人家都告訴我了,去了中央軍校就是為了當官做準備的。”陳小刀昂著頭。
蘭斯洛特在一旁笑著,“沒錯,沒錯,中央軍校畢業,出來就會授予低階武官銜,軍隊熬幾年就有營隊副官做,想當掌旗官甚至統領將軍,沒有中央軍校背景,說話都不硬氣。”
“小刀,我投身軍旅,怎麽是為了升官發財呢。像林書意那種進了秘書台的人,才是奔著升官發財去的。”明耀悶聲不響的把林書意給拖下了水。
陳小刀撓撓頭,似乎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明耀繼續循循善誘“你想呀,我進軍隊,未來哪怕是成了軍官,也是終日與一幫大頭兵在一起,能有什麽權利,別人看了我還覺得我武將粗魯。林書意就不同了,他現在在秘書台,雖然其實都還不是個官,但是靠著權力中心近呀,現在上哪兒都有人巴結他,給他送禮,你想想,考官司呀,全國文官的升遷都歸他們管呢。”
陳小刀有點犯迷糊,猛地搖搖頭,“你說這些,我不懂,總之我就知道,你拋棄了兄弟,背叛了俠道。”
“我沒有……”明耀心虛的笑著。
“那你為什麽突然就消失了。”
“為什麽…”明耀突然沉默了,“因為……”
因為一個女孩,明耀在心裡想著。眼前浮現出四年前的場景。
“阿晴,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呢。”
“我的夫婿,必須是個大英雄,要麽守土安邦,要麽經世治國,總之,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少女驕傲的昂起頭,看著東方初生的太陽,“你看,要像它那麽閃耀。”
“像我這麽又明又耀的?”明耀嘻嘻的笑道。
“就你還大英雄,脫下這一身貴族皮,你就是個小混混。”少女嫌棄的看著明耀,“你看滿帝都,哪家小姐看見你都躲著,也就我和你做朋友,還能有我這樣一個閨蜜呀,你可得好好珍惜。”
明耀晃晃頭,把遙遠的思緒收回來,眼前的陳小刀還是那一副“你必須給我個交待”的表情,看來先前這般忽悠還不管用,明耀隻好祭出了絕招。
“小刀,我進入軍隊,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而是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明耀拍拍陳小刀的肩膀。
“什麽道理?”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明耀露出堅毅的表情,身上仿佛浮現出一層聖潔的光輝。
這八個字如同閃電一般劃過中二少年的腦海,不斷回響。陳小刀反覆吟誦著這八個字,竟有些癡狂。
明耀趁熱打鐵,“我們當年,每天懲治那些作威作福的惡少,能有什麽作用,你也不能真把他們給除掉了,他們傷好了不就換個地方繼續作威作福。有的其實不過年紀輕,過兩年年紀大了,自然跟著父輩做正經事去了。我們這般行俠仗義,能有什麽效果?”
明耀拍拍胸口,“但是!我這裡的熱血一直在翻滾,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麽下去,我要做一個大俠,為蒼生做一些什麽,讓俠義之道傳遍天下!”
蘭斯洛特在一旁已經想罵人了。
明耀繼續慷慨激昂的說著:“沒錯,從中央軍校出來,可以當官,但是你要看,多少軍校校友終生也就待在軍隊裡,默默無聞,最多就是個營官,但他們默默的站在保家衛國的第一線,這才是俠義,就像我給你講過的郭靖大俠義守襄陽城一樣。如果我有幸,可以走上更高的位置,成為更高的軍官,我也會堅守俠義,用我的熱血守衛國門,保護這天底下每一位父老鄉親!因為……”
明耀不可察覺的詭異一笑,“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大哥!”陳小刀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不起,大哥,大哥為國為民,忍辱負重,是真正的大俠,我卻一直誤解你!”
陳小刀激動的不能自已,兩行清淚眼看著就要流下。“大哥你打我兩下解氣吧!”
明耀走過去,聖潔的將手輕撫著陳小刀的頭頂,慈祥的說,“小刀,我怎麽會怪你呢。你雖小,但赤膽忠心,俠義無雙,江湖路遠,你我兄弟共勉。
“好好,大哥,我就知道,大哥你一定不可能像他們跟我說的那樣,是一個貪圖功名利祿之人。”陳小刀站起身來,憨憨的笑著,完全沒有雙刀武士的彪悍驍勇之氣。
“好了,我要回學校去了,你也該回家去了。”明耀心想,終於擺平這個麻煩鬼了,得趕緊打發他走。
陳小刀似乎是想起來什麽似的,興衝衝的站起來,“對,得回家去,跟我爸說一聲。”接著匆匆的站起身來,風風火火的就要走,跑出兩步,又回頭衝著明耀說,“大哥,你等等我,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誒,那個,沒啥事就別來找我了!”明耀一聽,還得來找自己?這還了得?!急忙衝陳小刀喊道。可惜,卻隻能看見陳小刀的背影了。
看著陳小刀走了,明耀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樣子,蘭斯洛特走過來,“看來你以前還是個風雲人物。”
明耀哈哈一笑,“那當然,想當年,整個帝都城的王孫貴族,見了我都得抖三抖。”
“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個孤兒呢,明耀,你究竟是個什麽人。”蘭斯洛特突然認真的問道,“剛才在夢姐那兒,你就說了要給我個交待的。”
明耀臉上的神氣瞬間消退下來,悶悶的說:“我沒撒謊,我就是一個孤兒。”隨即歎了一口氣,“好吧,我卻也不算是個孤兒,阿洛,以後我會讓你知道的。”
蘭斯洛特點點頭,也不逼他。
“現在,咱們得趕緊回學校去, 可能得躲幾天時間不能出來,連陳小刀都找過來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今天真不該衝動,打了條小狗,得惹多少麻煩。”明耀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變得有些著急。
“現在才想起來要跑,你不覺得已經晚了嗎。”一旁陰暗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明耀的身體瞬間僵住,懊惱的閉上了眼睛。
“阿洛,可能我很快就能給你個交待了。”
角落裡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來,穿著一身黑漆漆的短袍子,留著精乾的短發,也是烏黑烏黑的,可是一張臉,卻是雪白雪白的,甚至有些慘白。搭配上陰沉的表情和幽深的暗巷,怎麽看都叫人以為是傳說中的吸血鬼現世。
蘭斯洛特緊張的握著劍,緊緊地盯著來人,他從這人的氣息中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明耀伸手搭在蘭斯洛特的劍柄上,示意他把劍收回去,訕訕地衝著那男人說道,“烏木叔,您這還是喜歡躲在黑漆漆的地方,這樣對身體不好,還是得多曬曬太陽,補充維生素D,促進鈣吸收,可以預防骨質疏松。”同時拉著蘭斯洛特慢慢的往巷子的出口退過去。
然而,烏木開口的下一句話讓蘭斯洛特瞬間停住。
“身為軍人,流連煙花柳巷,居然還找了男妓,你是真不把家族的臉面當一回事了嗎。”
明耀整張臉扭在一起,快要擰出水來了,偷瞄一眼蘭斯洛特,只見他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不好,要露陷!”明耀心裡想著,一大步跨出,一溜煙的向大街上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