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韓傾鏗鏘有力地數出最後一個數字。此刻,他全身從盆骨往上,已經完全找不出一塊好肉。就連頭髮也已經沾滿鮮血,英俊的面龐變得分外猙獰。
歸海承煌氣喘籲籲,他像看怪物似的看著韓傾。有那麽瞬間,他心中甚至生出點點恐慌,可是那樣的恐慌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痛恨及蔑視。
暴打一百的處罰執行完畢,歸海萬裡緩緩道:“我已經給他在極樂沙場五重殺報名,我看這次就這樣,我還指望他在極樂沙場給我們掙錢,給我們揚威四方。”
話音剛落,馬上有族人附和:“對對對,打壞了就可惜啦。”
不過也有族人小聲反對:“又讓這中國人去極樂沙場,不怕丟了名聲嗎?”
歸海萬裡轉過頭,底氣十足地道:“名聲已經丟過,關鍵是能不能贏。倘若他能連續不斷地在極樂沙場贏下去,那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韓傾擦掉眼角血水,心中道:極樂沙場五重殺,好,正合我意。
本以為就此塵埃落定,不料歸海承煌冷不丁地插話道:“爺爺您忘了嗎,關於中國人,焦土大陸的法典上還有個特殊條款,那就是――閹割。”
歸海萬裡若有所思:“閹割,也對哦,確實法典中有明文規定,貴族們可以在未經審判的前提下,對不守規矩的中國人進行閹割。雖然我從未行此規矩,但祖上文件曾有相關記載……”
他還沒講完,歸海蘭馨就急道:“不行。”
歸海萬裡疑惑地問:“為什麽不行?”
見爺爺看著自己,歸海蘭馨的臉唰一下紅了。她辯解道:“閹割後的男人都很難具備血性,倘若我們真閹了他,那極樂沙場恐怕就很難贏了。”
歸海萬裡單手撐著下巴,鄭重其事地說:“有道理,這次就這樣算了吧。以後倘若他們倆再敢逃跑,那便殺無赦。”
一家之主最後做出的決定,沒有人再做反對。可就在韓傾和葉添互相攙扶著走出去的時候,歸海承煌忽然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爺爺,還有在場的各位家人,承煌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蘭馨妹妹如此護著那個中國人,還舍不得閹他,那我們就等著焦土大陸看歸海神族的笑話吧。我並不是在此危言聳聽,但我有種預感,歸海蘭馨帶給我們的屈辱和損失,定會遠超歸海元亨。”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徒然變得緊張。歸海蘭馨單指顫抖著戳向歸海承煌:“你侮辱我也就罷了,憑什麽三番五次地侮辱家父!”
歸海承煌不知中什麽邪,他竟橫出龍呤劍:“憑我歸海一脈的正統傳承。”
家事鬧到這份上,歸海萬裡氣得火冒三丈,他斷然怒吼:“放肆!蘭馨是你的妹妹,元亨是你的親叔叔,你不要以為你是唯一的男丁就這般目中無人,焦土大陸如此廣闊,女人當家的事也經常發生!”
他這話已經說得相當直白,歸海承煌隻能灰溜溜地後退幾步。他低著頭,但眼角余光掃向幾個族人,那幾個族人亦予以回應,看上去好像在謀劃什麽。
韓傾強忍著全身傷痛,一手扶著葉添,一手扶著牆壁,捱出了審訊用的房間。相比於身體的疼痛,他心中更為悲憤。在短短的時間,自己被歸海承煌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要不是葉添攔著,他說不定就已經懟回去了。
“正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葉添望著天上太陽,歎道。
韓傾斜著眼:“天底下有你這麽肥的魚嗎?”
葉添不服氣地睜著小眼:“有啊,
鯨魚不就有這麽肥!” 說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這一笑不打緊,笑得兩人身上血泡簌簌直冒。有節奏的傷口擴張的感覺讓兩人東倒西歪,爾後終於扛不住,雙雙半跪著摔在地上。
葉添怒罵:“呸,你怎麽連站都站不穩,把我都帶倒了。”
韓傾沒好氣地說:“明明是你帶倒我的。”
說完,兩人又是一頓慘笑。
終於回到石屋,韓傾開始給自己療傷。焦土大陸的點化治療很神奇,如果能夠及時處理,通常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今天所承受的一百趕羊鞭,歸海蘭馨打的那八十鞭主要集中在腰身上,而歸海承煌抽的那二十鞭大多照面門而來,並且用到了環力加成,威力不容小覷。
“該死的,這不擺明想讓我毀容嗎!”韓傾自言自語。
平心而論的話,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碰見歸海蘭馨,也算件幸事。可自己的某些行為,從一定程度上來講也確實損害到了她和家族的利益,回憶起歸海蘭馨抽打自己時的那股失望之後的狠勁,韓傾不禁無地自容。
歸海神族表面家大業大,但其內裡絕非鐵板一塊,歸海萬裡的權力,其實也在某種程度上受到衝擊,也許要不了多久,歸海域就將迎來巨變。
此外,歸海蘭馨的父親歸海元亨到底是何等人物,他以前又做過怎樣的事情,以至歸海承煌總會拿他來製衡歸海蘭馨……
哎,不管怎麽說,自己這段時間著實有所虧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打贏極樂沙場五重殺,最起碼讓歸海蘭馨將買我的五萬吉貝給賺回來,那樣也算個交代。
韓傾平心靜氣,依靠點化系的資質慢慢恢復,現在所有傷口的血都已經止住,可是再往下應該怎麽處理,韓傾就理不清頭緒。
畢竟受傷的地方實在太多,總會有顧此失彼之嫌。
這時外邊響起喊門聲,聽見熟悉的聲音,韓傾立刻眉飛色舞。
來者是歸海一粟,他解釋,由於葉添的環力資質主要表現為強化且不具備點化特征,因此首先去了葉添那邊。
韓傾不好意思地說:“總是麻煩你。”
歸海一粟笑道:“對啊,我也覺得你挺麻煩。”
他這麽說,韓傾便無言以對。突然,他聽見歸海一粟繼續道:“為了讓你以後少來煩我,所以我決定教你一門點化系功法,保你自給自足。”
韓傾神采奕奕地道:“莫非你要教我《禪心訣》?”
歸海一粟頷首:“沒錯。禪心訣雖然為點化系入門功法,但其博大精深,有著無限空間,就連焦土大陸上最頂級的點化系高手,都用得著。”
韓傾急不可耐:“那現在便開始吧。”
歸海一粟坐在床沿:“你聽著,記好口訣。”
韓傾點頭,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般聚精會神了。
正如歸海一粟所說,相對而言,禪心訣並不是什麽高深的功法,韓傾很快就學會了基本要素,他閉上眼睛,正襟危坐,全身籠罩起淡淡藍色薄霧。
他感覺體內溫暖舒適,整個身體像是浮起到半空。他仿佛看見無數環力在體內各個角落產生,從指尖到足底,從腹部到胸腔。
韓傾將這些環力歸攏聚集,他看見環力匯成涓涓細流,這股細流去往何處,那裡的傷口就漸漸愈合。
由於這次受的傷實在太過繁雜,因此兩個小時之後,韓傾累得頭昏腦脹,還是沒來得及處理所有傷口。他乾脆倒在床頭,很快便睡了過去。沒多久,韓傾又醒來,他欣喜地發現,不少傷口處已經結痂。
深吸一口氣,韓傾再次發動了禪心訣……
接下來的幾天,韓傾總是第一個到達試煉場, 也是最後一個離開試煉場。教官蘇垣秋知道他過些時日還將征戰極樂沙場,所以總是對韓傾更為照顧。
在蘇垣秋的悉心指導下,韓傾已經開發出自己外化系的潛能,現在他需要找到一件適合的武器,嘗試著將環力外化其中。
葉添經歷了上次的逃跑失敗,此後也沒有再提起連阡陌。作為強化系的環客,葉添在這些時間裡也進步神速,皮糙肉厚的他就仿若一頭血牛,十分耐打。
依據焦土大陸對環客資質的分類,點化系偏輔助,強化系外化系及幻化系都具備攻擊性,現在韓傾和葉添分別主修外化和強化,單從組隊配合的角度來說,還差一個幻化系。
韓傾記得第一次來試煉場,蘇垣秋帶著很多奴隸對自己展開了圍攻,從絕對意義上來講,那回韓傾是“栽在”一名幻化系環客的手上。因此這些天他始終留意著試煉場上的相關人員,尤其那個叫做林長君的少年。
甚至可以這麽講,韓傾打心裡認定,當初放倒自己的幻化系就是林長君。
說起此人,也算試煉場上的異類。他似乎從不開口說話,修煉時也孑然一人。
他和韓傾年紀相仿,身材矮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濃的戾氣。他長相平平,半長頭髮遮住半個臉龐。他這種人粗看上去無甚特別,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臉,就會赫然發現,此人的眼眶裡,竟然生就一對重瞳。
那兩個深陷的眼眶中,各自長著兩個瞳孔,其中左眼兩個瞳孔上下排列,右眼兩個左右牽引。假設你盯著他的眼睛,就會莫名生出一種如墜深淵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