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把鼻子,眼淚差點就掉下來。過了幾分鍾,韓傾收拾心情,快步朝石屋的方向走去。
夜空中,月色比較黯淡,星光卻分外活躍,點綴在漆黑的幕布上,一眨一眨,好似些快樂的眼睛,俯瞰世間一切。
韓傾貪婪地呼吸著夜裡的新鮮空氣,他此刻非常滿足,畢竟就在二十幾個小時之前,他差點再沒機會感受世間萬物了。
憑借天生的點化系資質,韓傾恢復得很快,待到身體完美如初的時候,歸海萬裡等人也回來了。
聽說他們這趟外出,是帶著家族裡某個地位尊崇且上了年紀的女性成員求醫治病,韓傾尋思,連歸海一粟都治不好的病,肯定非同小可。
這其間,韓傾見過葉添也見過魚慕飛,葉添像個沒事人一般,對接下來將要面臨的“審判”毫不在意,反倒受兩人“保護”的魚慕飛則總是愁眉不展的模樣。
韓傾知道魚慕飛或許正面臨著某種難以承受的壓力,但他每次問起,魚慕飛都不肯透露半分,最多隻聽她歎口氣道:“命運天注定。”
不過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吃完早餐後韓傾就收到了通知,今天不必去試煉場修煉,留在石屋裡等通知。果然九點剛到,屋門就被人用力推開。
韓傾乾澀地笑了笑:“我還一直在想,究竟會安排誰帶我去接受審問……”
魚慕飛抱歉道:“其實你們沒必要護著我,我也是共犯。興許法不責眾,三個人平攤下來,輪到你身上的責罰就沒那麽嚴重了。”
韓傾若無其事地道:“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再透露給第三人。放心吧,葉添皮糙肉厚,我又有著點化系資質,我們都不會有大礙,所以沒必要拖你下水。”
魚慕飛抿著嘴,臉上的表情及其複雜,看上去既難過又慶幸。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韓傾知道魚慕飛絕不會因逃脫處罰的事情而慶幸,於是他試探著問:“看上去你今天的心情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了。”
“是嗎?”魚慕飛抬起眉頭,她實話實話:“可能我現在比較矛盾吧,首先擔心你接下來將要面臨的責罰;然後也有個好消息,對我來說天大的好消息。”
韓傾繼續問:“天大的好消息嗎,能否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這次魚慕飛沒有掩飾,她大聲地道:“歸海太奶奶的病情被焦土大陸最高明的醫生控制住,她短時間內大概不會去另一個世界了。”
韓傾如墜雲裡霧裡,歸海太奶奶的病情好轉,你有什麽好高興的?
魚慕飛猜得出韓傾的疑惑,她解釋道:“我很小的時候被送到歸海域,最初準備給歸海太奶奶做丫鬟,但我那時候沒那麽聽話,而且愛哭,所以太奶奶就把我轟走,從歸海域趕到羊場裡,隻能從事更加卑微低賤的工作。”
韓傾不解:“照這麽說你應該恨她啊,怎麽會為她高興呢?”
魚慕飛臉上露出嫌惡的神色:“雖然我沒有讓她滿意,但她可一直惦記著我。尤其是病入膏肓之時,她說她希望在另一個世界也被人伺候,還必須是女孩……”
韓傾聞言脫口而出:“她怎麽這麽自私,這麽狠毒。”
魚慕飛聳聳肩膀:“我大概算羊場裡比較好看的女孩子吧,而且以前有過伺候她的經歷,所以順理成章挑了我,殉葬。”
――殉葬!這兩個字好似兩根銀針,直刺韓傾心口。雖然從來未曾接觸過相關的儀式,但殉葬這兩個字眼卻相當容易理解,
韓傾聽得懂。 強壓心中怒氣,韓傾問:“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魚慕飛坦然:“前幾天你問我,我不說是怕你擔心。不過現在沒有這個顧慮,告訴你也無妨。”
韓傾低下頭,神色凝重。直到現在他方才明白,為何魚慕飛本來好好地卻突然想著逃跑,為何她這幾天會表現得那般緊張和害怕。
極樂沙場上的殺羊歃血獻祭儀式,還有這慘無人道的殉葬儀式,說起來還都是焦土大陸的傳統習俗了。哼哼,難怪奴隸們會奮起反抗這樣的壓迫和統治,難怪連阡陌會被人稱為大英雄。
兩人邊說邊走,不知不覺就到審問的房間。魚慕飛想要一起進去,但韓傾出手製止。他擔心魚慕飛激動起來主動攬罪,那樣就不太好了。
畢竟裡面真不曉得會出現什麽樣的極端情況,她一個嬌弱的女孩子,而且才剛剛從恐慌中恢復,不能讓她再受折磨。
屋內,葉添已經被反手吊在半空,全身皮開肉綻。見韓傾進來,歸海萬裡故意問道:“你們幾個跟我說說看,依照家法,該怎麽處置?”
他這句話表面是問在場的所有人,但實際是說給歸海蘭馨聽的。後者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般說道:“最高立即賜死,最低暴打一百。”
歸海萬裡歎了口氣:“蘭馨啊,他是你花大價錢買回來,先聽你的意見。”
歸海蘭馨翹起嘴巴,想要說些什麽卻無力反駁。她的手指微抬,五官都擠到了一塊。她知道此刻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等她做出抉擇。
半晌,歸海蘭馨對著房門,大聲嬌喝道:“來人,給我拿出特製趕羊鞭!”
歸海萬裡微微點頭:“畢竟是花五萬吉貝買回,而且在極樂沙場表現不錯。先這麽辦吧,暴打一百,以儆效尤。”
很快總管歸海一粟便拿著特製趕羊鞭走進來。韓傾定睛看去,那東西與其說是趕羊鞭,不如說是一根小號的狼牙棒!它拖著長長的尾巴,上端是木頭製成的,它大約有一米五那麽長,木製的那截上邊粗下邊細,最上面還布著密密麻麻的木刺。雖然那些木刺並沒有完全地削尖,但也足夠讓人望而生畏。
歸海萬裡正準備命令總管動手,這時歸海蘭馨突然衝上前來,一把抓起特製趕羊鞭,不由分說就朝韓傾的胸口豎劈而來。
按說歸海蘭馨的力氣應該大不到哪去,所以韓傾未作防備。可他沒料到歸海蘭馨這一劈竟然使出了渾身勁道,再加那趕羊鞭本來就是件凶狠之物,所以劈在胸口上,竟然好生的疼。
“哈哈,特製趕羊鞭,就是用來懲戒你們這種不聽話的奴隸,就是用來懲戒你們這種不安分的兩腳羊!”歸海承煌雙手交叉,幸災樂禍地道。
第一下的疼痛還未消散,眼前那趕羊鞭又襲過來,看歸海蘭馨揮舞趕羊鞭的氣勢,韓傾便知道,她可將吃奶的勁使上了,完全不留情面,完全無所顧忌。
果不其然,趕羊鞭砸在韓傾腰上的時候,歸海蘭馨咬著嘴唇道:“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將你買回來!”
說完,歸海蘭馨手裡的趕羊鞭亂揮,拚命地往韓傾身上抽打。韓傾知道歸海蘭馨真的生氣了,而且絕非一般的生氣。話講回來,歸海蘭馨此刻的行為也完全可以理解,無奈之下,他隻得催動環力加以抵抗。
歸海蘭馨察覺到韓傾的變化,她本也準備上提環力,但最後時間卻心軟了。單憑外在的力量,歸海蘭馨瘋狂抽打幾番後,便累得氣喘籲籲。歸海一粟見狀急忙接過歸海蘭馨手上的鞭子,低聲道:“讓我來吧。”
與此同時,房間裡傳來哄笑聲,他們在笑韓傾,更是在笑歸海蘭馨。
歸海一粟還沒揚起鞭子,可惡的歸海承煌偏偏走到面前。 他陰惻惻地笑著:“我早知老爺子舍不得弄死他,所以這最後的二十鞭,還是我親自動手。”
話剛說完,他就來了個猛烈的側身疾旋,手中那道特製趕羊鞭,惡狠狠地甩向韓傾的面門。
“叭!”韓傾吃不主力,身體劇烈彈開。
歸海承煌將鞭子收攏,高聲怒喝:“不準躲!”
此刻韓傾臉上留下了一道碩大的鞭子印,他甚至能聞到鮮血流出來的腥味。可現在的他又怎麽能服軟,站直身體,韓傾嘴裡蹦出一個字:“一。”
歸海承煌集中環力,握著特製趕羊鞭的手掌泛出紅色氣雲。他後撤半步,趕羊鞭帶著呼嘯風聲,在空中劃出美妙的弧度,決然劈下。
“叭!”房間裡所有人都聽見了可怖的聲音。
豈料韓傾紋絲不動,雲淡風輕般數著:“二。”
歸海承煌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明明已經爆環,剛才那一鞭的威力肯定遠勝於前面那一鞭,可為何對方卻沒點反應……
“呸!我今天定要打服你!”歸海承煌不服,特製趕羊鞭旋即揮出。
那橫飛的鮮血,那刺耳的聲音,讓歸海蘭馨忍不住地往後躲。就連吊在半空的葉添也心有余悸地道:“雖然他得的處罰比我輕,但我還是免了吧。”
“三”
“四”
“五”
“……”
伴隨每一次鞭子抽落,韓傾就傲然從嘴裡蹦出一個字。他早就苦不堪言,他早就逼近極限,可他前不久才發過誓,自己絕不輕易倒下,更何況站在對面的那人,名叫歸海承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