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長沙城。
經過白天的喧囂,位於城中心的烈士公園早就歸於沉寂。在這個公園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高聳的烈士紀念塔,此刻,塔周圍還亮著些許微光。
韓傾溫柔看著懷中的景湘瑤:“從酒吧出來已經有半個小時了,但你身上這股酒精混合著香水的味道,我怎麽聞也聞不膩。”
景湘瑤巧笑嫣然:“哼哼,油嘴滑舌。”
韓傾趁熱打鐵地湊上去:“今晚涼風習習,我們何不做點羞羞的事情?”
景湘瑤聞言擺手道:“切,你腦子裡除了想那個還能想些什麽!這裡祭奠著民族英雄,我們怎麽可以在此乾那種不可描述的事……”
韓傾抿著嘴,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烈士們浴血奮戰,不就是為了讓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嗎?我們今夜乾點有趣的事,也好讓他們知道,當初自己的犧牲已經為後輩帶來了幸福生活。”
景湘瑤倒豎黛眉:“呸!你這家夥真是精蟲上腦。我就不信你可以在烈士紀念塔的腳底下,堂而皇之地將你褲襠中的玩意掏出來。”
韓傾大大咧咧地回應:“掏就掏嘛,上次我有幾個朋友喝醉酒,還在塔基下撒了幾泡尿了。”
話音未落,景湘瑤便騰地站起,踉踉蹌蹌地走出幾步遠,然後指著剛才所在方向:“我說怎麽聞著有股臭味。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敢朝烈士紀念塔撒尿。”
韓傾聳聳肩膀:“別大驚小怪,我隻不過是在回應你剛才的話題。老實說,喝了酒後,很多男人都可以隨時將褲襠裡的家夥掏出來。”
這句話剛剛講完,突然有陣怪風從旁刮起,刮得人臉上生疼。在怪風之中,有個聲音沉沉說道:“少年,如果你能將你的家夥掏出來,我就能把它割下去。”
誰?是誰的聲音?景湘瑤好似受驚的小鹿,縮著身體直往韓傾懷裡鑽。而韓傾則瞪大眼睛,仔細在黑暗中搜尋。
身體右側十米遠,是空空蕩蕩的草坪;身體左側十米遠,是五棵肩並肩的大樹;往前十米,是層層迭迭的階梯;往後則是亮著微光的烈士紀念塔。如此環境,怎麽看都好像藏不下什麽陌生人。
等等,似乎還漏了個方向……
韓傾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刹那,他呆住了。氣溫高達三十幾度的夏夜,韓傾卻如墜冰窖。因為,在烈士紀念塔的頂端,有個黑影陡然而立!
那人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單腳筆直立於塔尖,居高臨下的姿態,就仿若俯瞰人間的神。
不可能,不可能!八成是我喝醉酒,所以產生幻覺。韓傾一邊搖頭一邊拍打著太陽穴。他努力控制情緒,閉眼默數五秒之後,跟著再赫然睜開眼睛。
塔尖上的黑影,竟然不疾不徐地飄下。就仿佛武俠影視劇那樣,緩緩地、悠悠地飄到韓傾和景湘瑤面前。他依舊雙手叉腰,一股盛氣凌人的壓迫感迎風而來。
看見這副面龐,縱使韓傾腦子裡糊著很多酒精,但仍舊不免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張可怖的臉,就好像個倒立的錐子,兩根粗眉毛彷如巨型毛毛蟲般匍匐扭曲,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眶中呼之欲出。有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斜跨到嘴角,盡管他的雙唇緊閉,但韓傾依舊能感覺到壓抑的呼吸聲。
護住景湘瑤,韓傾壯著膽子喝道:“你是什麽人,竟敢半夜在此裝神弄鬼。”
那人搖頭:“該隱本為神,又何來裝神弄鬼之說!”
韓傾嘟嚷著道:“你說你是西方傳說中的惡魔之祖該隱?哈哈,
別嚇唬人啦。” 該隱壓低聲音:“我可沒閑工夫嚇你。我隻不過剛好經過,而你們的言語剛好讓我有些興趣罷了。”
韓傾冷哼:“原來如此。可惜我們對你沒興趣,你還是走吧,好自為之。”
該隱眼神閃爍:“好自為之!呸,這話我原封不動地送回給你。你們也不想想看,烈士們為了民族大義奮起抗敵,他們的犧牲,又豈容你倆褻瀆?”
韓傾正欲爭辯,景湘瑤插嘴道:“哎,別說這些有的無的!假設我們都隻不過是底層老百姓,還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最重要。”
該隱怒道:“狗屁!過日子重要,難道大義就不重要嗎?也就你們這些孩子會說出這種屁話。投胎是門技術活,你們能活在當下,已經很不錯啦。”
韓傾不屑地道:“說起投胎,就你這幅尊容,即便讓你再投胎一百次都不可能比我帥。切,別以為起個老外的名字就能嚇到我。”
該隱忽地怒火中燒:“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你不要跟我說什麽投胎,我現在就帶你去別的世界瞧瞧,讓你明白自己是有多麽無知!”
借著酒勁,韓傾逞強:“帶我去別的世界,那我還真求之不得。隻不過,我擔心你沒那本事。”
“好!那我便送你一程!”該隱吼道。突然間,在他身後又有一陣怪風生起,怪風之中,竟有幾塊泥土浮在半空,它們好像不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而是在該隱的指引下,爭先恐後地湧向韓傾。
韓傾急忙朝後閃避,那些泥塊在面前緊追不舍。退到高高的台階處,韓傾猛地揮手,瞬間便抓住其中某塊泥土。那泥土雖然握在韓傾掌心,卻依然像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所控制,不停在韓傾掌心打轉。
該隱笑道:“吃了它,我便帶你到別的世界。”
“神經,我才不要吃土!”說著,韓傾將手中泥土狠狠朝該隱擲去。
聽見破風之聲,該隱不慌不忙地側開身體,那泥土擦著他的臉皮滑過,在夜色中飛行幾米遠之後,才驟然落下。
緩緩扭回頭,該隱冷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韓傾握緊拳頭:“罰就罰,誰叫我一開始便看你不順眼。”
說完,韓傾以最快速度俯衝。突然他足底輕點,在空中頂起右腳膝蓋,猛地朝該隱胸口撞去。
那該隱卻不慌不忙,輕輕朝旁閃開,瞬間便避開了韓傾的攻擊。和剛才躲避泥塊一樣,他的雙腳並未挪動半分,依然穩穩站在原來的地方。
韓傾並不發怵,他立馬揚起兩手掌刀,左右開弓劈向該隱面頰。就在掌刀即將落下之時,該隱冷不丁地朝下縮頭,就好像千年烏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頭縮進龜殼之中。
如此幅度的閃躲絕非常人能夠做出來,該隱輕蔑地撇嘴,因為他知道,倘若韓傾掌刀劈空而又收不住勢,兩掌就必將重重撞在一塊。
但該隱的如意算盤很快落空,韓傾不僅在空中收掌,更是將掌化拳,同時調整線路,雷霆萬鈞地朝該隱的天靈蓋砸去。
此刻韓傾心中充滿怒氣,他已經知道自己打不過該隱,可即便打不贏,至少也要逼該隱挪動雙腳,否則就輸得太不像話了。
“喝!”該隱原地大吼。刹那,一層紫色薄霧籠罩在他的頭頂。
韓傾發現了對方的異樣,不過事已至此,不可能再退縮半分。握緊的拳頭,依舊決然轟下。
紫色薄霧蘊含著千絲萬縷的牽引,它在該隱頭頂形成緩衝帶,就好似一片汪洋大海,將韓傾的攻擊吞噬。
“別小看人!”韓傾不知哪來的力量,他咬緊牙關,半程續航,拳頭誓要衝破阻隔,繼續轟向該隱的天靈蓋。
在紫色薄霧之中,握緊的雙拳每前進半分都異常艱難。韓傾雙手火辣辣地疼,疼得他近乎暈厥。唯有最後的意志在支撐,支撐著拳頭繼續砸落。
一點點,一寸寸,眼看就要轟開最後的防線。韓傾全身止不住顫抖,齒間迸出響徹夜空的怒吼:“殺啊!”
“不錯,有潛質。”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該隱雙腿一蹬,瞬間朝後飛出三米,躲過襲來的雙拳。
“哼。”韓傾露出一絲艱難的笑。盡管剛才這招達到攻擊效果,但韓傾雙手的骨骼幾欲斷裂,破碎的疼痛感直刺心扉。
“到我了!”該隱猛地抬手,腳下泥土竟然紛紛浮到空中。月色掩映,怪風呼嘯,在這公園中形成一副曠世奇景。
說時遲那時快,“嗖嗖嗖!”的聲音響徹耳畔。只見無數小塊的泥土朝韓傾飛去,打在他的額頭,他的胸膛,他的肚皮,他的腳踝……
韓傾好像篩糠般顫抖,周身穴位引火似燃燒,巨大的撕裂感讓韓傾體會到地獄的痛苦。
我就要死了嗎?韓傾心中發出哀嚎。忽然他眼前發黑,跟著便砰然倒地。
“再見。”該隱的音調裡,夾雜著冷漠和讚賞的矛盾情緒。
伴隨他的話語,韓傾消失得無影無蹤。景湘瑤被眼前這幕嚇呆,過了半分鍾才歇斯底裡地大喊:“他去哪呢!你把他弄到哪裡去呢?”
該隱不緊不慢地回答:“信守我的諾言,送去另外的世界。”
景湘瑤雙眸含淚:“禍是我闖的,為何遭罪的是他。”
該隱冷漠地道:“隻要你願意,我也可以將你送過去。”
景湘瑤字字鏗鏘:“他不走,我不走;他走,我走。”
該隱看上去頗為動容:“那便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