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劉管家帶著兩個小廝姍姍而來,先是拿出一百五十兩紋銀,又掏出幾張契約。王二點清銀子數目,將契約仔細看了幾遍,見沒什麽問題,就按之前說好的收銀子、簽契約,孫狗蛋和於葉因為不識字的緣故,隻好在契約上按手印。
劉管家吹了吹契約上的字跡和手印,笑呵呵地道:“恭喜三位,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啦。”然後又說了一些好好乾,以後前途無量之類的客套話,最後說:“那好,沒別的事我就回去複命。”對身後一個小廝道:“錢四,帶他們三位去見李管家。”
王二三人面面相覷。
劉管家解釋道:“我在山莊裡隻管一些采辦物品、打掃院落的雜事,至於維護山莊安全之類的重要事務則歸李管家管。”
李管家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腰杆筆直,身形很瘦削,頭髮花白,身上穿著的紫色袍子一看就價值不菲,拇指上帶著的翡翠扳指熠熠生輝。同是管家,單看形態氣質、穿著打扮就甩劉管家不知道多少條街。
“你們三個就是三夫人看上的人?”李管家的聲音好似是從鼻子裡發出的,不帶一點聲調。
王二眉頭微皺,心想,看樣子他們三個是三夫人安排進來這件事,不說整個山莊都知道,也差不到哪去了,當初三夫人說是為了保護自身安全,才把他們招進來,現在整個山莊都知道他們的來歷,他們的存在對保護她安全能起到的作用恐怕就很小了。大少爺李青天如果對三夫人動手,隻要腦子沒問題就會把他們三個考慮進去。這一切就足以進一步證明,三夫人說是為了保護自身安全才把他們招進來的理由靠不住。
“我們山莊不同於外面那些雜七雜八的地方,對下人的要求很高,對護院的要求那就更高了,這也是為什麽咱們那麽大的院子,一直隻有兩個護院的緣故。三夫人把你們招進來的理由是什麽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但你們隻要在我手下做事,就要守山莊的規矩,這一點跟是誰安排進來的沒關系。”
他指了指身旁一個四十多歲,身材高大,滿臉虯須的大漢道:“這位是左猛左師傅,也是我們大少爺的遠房舅舅,在山莊裡已經做了很多年了,三十六路霸王槍法使得出神入化,以後要多向左師傅學習。”
左猛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李管家又指著左猛旁邊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道:“這位是馬志常馬師傅,二夫人的內侄,我們大小姐的表哥,以後有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的問題,可以向志常請教。”
王二心頭一陣抽搐,一共倆護院,聽這意思全是關系戶。
這時一個小廝小跑著過來,附在李管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隻聽李管家道:“當鋪有人鬧事,大少爺已經過去了,馬師傅你帶著王二過去看看情況,當鋪那邊的爭執你們可以不管,但一定要注意保護大少爺的安全。”又對馬志常說:“志常你先帶著他們剩下的兩個熟悉熟悉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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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左猛一人提著一根白蠟杆就往外疾走,路上左猛對王二道:“兄弟,一會兒可要謹慎行事,既然大少爺去了,我們就聽大少爺指揮,可不能隨便動手。”
王二道:“這個自然。”然後道:“左大哥是使槍的,不知左大哥的內功修煉到什麽境界了。”
“我哪修煉過什麽內功,內功心法哪是那麽容易就弄到的,年輕時跟村裡的老師傅學了幾年槍法,僅此而已。”
兩人在街角一轉,
就聽一人扯著嗓子喊道:“大家都來評評理啊,這算個什麽事啊。”這人四十歲左右,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腳下的鞋子露著腳指頭。 在他的四周,圍著二三十個人看熱鬧,看熱鬧的人沒人接他的話,唧唧喳喳地議論不停。在街道的一側,一家掛著“仁義典當行”牌匾的店鋪門前,站著幾個人,其中最當先的人三十多歲,一身月白錦袍,正是仁義山莊大少爺李青天。
左猛帶著王二無聲無息地鑽過人群,站到了李青天身後。
王二站靠近李青天的瞬間,微微皺眉,從李青天身上好似飄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很奇怪的香味,再仔細聞時,卻又聞不到了。
李青天環視四周,朝眾人拱拱手道:“各位街坊鄰居,小店出現這樣的事真是讓大家見笑了。”轉而對鬧事的那人道:“催老六,你想要二兩銀子,我可以給你,畢竟我們仁義山莊向來以仁義為先,周濟武林同道的事一直都在做,今天周濟周濟你這位街坊又有何不可?至於你那祖傳的武功秘籍,還請帶回吧。”
那人聽這話,比被人打了一耳光還氣急,大罵道:“姓李的,你誠心惡心我呐,我和你們仁義典當行做生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就那麽信不過我?”
鬧事的這位就住在附近,祖上曾經攢下不少家財,到他當家時,由於不會經營再加上嗜酒成性,家道中落,漸漸淪落到靠變賣財產度日。從開始的賣房賣地,到後來的賣桌賣椅,能賣的幾乎都賣了,這期間沒少和仁義典當行做交易,這一天,他拿著一本揉的比廁紙還皺的書來,說是他家的祖傳武功秘籍,要當二兩銀子,於是就有了此時的場面。
李青天道:“不是我信不過你,是你拿出的東西也太差勁了些。你可以讓大家看看你那本秘籍,如果有一個人說你那本秘籍值二錢銀子,就算我有眼不識真貨,這筆生意立馬成交。”
圍觀人瞧著催老六手裡的黃中帶黑的書,唧唧喳喳哄笑不停。
催老六瞥了瞥左右說:“這,這,你們別看這本秘籍舊,它裡有秘密。我的先人闖蕩江湖,打遍淇水郡無敵手,靠得就是這本秘籍。到後來開鏢行置辦了偌大一份家業,靠得也是它。隻不過……隻不過由於年代太過久遠,裡面的秘密現在我也找不出罷了。”他聽圍觀者又是一陣哄笑,忙道:“也正因為如此,我才隻當二兩銀子。”
李青天道:“你先人的事大家自然都知道,但你先人的武功是不是來自這本書,那就不得而知了。那本書裡的東西我剛才也仔細翻看過,裡面的內容簡直是胡言亂語,哪怕隻是在學堂裡讀過兩年書的人寫出的東西,恐怕都要比這好些。鄙人不才,實在看不出裡面哪裡藏著什麽所謂的秘密,你如果缺二兩銀子花,隨時可以來取,至於這筆生意,今天是做不成啦。”
催老六跺腳道:“哼,不用你假惺惺,大爺我家裡銀子多得是,哪裡用你周濟了。”說完從人群中鑽出,匆匆離去。
他走到一處沒人的胡同裡,翻動著手裡的書,看著那黃中帶黑的書紙,心中暗暗歎息。他曾經將升官發財重回人生巔峰的希望,都寄托在這本祖傳秘籍上,但是研究了這麽多年,愣是沒找出這本被家族世世代代珍重保存的秘籍的秘密到底在哪。本想著賣二兩銀子換些酒喝,哪知道銀子沒換成,還被當眾羞辱一頓。
“兄台慢走,我對古物向來有些興趣,這本書能不能讓我看一看。”一個聲音從胡同口傳出。
催老六扭頭,就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根白蠟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