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

　　瑤瑤平靜喊了一聲，也不再用臉霸屏，一個鼻青臉腫的小胖子出現在視頻裡，滿臉的諂媚。

　　“化肥?華洛非！”

　　好響亮的名頭，瑤瑤起綽號的水準也是沒誰了。但是秦滄看著視頻裡的鼻青臉腫“化肥”，臉色卻陰沉了下來。

　　“解釋一下，謝謝。”

　　秦滄說得很客氣，但瑤瑤卻臉色大變，因為她知道客氣代表疏離，秦滄生氣了。

　　秦滄這個草根比較特別，敬畏規則又必須掙扎求存(和《第一人稱遊戲系統》有點像)。秦滄不在乎律法的約束，卻很在乎做人的底線。雖然說不擇手段能讓人過得更好，但秦滄覺得人就應該有人性，沒有人性便不是人。

　　秦滄在等瑤瑤的解釋，但瑤瑤該怎麽解釋呢?這個解釋不能敷衍、必須完美，不能留下任何能導致隔閡的猜疑。

　　“咳咳咳，我可以說句話麽?”

　　也對，忘了當事人還在場，他的現身說法是最有力的證據。

　　“不怪瑤姐，是我自己不小心。”“化肥”同學以最誠懇的態度解釋，害怕秦滄不信還舉手發誓:“我絕對不是在說謊，要是我騙人......就讓我姑媽出門被車撞死！”

　　好狠毒的誓言，不知道那位倒霉姑媽會不會心生感應?會不會覺得頭頂有黑雲籠罩，電光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華洛非才不管自己的誓言會不會靈驗，而且他也沒說謊，自己臉上的傷還真怪不了瑤瑤。(當然，也不是完全無關)

　　華洛非是和瑤瑤一起入學的，他當然不會忘記瑤瑤也給他留下的深刻印象，很不服氣，於是就盯緊了瑤瑤。但是僅僅過了幾周，他的心態就發生了大翻轉，曾經的復仇者就徹底忘記了自己的初衷，甘心情願的成為“瑤姐”追隨者，最忠實的小弟。

　　在最開始，開學的初期瑤瑤表現得很老實。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遵規守紀獨來獨往。這種老實本分的表現都讓暗中觀察華洛非大失所望。

　　但是隻過了兩周，瑤瑤就搞出一件大事。

　　瑤瑤連續吃了兩周食堂，實在受不了大鍋飯的口味，於是她把目光投上天空，瞄準了附近小區養的一群鴿子。

　　那天是黃昏，不止一個學生看見瑤瑤拿著彈弓在教學樓的屋脊上行走如飛，她的身影在晚霞中就像《王者榮耀》中的“阿珂”，行走在黑夜與白晝邊緣的“暗夜貓娘”。

　　她時而奔跑，時而跳躍，蟄伏時如潛行的刺客，出手時如凜冽的劍客。每當她出手，便有一隻鴿子從天空中落下，斑斑血跡和飄飛的羽毛，如零落凋謝的櫻花。

　　這種魔幻般的場景把華洛非鎮住了，他突然發現當一個熊孩子是多麽無趣的事，他曾經的“光輝業績”簡直像狗屎一樣，不值一提。

　　也就在那一刻華洛非就徹底折服了，當有同學把這件事報告老師時，他就義無反顧站出來為瑤瑤遮掩，也贏得了瑤瑤的一絲好感。

　　僅僅是折服還不夠，第二件讓華洛非跪服的事發生在他和瑤瑤熟悉以後。

　　瑤瑤想和秦滄視頻，但是學校裡不讓帶電腦手機。這件事很快被華洛非知道，他就著給姑媽打電話，讓他姑媽去買。華洛非的姑媽當然不會反對，唯一的問題是她送不進來。

　　但這個問題難不住兩個無法無天的人，華洛非和瑤瑤計劃半夜翻牆出去取，只是實際實施的時候卻出了意外。

　　那天翻牆時並沒發生麻煩，取手機和電腦的過程也都順利。

但是在他們返回時卻遇到一個醉鬼。(也可能的裝醉的變態)　　這個醉鬼糾纏上了瑤瑤，語言動作無比下流，華洛非試圖上去阻止，卻被一腳踢飛。也就在這個時候，瑤瑤毫無征兆的爆發了。

　　鎖喉，堅決果斷一樣鎖喉。瑤瑤騎在醉漢的後背上，用並不粗壯的胳膊死死鎖住醉漢的脖子，無論醉漢如何捶打掙扎，她都沒有放松一分。直到醉漢呼吸停止，她才慢慢松開。

　　呼吸停止！心跳也停了吧?會死的，好可怕......死了不可怕，後面的發生的事才讓華洛非真正認識了瑤瑤的恐怖。

　　連踩帶蹦、心臟起搏;動作粗暴、效果斐然。華洛非眼睜睜看著瑤瑤把醉漢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而瑤瑤的表情至始至終都不急不躁、平淡如水。

　　敢殺人、能救人。能救一次就敢再殺一次。那個醉漢活過來以後哭得那個淒慘，蜷縮在牆角就像可憐蟲一樣。華洛非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他差不多是挪回學校的，翻牆頭時還狠狠摔了一跤，臉都戧破了。

　　“還好有個小老板，不然這個世界有誰能阻擋魔王的肆虐。”

　　華洛非覺得秦滄拯救了地球，所以對秦滄的事情也分外上心。

　　“還好我有個姑媽，如果她幫不了忙，我就換個姑媽。”

　　熊孩子的秉性也是江山易改，他拿起電話，對視頻裡的秦滄說:“我翻譯不了，但我姑媽可以，她的英文非常好。”

　　“你姑媽?”

　　秦滄對華洛非的姑媽有印象，那個貴婦雖然俗不可耐，但英文水平著實不錯。(有實錘，入學考試時她做一張英語卷子，攏共用時不到十分鍾)

　　“嗯……那就試試吧。”

　　秦滄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錄音發了過去。

　　華洛非收完音頻文件，立刻撥通的他姑媽的電話，沒頭沒腦的命令道:“姑媽，接一段錄音，翻譯完給我回過來，要快！”

　　誰也不知道電話那邊的姑媽會怎麽想，她多半有一種掐死熊孩子的衝動。但姑媽也不是普通人，過了一會兒當她把電話打回來時，誰也聽不出她有什麽怨恨。

　　“很普通的對話，發音標準但語法不夠口語化，所以這個人的母語應該不是英語。”

　　“說重點！”華洛非聽不懂，但他看得見瑤瑤不以為然的表情。

　　“重點?你是指那些方面......”姑媽被問得直蒙圈，但她更知道不能指望熊孩子能體諒她的難處。

　　“重點嘛，如果發音和語法都不算重點，那麽就可能是語境，或許可以說說語境......”姑媽很精明，發現華洛非並沒有打斷就知道自己摸對了方向。

　　“語境:語氣和環境。環境我只知道是酒吧，所以就不發表意見了。我隻說語氣，說話這個人的語氣顯得輕佻。不知道是他真不懂還是故意而為，他的某些措辭其實很不慎重，甚至帶有歧視的味道。比如……”

　　“‘garden without weeds’是英國諺語，翻譯過來是‘世上沒有不長雜草的花園’。這句話原本是挺有哲理的。但就像中國人說‘討厭’一樣，語境不同意思也會不同。所以他想表達應該是‘花園裡怎麽總有雜草?’”

　　華洛非的姑媽果然有兩把刷子，她這麽一解釋，連道聽途說的瑤瑤都覺得應當是這樣。

　　而秦滄則默默的點了點頭，他一直覺得馮社軒為他解圍並不是出於善意，現在這個猜測被證實了。

　　“等下，我隻說了‘不慎重’，還有‘歧視’……”

　　華洛非的姑媽很會把握時機，為了在華洛非面前有個好表現，她殫心竭慮的分析這段錄音:

　　“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話——‘After all， this is Far East(畢竟這是東方)，the Redneck(是農村)，Do as they do at Rome(入鄉要隨俗)’……”

　　“這句話裡有個‘the Redneck’，結合上下文意思翻譯成‘農村’或‘農村人’並沒錯，其中‘Redneck’的原意是‘紅脖子’，‘紅脖子’在美語中就特指‘農村人’。 但是‘Redneck’這個詞帶有很嚴重的歧視……注意！我說的是很嚴重差不多是最嚴重，這個詞正確的翻譯應該是‘鄉巴佬’。”

　　華洛非的姑媽說得沒錯，重要的不是“不慎重”，而是“歧視”。而且華洛非的姑媽還有一點沒說到(應該說是沒看到)，當時馮社軒的表情中有藏不住的愉悅，他在享受那種用智商碾壓白癡，白癡還要表示感謝的快樂。通俗的說，他就是在耍猴。

　　問題來了，馮社軒“耍猴”的行為像是玩笑，但對秦滄造成的影響卻一點也不玩笑。艾老板好像是不計較了，但誰敢保證他心中沒有芥蒂。艾老板那種體量的大佬，他要想難為秦滄都不用自己出手，一個態度就能讓秦滄吃不了兜著走。

　　(沒人誰可以真正的置身事外，只有最強大的人才有逍遙於江湖的權利。秦滄連瑤瑤都比不過，談什麽強大?)

　　可是，問題又來了。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怎麽會損人不利己的‘耍猴’呢?馮社軒在小孟警官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又獲得了什麽樣的收益?會不會也是在“耍猴”呢?

　　“算了，老孟都不管，過去就過去吧。”

　　秦滄很憤怒，卻沒辦法追究。馮社軒本人倒沒什麽，但他的身份很特殊，體制這個龐讓大物就是他不倒的保護傘，所以他才能肆無忌憚的“耍猴”。

　　“就這樣，瑤瑤，快去學習吧。”

　　“少找借口，想玩遊戲就明說。”

　　瑤瑤嗔怪著關了視頻，QQ也離線。秦滄也關掉窗口，把鼠標移動到《第一人稱遊戲系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