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仔，是你啊！你不烤肉了嗎?怎麽到這裡來了?”

　　“烤肉沒前途，這裡掙得多。”

　　“……”

　　好有道理哦，秦滄慢慢猜接受了這個有點搞笑的驚奇。他也知道不能嚷嚷，看了看周圍，小聲問道:

　　“你怎麽這個樣子?怎麽就混進來了，我意思是……你真懂英文?”

　　“三個步驟，染發加美瞳，然後裝作仰慕中國文化的留學生，再把菜單背熟。”

　　“……”

　　都是人才啊，秦滄都沒別人這股聰明勁。難怪秦滄好久沒見過新疆仔，這小子現在也算“功成名就”了。

　　新疆仔卻比秦滄還興奮，他賊眉鼠眼的觀察了一下，暗暗擺擺手，讓秦滄稍安勿躁。

　　“你來的時候人少，不方便出手，現在機會來了，我給你弄點好東西，絕對是沒吃過的。”

　　也不等秦滄回答，新疆仔鬼鬼祟祟的進了後廚，過一會兒端回來一個大盤子，裡面有水果、有刺身、還有像寶石一樣的冰激凌，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那我不客氣了。”

　　饑腸轆轆又盛情難卻，秦滄也沒有謙來讓去，他甩開膀子一頓猛吃，一道道美食進了他的肚子。

　　看著他吃得歡，新疆仔也很高興，索性站著秦滄身邊說話，聊一些陳年往事。

　　“以前剛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能發財，走的時候都沒給家裡打招呼。後來才知道我這樣的人到處都是，卻沒臉再回去了。但我又不甘心，總覺得自己能混出個人樣子。”

　　“再後來我就到了芋蘭巷，先是打零工，後來賣烤肉，反正餓不死。兩個月前我無意間看見這裡招人，那天我還喝了點酒，頭一蒙，我就進來了，呵呵呵呵……而且他們還真要我了，還教我怎麽裝洋鬼子，你說好笑不好笑?”

　　新疆仔的年齡不大，經歷卻不少。別看他現在說得輕松愉快，想當初困病交加的時候，秦滄都以為這家夥活不下來。

　　“我這個人沒本事，有運氣，命中注定有貴人，現在天天大魚大肉，日子歹得很！”

　　新疆仔越說越得意，口音都冒了出來。

　　“可惜吃多了也苒，原來餓求子的時候，就覺得你家方便麵香香的奈，現在啥都吃不出味，煩求撒。”

　　好久遠的回憶，秦滄都愣了愣才想起來。

　　落魄時候一碗泡麵，瑤瑤記得也就罷了，沒想到這個新疆仔也記得。

　　既然這樣，有些話就不能問了。畢竟這是自己的事，不能砸了別人的飯碗。

　　“有點忙，我去幫廚，等下回來。”

　　“好。”

　　新疆仔要招呼客人，秦滄點頭說好。但是當新疆仔走進後廚時，秦滄立刻把最後一個冰激凌球塞進嘴裡，一邊冷得直哈氣，一邊站起來就要走。

　　叮當——

　　就在此時，風鈴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又有客人來了。

　　嘭——

　　酒吧門又被兩個黑衣壯漢推開，然後站到了門的兩旁，這位客人的來頭不小。

　　“艾老板！”

　　秦滄喜出望外，連忙要打招呼，但冰激凌含在嘴裡，說不出話，急得他都冒了一層細汗。但是就在他無計可施時，卻是峰回路轉，艾老板居然向他走了過來，讓秦滄又驚又喜。

　　“嗚嗚嗚……”

　　把冰激凌囫圇吞下，舌頭都凍木了。秦滄覺得自己這個樣子肯定像個小醜，說不定會給艾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要急。

”　　艾老板的中文很棒，也很有風度，他一直等到秦滄恢復了語言能力，才慢慢的開口:

　　“我有三個疑問。第一:你是誰?第二:為什麽我的晚餐會擺在你桌子上?第三……算了。還是隻問一個問題，你是誰?”

　　真正的大佬和“巴子”完全不一樣，即使不故意展示肌肉，依舊會給人以巨大壓力。艾老板平平淡淡的問了三個問題，秦滄臉上的喜色就消失了，並且再次失去了語言能力。

　　多好的機會啊！多糟的時機啊！

　　新疆仔偶遇恩人、得意忘形，他把事辦岔了，這時候他應該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

　　可惜新疆仔去後廚幫忙了，不知道自己捅了簍子。這個簍子說大不大，但對秦滄來說卻很要命。

　　而且秦滄還知道，認錯無益。真正的大佬或許是大度的，但那種大度是居高臨下的，而秦滄想要的卻是一次平等對話的機會。

　　認錯無益，沉默更無益。艾老板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怒色，那兩位黑衣保鏢也虎視眈眈的走了過來。

　　“Chinese characteristics。(中國特色)”

　　卻有人搶先說話，還是標準的倫敦腔，他是來解圍的嗎?

　　“You have to understandno (你得理解)，garden without weeds(世上沒有不長雜草的花園)。”

　　西裝革履的馮社軒從艾老板身後走了出來，優雅的發音清脆悅耳，他在為秦滄開脫。

　　“Just a little trouble(一個小麻煩)，I hope it doesn't affect your mood(希望不要影響你的心情)。”

　　語言配合手勢，適當的肢體動作能強化語氣，也能表現出優雅。

　　“Even Homer sometimes nods(人非聖賢，孰能無過)，To is human， to divine(寬宥是人性，忘卻是神性)。”

　　馮社軒笑容得體，用詞也恰當，看見艾老板臉色松動，他又加了一把火。，

　　“After all， this is Far East(畢竟這是東方)，the Redneck(又是農村)，Do as they do at Rome(入鄉要隨俗)”

　　馮社軒的寒暄成功了，艾老板的臉色舒展開，他不再深究，轉身向酒吧二樓走去。馮社軒瞥了秦滄一眼，貌似遺憾的聳了聳肩，然後也跟了上去。

　　“小老板，我……”

　　新疆仔匆匆的從後廚跑出來，一臉的焦急。他可是一個很要臉面的人，不然也不會在潦倒得快死了，都咬牙不回家。他怕秦滄誤會他有錯不認，甚至誤會他是故意陷害，那樣的話他就沒臉見人了。

　　“不都沒事了嗎，你瞧那個人，是馮警司，我和他很熟的。”

　　秦滄笑著說道，他的笑容讓新疆仔松了一口氣，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然後秦滄拿起桌上的手機，和新疆仔揮手道別。

　　。。。。。。

　　走出酒吧，天黑透了，路邊攤燈火輝煌。

　　出了酒吧往前，不遠就是網吧。秦滄走到網吧門口，頓了頓，推門進去。

　　“網管，開機。”

　　“包夜嗎?”

　　“嗯。”

　　“還玩帝國時代?”

　　“嗯。”

　　《帝國時代》玩的人不多，但秦滄是老主顧，網管刻意把機位給他留著。秦滄坐下，輸密碼開機。

　　電腦打開，掛上QQ，秦滄盯著屏幕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手機響了，有微信進來。

　　拿起手機一看，秦滄才發現自己居然忘了關錄音。關上錄音打開微信，是老孟發來的。

　　“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雲任卷舒。”

　　很有哲理的一句話，老年朋友圈風格。看樣子老孟也知道自己做得太過分，給了秦滄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於是含蓄的表示反悔和歉意。

　　“老王八蛋還有一個意思，這次人情不算，繼續存著。”

　　遇到一個精打細算的老流氓，秦滄恨得直咬牙，他想編一條微信罵回去，但就在此時，QQ響了，有人發起視頻請求。

　　是瑤瑤，瑤瑤現在每天都要和秦滄視頻。

　　“你怎麽才來?！”

　　瑤瑤的臉鋪滿了整個視頻，瞪著眼質問。

　　“我為什麽要早來?”

　　秦滄反問。他往後仰了仰，才算看全了瑤瑤的大臉。這丫頭的氣色不錯，看樣子求學生涯很順利。

　　“小老板，我牙松了。”

　　瑤瑤在視頻上齜牙咧嘴，臉更大了。秦滄只能湊過去，認真觀察隨便亂說。

　　“別擔心，這就叫以牙還牙。”

　　“切——小老板，我讀書了，你別用騙小孩那一套糊弄我！”

　　“沒有啊?”

　　“有！”

　　“真沒有。”

　　“我說有就有。”瑤瑤說著又湊到視頻前，狐疑的打量秦滄，還命令道:“退後退後，我看看半身像。 ”

　　“半身像！你是要憑吊我嗎?”

　　秦滄又往後仰，讓瑤瑤看清楚，趁著這個時候他在兜裡左翻右翻，好不容易才掏出一隻皺巴巴的煙盒，往裡一看，居然是空的，氣得他直嘀咕。

　　瑤瑤看著他的樣子，眉頭皺成一堆。

　　“有事?”

　　“沒事。”

　　“肯定有事！”瑤瑤堅持認為。

　　“嗯……是有事，不過已經沒事了。”秦滄厭煩的擺擺手。

　　“……”

　　瑤瑤不再開口，抿著嘴唇看秦滄。這丫頭現在也懂得套路了，知道什麽叫“非暴力不合作”。

　　“好吧好吧，我投降。”秦滄舉白旗:“不過我先聲明，我說的時候你不準問這問那，不然講不完。”

　　簡斷截說，秦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挑著緊要的地方描述了一下。瑤瑤聽得很認真，中間也沒有打岔，直到秦滄講完才伸出手指在視頻裡點了點。

　　“錄音發給我聽聽。”

　　“你?”

　　秦滄一本正經的搖頭:

　　“發給你可以，但是你懂英文麽?你知道我們用的這個‘QQ’多少種讀法嗎?可以讀成“QQ”，也可以讀成‘啾啾’。單獨念可以叫‘圈’，可以叫‘框’，還可以叫‘疙瘩’，還可叫‘皮蛋’，還可以叫‘三分’......不加倍。”

　　秦滄又在賣弄他的一本初中文憑，這一招在以前無往不利，一般都能碾壓瑤瑤這個文盲。

　　但秦滄忘了一件事，瑤瑤念書了，雖然沒念多久，但不要忘記有一種軟實力叫“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