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
秦滄提問,瑤瑤卻跑開了,不一會兒又弄來了一張爛板凳,和秦滄並排坐在火堆前,也用言簡意賅的語氣說:
“我好了,你問吧。”
“把事情經過再講一遍。”
“你是想聽最完整的吧,我就從最開始說,從我小的時候......”
再次描述事情始末,用時很長。瑤瑤說得非常詳細,也盡量不把自己的主觀感情代入進去。聽完瑤瑤的描述,秦滄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又說:
“再講一遍。”
“行。”
瑤瑤不厭其煩,再次描述事情,當她說完,秦滄再次沉思,再次要求:
“再講一遍。”
“行,多少遍都行。”
如果不了解秦滄會覺得很滑稽,更會覺得煩。但瑤瑤不會,因為她知道現在的秦滄已經進入了某種狀態。所以她自己也必須演好自己的角色、NPC的角色。
NPC就是NPC,NPC負責發布任務,如果玩家沒聽明白,就有義務無限制的重複,
“再說一遍,尤其是你媽和‘大勇’的關系。”
秦滄真的是個好玩家,他現在像玩遊戲一般的專注,不放過NPC話裡的所有細節。(其實許多人類精英就是這樣,他們的智商並不是比普通人高多少,他們隻是能專注於一件事而已。)
“好的。”瑤瑤認真的回憶著:“你應該早就知道,我媽從小就把我賣來賣去,賣完又把我弄回來再賣。”
“我知道,仙人跳嘛。你媽以前對付嫖客也愛用這招。”
“嗯。”瑤瑤點點頭:“小的時候是這樣,但是我長大了點,就學著自己逃走,我媽更省心了。”
秦滄的童年很淒涼,但和瑤瑤相比他卻是幸福的。瑤瑤有一個見利忘義的媽,把她當做賺錢的工具。當然這種事不是一個人就能乾出來的,必然是團夥作案。而瑤瑤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大勇”。
“大勇”是那夥人販子的頭,奸詐狡猾、貪得無厭,為了錢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連瑤瑤那個“過氣頭牌”的媽都很怕這個人。
瑤瑤被林家領養,也是“大勇”牽的線,瑤瑤的媽原本是不願意一次性賣掉這顆搖錢樹,但懾於“大勇”的淫威也隻能咬著牙同意了。
“難怪上次你媽要鬧,看樣子她是不願意的。”
秦滄微微有點後悔,也理解瑤瑤為什麽會埋怨他。那個時候是瑤瑤躲開麻煩最好的機會,隻要秦滄堅持,“過氣頭牌”就會借坡下驢擺脫“大勇”。但秦滄由於老孟的告誡而忍讓了,功虧一簣。
同時這也解釋了“大勇”為什麽會慫恿“巴子”找秦滄的麻煩,因為秦滄差點壞了他的好事。
“還有個問題。”
秦滄想通了一些事,就不用反覆的讓瑤瑤描述,而是更有方向性的提問。
“‘大勇’知道你認出他了嗎?”
“應該不知道,那時候我太小,他和我媽都以為我記不得那時候的事情。”
瑤瑤真的是一個早熟的女孩,那麽小的事居然都記得清楚。這也可能是“大勇”唯一沒計算進去的要素。
“後來呢,‘大勇’送你去了林家後,你還看見過他嗎?”
“沒有。”
瑤瑤的回答沒有疑點,但秦滄心中卻有疑點,因為在這段時間他也沒見過“大勇”。
作案時間有了,作案動機也有(“大勇”貪婪),但是這也隻是猜測,“大勇”這種人即使做了這種事,
也不會輕易的讓人抓住把柄。 “還有問題麽?”
瑤瑤見秦滄久久不說話,問了一句。
“沒有了。”
秦滄從沉思中醒來,他看了看天井中的雨勢,開始套雨衣。
問題問完了,任務卻還不清晰。按照遊戲的套路,說明還缺少觸發條件。
“最近別亂跑。”
臨走時,秦滄叮囑了一句。不過這句話可不是關心,隻是秦滄很煩那種滿地圖亂跑的NPC,找起來累死人。
“我知道。”
瑤瑤點點頭。她知道秦滄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也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芋蘭巷的小老板不怕強大的對手,也不懼超難的任務,他最受不了的是豬一樣的隊友。如果你要成為他的隊友,首先要做的不是幫什麽忙,而是管好自己,別坑人。
暴雨還是那麽大了,傾盆如注。走過那道抗洪堤壩,秦滄發現這個工程的質量居然不錯,始終發揮著導流的功能。
“臭丫頭倒是個人才。”
秦滄回頭看了一眼,爛尾樓門前的小小身影已經看不清了,但“標記插旗”的小紅旗卻醒目得很,這也讓秦滄產生了一些別的想法。
“《第一人稱遊戲系統》......我好像低估了它的力量。就像遊戲裡常說的,沒有廢柴的技能,隻有廢柴的玩家。”
心中有事,秦滄也不在乎雨大雨下,他腳步匆匆走回了芋蘭巷,回了小店。
回家先換衣服,然後把把一些食品和生活用品打了個包,準備在適當的時候給瑤瑤送去。做完這些秦滄回到櫃台後坐下,拿出紙筆開始記錄。(作為一個遊戲狂人,當然知道要隨時存檔。)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一條條的信息寫下來,既是加深印象也是查漏補缺。當秦滄寫完最後一個字,心中也有了方向。
“看樣子還不能直接去找瑤瑤的母親,她是瑤瑤唯一的直系親屬,警方盯得很緊。關鍵是真正的殺人凶手想要逍遙法外,也必然時刻關注她的動向。”
既然是遊戲任務,就別胡來,等級不夠就別在最終BOSS面前晃蕩。
“信息還是太少,觸發條件不足。”
關鍵NPC在哪裡?沒有攻略可以查。滿地圖亂跑肯定不行,這個遊戲的地圖大得變態。
“有困難,找警察。”
秦滄笑了起來,他站起身,拿起手機。
“又要跑任務了,但願這位NPC不像《地下城與勇士》裡的一樣,需要狂刷好感度。”
屋外暴雨驟緩,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好像要隨時翻臉,這是憋著搞一波大啊!有經濟的就趕緊刷防具吧。
。。。。。。
東邊日出西邊雨,有人歡喜有人愁。居民區發水了,芋蘭巷唯一的派出所也是一片澤國。我們“偉光正”的小孟警官就坐在水裡,心情煩悶的翻著卷宗。
卷宗是老孟留下的,滿篇都是空話套話,一旦涉及到敏感事件,老孟就使出他那百煉成鋼的春秋筆法,讓小孟警官這個直系後代恨不得罵爹。
“‘L姓男士’......這不是娛樂小報的寫法嗎?老爸也真是夠了!”
瑤瑤本名林瑤,小孟警官想查瑤瑤的生父,但老孟警官顯然覺得這件事太麻煩,隨便寫了個結論就把檔案封存。
“還有秦滄這個混蛋,‘喪母失估’,老爸的居然也玩文言文的套路!”
想到秦滄,小孟警官更是恨得牙癢。
小孟警官來芋蘭巷前是有心理準備的,但真正來了之後才發現之前的準備根本沒有用。她現在明白自己老爸為什麽從來不配槍執勤,因為在很多時候真的會氣得恨不得拿槍出來亂掃一通。
小孟警官很想給秦滄一點顏色看看,但現在而今眼目下她卻沒辦法計較,因為專案組成員就坐在她對面。
一杠一星,三級警司,在芋蘭巷這個小派出所就和所長平級。
“湘寒,你要注意休息,沒必要這麽拚。”
“湘寒,伯父的身體也還好吧,剛剛退下來老人家要特別注意,就怕閑出病來。”
“這個地方真不適合你發展,湘寒你應該認真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體貼的噓寒問暖, 絲毫打動不了小孟警官的內心。她板著臉看卷宗,一句話也不說,但對面的人很聰明,當他發現自己一番話沒有作用時,立刻換了個話題。
“‘722’大案,局裡相當重視,專案組收到一些內部信息,雖然說這些信息還不能往下傳達,但是嘛……湘寒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語言的藝術,拿捏分寸很重要。嫉惡如仇的小孟警官從卷宗上抬起了頭,她不想搭理對面的人,卻沒辦法抵擋破案的誘惑。
“馮警司,你想說什麽。”
“湘寒你太見外了,叫我社軒就行。”
馮社軒警司笑了起來,他的長相不賴,笑容也很陽光,而且還年少有為,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要知道他和小孟警官雖然是同學,但馮社軒畢業沒多久就混到了三級警司,讓小孟警官這個品學兼優的學霸都自歎弗如。
但這並不是討厭一個人的理由,更不是嫉妒。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不對胃口。
“湘寒,我有個建議,你完全沒必要在‘秦滄’和‘大勇’身上下功夫。”
馮社軒說話時雙手交叉,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說完這句話他身體微微前傾,放慢語速一字一句的說道:
“芋蘭巷的小老板就不用說的,這種草根不是優秀的群眾資源。至於‘大勇’……呵呵,你可以放心的把‘大勇’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因為……他是線人。”
馮社軒真沒把小孟警官當外人,他的消息來源可靠,但小孟警官隻輕笑一聲,不經意的露出一絲鄙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