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是那麽大，天然淋浴洗得那叫一個痛快。擦乾身體，換上乾爽衣服，別提有多美了，這時候秦滄才想起瑤瑤也應該洗一下，而且看瑤瑤憔悴的樣子，最好還是不要洗涼水，雖然草根都經折騰，但還是小心點好。

　　“丫頭，能燒水麽?”

　　“裡面還有個汽油桶，還有固態酒精。”

　　“固態酒精?還好意思說，你都給我搬斷貨了！”

　　秦滄鬱悶的說道，但手腳卻不停。

　　柴火點燃，油桶架起，秦滄也不怕浪費酒精，可勁燒，不一會兒，水就溫乎了。

　　“進來。”秦滄指了指汽油桶。

　　“幹啥?”瑤瑤警惕的問。

　　“你以為你是唐僧，要煮著吃，當然是洗澡啊！”秦滄一瞪眼。

　　“不洗。”瑤瑤斷然反對。

　　“為什麽?”秦滄很奇怪，半晌才琢磨出原因，忍不住笑得直打跌。

　　“哎呀，我真是看走眼了，這是羞澀啊！哈哈哈哈……原來瘦皮猴也要分公母，我居然遇到了一隻矜持的母猴子，哈哈哈哈……”

　　太熟就是這點不好，玩笑開得能讓人起殺心，瑤瑤猛撲過來，又把秦滄咬出了血，而秦滄一邊大呼小叫，也乘勢把瑤瑤摁進了桶裡。

　　人和魚都是一樣的，進鍋就老實了。秦滄撤掉幾根柴火，把溫度控制在一個范圍，然後他就不用管了，搬來一個爛板凳，坐在旁邊說話。

　　“彈弓讓人踩壞了。”

　　“我知道，你好像還和‘巴子’幹了一架。”

　　彈弓就在雨衣裡，秦滄翻了出來，拿著玩。瑤瑤縮在桶裡，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想聽秦滄說說他的豐功偉績。

　　“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滄打破了瑤瑤的幻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巴子’的體格，他就算站著不動讓我打，最後累死的還是我。”

　　“是啊，你太弱。”瑤瑤點點頭:“你要是把玩遊戲的一半功夫花在鍛煉身體上，現在肯定不怕‘巴子’。”

　　“喂喂喂，我現在也不怕‘巴子’好不好?”秦滄不滿的說道:“而且你這丫頭，說話怎麽像個媽?”

　　“你不也是。”瑤瑤也不滿的嘀咕，芋蘭巷的小老板優點是愛管閑事，缺點也是愛管閑事。被這個磨人精纏上，煩得要死。

　　秦滄卻沒反駁，他四下踅摸，問道:“有煙嗎?我猜我丟的煙肯定在你這裡。”

　　瑤瑤指了指一個牆角的破櫃子，辯解道:“誰讓你沒收拾，煙和蚊香都放一個箱子裡。”

　　“怪我咯?”秦滄一邊說道，一邊翻出一盒“黃金葉”。撕開包裝，抽出一根，就著柴火點上，深深的吸一口。

　　“說吧，怎麽回事?”煙霧繚繞，秦滄收起了輕松的表情。

　　“不說。”瑤瑤倔強的別過臉。

　　“年級不大，脾氣不小。”秦滄搖頭:“當初我沒攔著你，想的是你能換個好人家，況且收養程序很合法，我能做什麽?”

　　“反正就是不說。”瑤瑤有一顆玻璃心，鬧起別扭來固執得很。

　　“不說?呵呵......”秦滄一聲冷笑:“這會兒你不說，進去了看你說不說?你以為警察都是吃素的啊?知不知道什麽是第一嫌疑人，老實告訴你，你現在就是第一嫌疑人。”

　　“那又怎麽樣?他們抓不住我。”瑤瑤強詞奪理，但是她也知道秦滄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放過他。芋蘭巷的小老板生於社會底層，並不拘泥於法律，但他做人卻有自己的原則。

　　秦滄也不再多費口舌，他自顧自的抽煙，等瑤瑤開口。在他續上一支煙時，瑤瑤板不住了，慢慢的開始述說這幾件事的始末。

　　“那家人姓林，東南亞的富商。非常有錢。”

　　按照《領養法》，領養人需要一定的經濟基礎。林家的人肯定能滿足條件，領養手續也很健全。

　　“我原本想去了就逃走，但是看他們那麽闊氣，覺得還不錯，於是就想呆一陣子看看。”

　　瑤瑤不是一般孩子，秦滄都把她當做半個同齡人。瑤瑤的決定也沒錯，能被一個富貴人家領養也是種福氣。

　　但是事情沒有想的那麽簡單，最初幾天的平靜生活過去了，瑤瑤還是發現了林家的古怪。

　　“林家有個傻兒子，而且還是獨苗。我見過那個人，四十幾歲的人了，還流口水。”瑤瑤回憶著:“我當時也沒在意，心想也許就是因為隻有一個傻兒子，陳家才收養了我。後來我才發現，林家收養的人並不只有我一個。”

　　有錢人沒生育，多收養幾個孩子也很正常，但瑤瑤既然這麽說，肯定有不正常的地方。

　　“那也是一個女孩，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瑤瑤從桶裡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她的肚子，有這麽大。”

　　“肚子?”

　　秦滄沒反應過來，琢磨了一下才明白，不由得罵了一聲:“王八蛋！”

　　社會陰暗面的套路，借腹懷胎。林家這種大家族做事更有檔次，自己培養生育工具。

　　可是既然已經懷孕了，為什麽還要急著找替補?就算懷的是女嬰，打掉再懷也行啊。所以說他們收養瑤瑤也可能並沒有其他目的，不用過度解讀。

　　“你該早點逃走的。”

　　秦滄歎了一口氣。瑤瑤的年級畢竟還小，對人心險惡的認知還很有限。她不知道有時候應該“以最大惡意揣測他人”，某些危險出現的幾率雖然小，但因為後果太嚴重就必須提前規避。

　　“是啊......”

　　瑤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厭惡到極致的表情。如此極端的形於色，可想她內心的情緒是多麽的劇烈。

　　“還好我有逃走的打算，還好我每到陌生的地方都要做機關。”瑤瑤都不想再去回憶那件事，她忍著內心的厭憎說道:“我住的地方也是一棟小別墅，就我一個人。開始我以為是有錢人家擺闊，後來有一天晚上......林家那個白頭髮的老頭摸到了我的房間裡。”

　　“該死的老混蛋！！！”

　　秦滄猛的站起，破口大罵。罵完還不解氣，一腳將坐的爛板凳踢出去好遠。

　　大家族的醜事，一言難盡。林家的當家人是個變態，用他自己的話說叫“審美低齡化”。但他這種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不敢明目張膽的亂搞。所以傻兒子就成了背鍋俠，成了滿足他扭曲心理的借口。

　　看著秦滄的表情，瑤瑤也面露憤恨:“你不是想聽麽?你也知道他該死啊?”

　　秦滄余怒未消，瞪著瑤瑤問:“然後你就殺了他?”

　　“我倒是想！”瑤瑤回瞪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個老變態，進來就脫衣服，一身光骨頭，惡心得讓人想吐。但是我隻做了逃走的準備，對付不了他。”

　　“你逃了?”秦滄疑惑了:“你逃了怎麽會死人呢?”

　　“我也不知道。”瑤瑤同樣也疑惑:“我跑出那片別墅才看見有濃煙冒起來，後來我一打聽，才知道那個老變態被燒死了，也不知道是誰乾的好事。”

　　“好事?好麻煩的事！”秦滄相信瑤瑤，但正因為如此才覺得棘手。

　　警方的定性沒有錯，謀殺就是謀殺。瑤瑤雖然沒殺人的，但別人會相信嗎?作案時間作案地點都吻合，甚至還有作案動機，瑤瑤這個第一嫌疑人實至名歸。

　　當然，警方也不會隨便定罪，瑤瑤也有可能洗脫罪名。但這是往好的方面想，如果往壞的方面想......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十全十美的法律，冤假錯案也不能說絕對沒有。

　　問題來了，管還是不管?

　　瑤瑤不說話了， 目不轉睛的盯著秦滄看。她當然知道這件事很麻煩，一般人避之不及。唯一可能多管閑事的隻有芋蘭巷的小老板，而唯一願意管並且還能解決麻煩的，也隻有芋蘭巷的小老板。因為他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個遊戲狂人。

　　“別洗了，穿衣服吧。”

　　秦滄又把爛板凳找了回來，坐下發呆。火堆裡木材快燒盡了，只剩幾個頑固的節疤還繚著火苗。

　　瑤瑤飛快的擦乾身體，穿好了衣服。她也不說話，蹲到天井邊上看雨。雨點打在汽油桶的水面上，一圈圈漣漪相互交織，有一種韻律的美。

　　不曾體會溫情，孤獨就理所應當，一旦體會過，軟弱就有了借口。就好像她六歲那年第一次在小老板的店裡吃了碗方便麵，從此便念念不忘。

　　“老孟退休了，現在是小孟警官。”

　　突然，秦滄在瑤瑤身後說話，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孟警官息事寧人，小孟警官憂國憂民。照這麽下去，芋蘭巷該熱鬧了。我不想湊這個熱鬧，但也不介意火上澆油。”

　　秦滄說著，把剩下的固態酒精扔進火堆裡，奄奄一息的火焰仿佛被酒精打壓滅了，但片刻之後一股猛火突然爆發，尺長的焰舌如同地獄的火焰之鞭，要拷問世人的良心。

　　“丫頭，過來。”秦滄招招手，言簡意賅的命令。

　　“好。”瑤瑤回過頭，嘴角勾了起來，這丫頭的遺傳基因挺好，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居然有點小迷人。

　　秦滄卻仿佛沒看見，平平靜靜的說:“我問，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