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無數次格擋，無數次不成功的反擊，455血量見底了，死亡再次降臨。

　　“呼呼......”

　　野性的小黑屋裡，秦滄大口大口的喘氣。

　　太氣人了，太憋屈了，甚至比疼痛更難以接受。疼痛可以被動忍耐，但死亡無法主動承受。每當斧頭砍過來時，秦滄就隻能格擋。即使他不想格擋，身體本能也會促使他做出這個動作。就像飛蛾飛到眼前，就一定會眨眼一樣。

　　“我還不如一個小兵......”

　　多麽疼的領悟啊，悲傷逆流成河。好在這隻是一個遊戲，別當真。

　　就當真！偏偏要當真。

　　秦滄玩遊戲不愛看攻略，不投機取巧，他把遊戲當做生活。當初玩《仙劍》時和“石長老”死磕，秦滄花了整整一個月在“苗人宮殿”時間的練級讀檔，打得都快懷疑人生了。後來網管看見了，才大笑著告訴他“石長老”是打不死的，打死了劇情也不會變。

　　“戰鬥！戰鬥！”

　　秦滄低聲的喊，小黑屋裡隻聽得見他一個人的聲音。戰鬥的號角再次吹響――全軍出擊。

　　。。。。。

　　第五波，第六波，第七波.....在沒有英雄的情況下，對局相當漫長。

　　中路的微弱劣勢在擴大，天災方攻到防禦塔。

　　好事，有防禦塔助攻，秦滄第一次在以多打少中打出了傷害。

　　壞事，近衛方反推到天災方防禦塔下，此時秦滄明確的知道自己的判斷無誤，他絕對扛不住“超級疼”，因為防禦塔帶來的“次超級疼”都快把他折磨瘋了。

　　第九波......

　　。。。。。。

　　“戰鬥。戰鬥......”

　　30秒刷新時間，小黑屋裡還是隻能聽見一個聲音，疲憊的聲音有氣無力。

　　“戰鬥、戰鬥......”

　　憤怒和憋屈漸漸消失了，只剩下麻木，秦滄機械的喊著，一聲接一聲。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回，更不知道何時會結束。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去，因為這不是現實，是一個遊戲，所以他不能放棄。

　　“戰鬥、戰鬥......”

　　而且，他還能呐喊，他還在戰鬥。這是遊戲，也是生活，一種奇怪的情緒在他心頭滋生，就像天街小雨，潤物無聲。

　　“戰鬥！戰鬥！”

　　突然，周圍傳來同一個聲音，小黑屋裡的齊聲呐喊，震耳欲聾。

　　秦滄愣了愣，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口號居然引發了周圍戰士的共鳴。但他什麽都沒想，那種奇怪的情緒指引著他，讓他舉起了武器，讓他振奮，他終於知道怎麽玩這個遊戲了。

　　咣咣咣――

　　鐵錘敲擊著盾牌，這個動作有點像《羅馬執政官》裡的軍團士兵，但實際上卻是來自於《魔獸世界》中戰士開怪。

　　作為一名遊戲狂熱者，秦滄玩過的遊戲太多了，雖然技術意識都很爛，但秦滄每一次玩都是很認真的，甚至不能說是在“玩一玩。”

　　遊戲對他來說是一種虛構的真實，是一種有意義的嘗試，是為腦海中的幻想找一個宣泄的出口。所以他根本不是沉迷於遊戲，而是沉迷於幻想。如果有別人方式可以滿足，他並不介意改變。

　　暫時，還沒有。

　　“戰鬥！戰鬥！”

　　“還真是讓人心潮澎湃啊！”

　　走在一往無前的隊伍中，秦滄體會著戰士的短暫一生。無數次的死亡，

又無數次的重生，漸漸的，一種微妙的情感在心中發芽。　　當――當――

　　格擋，又格擋。秦滄雖然不懂得戰鬥的技巧，但對武器的使用卻漸漸嫻熟。

　　哢擦――哢擦――

　　技巧不重要，勇氣才重要。秦滄揮起錘子，第一次和敵方小兵對砍。這種沒有一點水分的對拚很考驗膽色，稍稍軟弱一點就會落到下風。

　　“啊”......噗。

　　兩名近戰兵同歸於盡，屍體漸漸化為虛無。當黑暗再次籠罩在他身上，秦滄咧嘴大笑，他心中居然有了一絲迫不及待。

　　“i stand ready！(我準備好了)”――來自《刀塔》蛇發女妖

　　“insist on it until it ends！(堅持到底)”――來自《CF穿越火線》

　　“戰鬥！戰鬥！”

　　血液在沸騰，心跳如鼓。此時如果站在上帝視角，會發現秦滄這個近戰小兵毫無破綻，他現在是全身心投入的在玩這個第一人稱遊戲，而且真不是在“玩一玩”。

　　噗――

　　斧頭砍在秦滄肩頭，幾乎把他半個身子都劈開。

　　噗――

　　鐵錘砸扁了敵人的腦袋，又殘忍又血腥。

　　“戰鬥！戰鬥！”

　　意志在燃燒，野性蒼茫。

　　“爽！真爽！！太爽了！！！”

　　亢奮夾雜著疲憊，還有一種讓人沉湎的滋味。戰士們又開始呐喊，戰鬥又要開始，他又要去擁抱死亡。

　　。。。。。。

　　近衛方一塔半血，劣勢。

　　天災方一塔半血，扳回劣勢。

　　兵線在河道廝殺，屍體化為虛無。無窮無盡的死亡和重生，糾纏的戰局仿佛永遠也看不到終點。

　　沒有戰鬥技巧，近戰小兵就是以傷換傷。更沒有戰略戰術，無腦小兵沒不需要智商。

　　很簡單嗎?絕不！

　　克服痛苦是最低層次，然後是克服死亡本能，再然後是堅忍不拔，讓每一絲軟弱都沒有生存空間。

　　秦滄疲倦得就快要虛脫了，但隻要“戰鬥”的口號響起，他又會奮勇的站起了，衝上去。

　　此時秦滄才發覺小兵才是最偉大的“英雄”，比“英雄”還“英雄”。藏在他內心深處情感肆無忌憚的宣泄出來，連秦滄都感到驚訝，他才知道自己心中居然潛藏著這樣一頭猛獸。(或者人人心中都有這樣一頭猛獸，隻是他的比較大)

　　“還能戰鬥！”――《守望先鋒》士兵76。

　　“不要喪失信仰。”――《魔獸世界》德萊尼。

　　遊戲不是生活，但可以在遊戲中嘗試不一樣的生活。

　　反擊奏效了，天災方一塔就在秦滄眼前被打爆，逸散的能量被召喚師峽谷裡的風卷走，流光溢彩。

　　小兵在歡呼，秦滄也在其中，一種名為“信仰”的東西在瘋長，好像又不是信仰。

　　“戰鬥！戰鬥！”

　　天災方二塔，秦滄親手打爆的。不會有金錢收入，唯一的獎勵是內心的堅定。

　　“高地！”

　　上高地，戰鬥愈發慘烈。

　　疲憊帶來不可避免的遲鈍，甚至一度被天災方打出反擊。但秦滄很快就醒悟過來，他壓榨著自己最後一分精力，就像反覆的擰一張乾巴巴的毛巾。

　　“兵營、破了！”

　　勝利就在眼前，秦滄化身為超級兵，猙獰的體型成為奠定勝局的保障。但秦滄依舊敬佩面前頑強的敵人，他覺得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這樣。所以他依舊奮勇的戰鬥著，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尊重。

　　嘭――

　　水晶爆裂的巨響，震撼著召喚師峽谷，戰士們在歡呼，對局結束。秦滄回過頭，注視身後用屍骸鋪就的勝利之路。他有些恍惚，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這樣一步步的走了過來，走完了一個戰士的榮耀之路。

　　“呃......”

　　一聲極度疲憊又極度滿足的呻吟。

　　“啊......”

　　一聲極度不舍又極度驕傲的呐喊。

　　這個虛擬的世界開始破碎了，四分五裂就像摔在地上的鏡子。一個深深的旋渦出現在天空，讓人淪陷的力量再次降臨在頭頂。

　　。。。。。。

　　燈光昏暗，烏煙瘴氣。

　　幾點了?八點半。

　　隻過去了半小時嗎?為什麽漫長得像一個戰士的一生。

　　秦滄一動不動，呆呆的盯著眼前的屏幕，幾分鍾後，緊攥的拳頭才慢慢松開。

　　肌肉放松，腦子放空，疲憊感洶湧而來，秦滄覺得自己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玩遊戲一直很投入，但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投入過，這麽累過。

　　雖然累，但也爽。雖然痛，但也痛快。

　　“我好像遇到個了不得的玩意。”

　　秦滄嘀咕了一句，卻沒有沒有力氣去研究。他太累了，瞬間就倒在沙發上，進入了夢鄉。但就在呼嚕聲響起時，沒人注意到屏幕上的《第一人稱遊戲系統》閃爍了一下， 彈出了一個小小的狀態欄。

　　【秦滄，屬性:智力92，體力89，精神力64(補充:滿值100)】

　　【職業:平民(補充:未達到轉職條件)】

　　【天賦:無】

　　【戰鬥評價:一般。獲得技能:戰鬥類LV1，盲目崇拜(下級經驗值:80/1000)】

　　一目了然的屬性，也不出格。“精神力64”說明秦滄確實很疲倦，進入《第一人稱遊戲系統》不是沒有代價的。

　　還有“技能”這一項，“盲目崇拜”是什麽東西?有什麽用?

　　明天再說吧，遊戲是遊戲，生活是生活。

　　。。。。。。

　　一夜無話，一夜無夢。

　　早上7點，網管開啟了鬧鍾模式，秦滄才悠悠的醒了過來。

　　“小老板，你可是睡了一宿，把我們這裡當旅店啊！”

　　網管調侃道，秦滄伸了個懶腰，隻覺得神清氣爽。

　　睡得太舒服了，把之前熬夜玩遊戲積累的疲勞都驅散個乾淨。秦滄抖擻著站起身，然後想起了昨晚玩的遊戲。

　　“《第一人稱遊戲系統》，有古怪。”

　　肯定不是做夢，印象太深刻了，但暫時也不能研究，芋蘭巷怎麽離得開他這個小老板?

　　說錯了，芋蘭巷的小老板怎麽離得開他的衣食父母們，要是不知道這一點，他早就在六年前、在爛賭鬼老爹離家出走時就餓死在道邊了。

　　“晚上再來。”

　　扒拉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秦滄走出了網吧，走出了這條同屬芋蘭巷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