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怨懣怎解
“這兒便是織女宮了麽?”
壺仙竟然悄無聲息的冒了出來,小眼滴滴的瞅著那紅紅的燈籠,露出奕奕的光。
“應該是了吧。”
乙酉點頭道,順手拂了下,繞在自己脖頸的無度,這家夥也很是興奮的吐著信子,昂起了頭,這擰動的身子弄的自己渾身直癢。
“不過,咱們來這兒,僅僅就為看看織女美不美?”
這個時候,乙酉竟似失了興致,對自己此行的目的大感疑惑起來,踱著步子道。
“難道不是?”
被乙酉這麽一說,壺仙也微微一怔,歪著頭略略想了想,有點迷惑的問乙酉。
“其實她美不美與咱們有什麽關系呢,莫說她都是有了倆孩子的有夫之婦,就是沒有孩子也似乎與咱們沒關系吧。”
踱著步子,乙酉沉吟著,順口說。
我來這兒,當真就為了看一眼她是否美麗?還是自己有所希冀,想看看那愛情的偉大?抑或,這兒另有吸引我的地方?
不知不覺中竟然到了門前,靜悄悄的竟無人看守?
“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吧。”
實在想不出自己來這兒究竟為了什麽,乙酉稍感煩躁的說,一步邁進門去。
這織女宮竟是不大,且相當冷清,一座小小的宮殿中傳出清脆的機杼聲,那是織女在紡織?
走進殿內,便看到一張織機擺在正中,織機前一個案幾,案幾上一盞紗燈,隱隱閃著光,織機後一位端莊秀美的婦人正在不停的忙碌著,纖細的手看似慢條斯理的上下滑動著機杼,其實那時嫻熟的表現。
一側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孩侍立著,手中拿著紗線和刀剪。
“這個時候,是誰來訪啊。”
織女頭也不抬,似乎是對那丫鬟所說。
“哦,是幾個陌生男子。”
丫鬟扭臉看到了乙酉他們,對織女道。
“哦?”織女停下手,抬頭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來者何人啊,為何夤夜到此?”
話語溫軟,神情淡漠,竟是毫無懼意,不過略感意外和驚詫而已。
“呵呵,深夜到此,多有打擾,我是乙酉,這位麽,是壺仙,其實,俺也不知道俺來這兒做什麽,只是一時好奇吧,這兒怎麽連個守衛也沒有呢?”
乙酉一看,織女美則美矣,不過臉上始終掛這一抹淡淡的哀愁,雖然她整個令人看上去,更顯嬌楚,但是,由於久坐的緣故,身材多少是有些走樣的,已是甚顯臃腫了,和那俏麗的臉龐,明顯的不成比例了,這也難怪,與丈夫孩子相隔長河,每年也隻得一聚,這思兒思夫,能不令人銷容麽,心厭了身子便懶,身子懶氣血便不通暢,故而,憂色中便顯菜色,也失了光彩了,整個人便給人一種沉悶感,鬱鬱寡歡了。
“你有什麽好奇呢?”織女微微一笑道,緩緩起身:“既然遠來就是客,穗兒,看茶。”
“深夜造訪已是甚感不安,怎敢叨擾呢,茶就不必了吧。”
乙酉訕訕道,心中倍感不安,這大半夜的跑進人家一個孤身女子殿內,是何居心啊,雖然織女毫無責問,那大度倒叫乙酉惴惴起來,來這兒的興致消失的毫無蹤跡了,反而為自己的魯莽決定略感後悔,不由現出溫怒的瞪了眼也是一臉惴惴的壺仙。
壺仙能不明白乙酉的意思,也只能雙肩一聳,甚是無奈的苦笑,微微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不多會,茶端了上來,乙酉坐下來,看織女也坐在了自己對面,微笑看著自己,一時,還真的沒了話題,心中那個尷尬啊,真是難以言述,無奈只能雙手捧著杯子,不停的轉。
“你來這兒是不是想看看我是不是還如當初一樣漂亮麽?或者是驗證一下你對愛的理解,還有什麽麽?”
織女淺笑一聲,微微啜口香茗道。
“嘿嘿,嘿嘿”,乙酉乾笑幾聲,不自然的又瞅了眼壺仙,轉回頭看著織女道:“其實,俺臨來之前還真是這麽想的,不過,來到門前,才發現這似乎很沒有意義,也很無聊不是,所以本打算就回去的,可是又一想啊,來都來了,無論如何就與你見上一面,也是為了了無遺憾吧。”小心的看著織女,斟酌著字眼。
“呵呵,你難道不想想麽,這天底下哪有容顏不老的呢,當然若是保養有方,外加駐顏丹的話,又另當別論的,但是你想我一個受傷的女人,哪有那個心思?何況,那彌足珍貴的駐顏丹,我又去何處尋得?至於你想知道的,我是不是能摯守情愛,嘿嘿,你現在看到了,你覺得呢?”
這個問題問出,乙酉才驀地覺出自己心頭一震,也似乎找到了自己來這兒的真正目的。
織女的話,雖然聽上去,了無恨意和悲傷,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那隱隱的悵然和悲傷,是有著不為人知的苦楚的,換句話說,埋怨是有的,鬱悶是有的,憤慨也是有的,一股怨氣不知不覺中便流露出來了。
由此乙酉想到了,那是誰說過的,這漫天仙界中,那些疲於奔命的整日忙碌的,換回的卻是高高在上的大羅金仙的享受,自己猶在勞碌著,奔波著,還要為隨時來臨的劫數恐懼著,擔憂著,甚至惶惶不可終日著,怨氣便漸漸積攢,慢慢侵淫心胸,生出了魔心,這便是根結所在了。
“呵呵”,乙酉還是訕訕笑,無言以對,是的,自從進到這兒,除了機杼聲響,就是織女和丫鬟了,別的是一概沒看到,哪有什麽男子的身影所在,但是,但是,我這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更不是對織女的褻瀆啊,而事實卻是有待商榷的啊,這即將天亮,即便這織女有幽會的男子,這個時候也是該離去了的,當然,也或許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其實,從織女的神情中,應該是可以看出的,她的確沒有幽會什麽男子的心情,不然,那就該是愉悅的欣然的,神色滋潤的光彩的,顯然這一切,織女臉上都沒有,也就是說,織女是不由有私會的男子,根本不可能有私情了。
“你真清苦。”
乙酉最終說出了這麽一句話,顯然也是否定了自己拿捏不準,更不敢妄下定論的思想。
“呵呵,習慣了,習慣了就好。”
織女顯然也看出了乙酉心中的疑惑,遂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麽。
乙酉卻也聽出了她話語中的無奈和悲涼,心下也是微微一沉,其實,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個家硬生生被拆散,與誰都是難以接受的,雖說有著一年一會的期盼,畢竟是杯水車薪,難解心頭之痛的。再說,這也要看娘娘心情,高興了,那雀兒便能如期而至,搭起那奇幻的彩橋,令他們一家有一次短短的相聚,嘿嘿,心情不好了,便驅散了雀兒,這一年一度的相會,便也無期了。
“多有打擾,俺們就此告辭了。”
再聊下去,就會愈加沉悶,也令織女更加傷心了,乙酉便萌生了去意,遂起身道。
“這就走了麽?”
雖然相見的時間很是短暫,織女察知乙酉來此似乎並無不良居心,也知道乙酉是不會久待的,但還是對乙酉突兀的提出離去,倍感淒切,畢竟有個說話的人兒,畢竟剛剛有些舒心,人其實是需要傾述的,或者這也是稍解寂寞的最好辦法了吧。
“也好,我看你也是事務纏身的人,這天即將大亮,我就不送了。”
織女款款起身道,多少流露出一些留戀。
“呵呵,不老相送,俺這就告辭了。”
乙酉惶惶的走,行至殿門,突然回頭道:“依我看,你最好還是尋個守衛的好。”
“你此話何意?”
織女自然明白乙酉的意思,但仍然忍不住柳眉倒豎,怒聲喝叱道。
“嘿嘿,其實,俺是好意啊,這樣你的安全豈不是多了份保證!”
一看織女錯會了意,乙酉不由站住,轉身陪笑解釋。
“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俺不是一直好好的麽,你一個陌生男子匆匆來又匆匆去,臨走了卻說出這般話來,豈不是暗譏俺有失婦道麽?即便是一番好意,卻也不能不令人心生懷疑了。”
織女“呵呵”冷笑中,言語激憤不已。
“怪俺多言,怪俺多言了,對不起。”
乙酉言罷,忙不迭的朝外走去。
“謝謝你,若是日後有閑,尚望,常來走動。 ”
驀地聽到身後的織女無端端的說出這番話,乙酉也是猛然一震,腳下一滯,心中湧出難以言述的悲傷,和極其複雜的感覺。
那是無盡的孤獨、寂寞、蒼涼凝聚的對一種交互的渴望,那是一種對自由的無限向往,更是對陪伴與相守的一種極度的欽羨。
神也是脆弱的,也是需要寬慰的。
“你個老小子什麽時候隱進了壺裡?”
一個縱身踏上了雲朵,乙酉才看到,壺仙盤膝坐在了那兒,竟然抹起了眼淚,不由笑罵一聲:“你也動了感情麽?”
“嗯,我看著織女還真是苦的很啊。”
壺仙一甩袍袖,淒切切的道。
“你不會是看上了人家吧。”
乙酉一臉的哂笑,打趣起來他。
“滾你的球,我一片真心對你說話,你小子怎麽無端的揣度我的好意,胡亂侮辱我。”
袍袖揮舞中,卷向乙酉的臉。
“你老小子還真生氣了?”
身子稍稍後仰,躲過去,還是被袍袖掃了一下,隱隱生疼,乙酉倒賠起禮來。
“唉,其實我何嘗不知啊,這苦又能怎樣?當初也是自己惹下的不是麽?貪戀溫情,廢織杼,天帝怒,後心生怨銜,私自下凡再續前緣,又遭天懲,才成今日這般情形,你說,可能怪得別人?當然這份情義也是感人至深的,天憐其心,許他們一年一見,已是格外恩許了,唉!”
乙酉悠悠歎,望著天后宮的方向。
眼中生出一層迷蒙的光。
粼粼河水,粼粼波,粼粼思緒無著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