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回去後會親自去問子爵。”
淡淡話語聲落,幾人暗自放下心來。
若奧古修少爺不依不饒,恐怕此次王城之行便要憑空生出一番波折。
“謝少爺寬宏,饒過我等這次僭越。”
墨如眼底掠過一抹自嘲。
“還要吃一份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將地面染作五顏六色的水果沙拉,向金發少女輕輕問道。
“不了。”
少女盯著地面,人偶般精致臉龐看不出表情,緩緩搖了搖頭。
“那麽……”
墨如略有沉默,然後走到一側,搖醒在公主幾人離開之後便被打暈的酒館老板侍從。
“今天的事情連累幾位受驚了。”
“哪裡哪裡,本來有幸少爺願意選擇本店,卻遭無妄之災,我等卻無力主持公道……身為酒館主人卻沒能給顧客提供用應有的用餐環境,本就該是在下說聲抱歉才對。”
身材肥胖的老板苦笑連連,想到眼前的是能夠與公主殿下針鋒相對,甚至令後者吃虧退走的存在,不由又擦了擦額頭汗水。
“那桌可還有酒食未上?”
老板卻見眼前身份不明卻顯然極為尊貴的少年忽然這樣問道,指了指公主幾人之前所在位置。
“呃……還有不少。”
肥胖老板有些不明所以,只能如實答道。
“哦,那就都拿上來吧……對了,他們已經付過錢了吧?”
“都已付過……”
老板有些哭笑不得,貴族子弟宴請公主,自然出手便是大把金幣,極為豪奢闊綽,連忙吩咐侍從將後廚烹飪完成的食物拿上來。
墨如於是又招呼金發少女到一旁一處未被波及的桌子旁邊落座。
不得不說,即便是處於個人興趣,但作為公主都不止一次在此就餐,這家酒館的烹飪水平的確極為高明,酒品菜肴道道精致噴香。
金發少女看著一桌不用自己掏錢的美食,忽然開心起來,或許原本便是很開心的,誰知道呢……
“嘿,老大,今天實在是太威風了,連王國公主在你面前,都只能認輸了啊!”
約翰這家夥自顧湊了過來,一邊插了塊肉排大嚼,一邊眉飛色舞,與有榮焉地說道。
“她輸給我?”
墨如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雙眼中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幾分譏諷,幾分自嘲,幾分哀涼……
我和她,都是輸家啊……
這樣在心中暗自說著。
都不過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達成心中所想的可憐家夥而已。
不同的是,她認為理所當然,我視作必須要做,可結果還是相同的不是嗎?
一樣的無力。
一樣的卑微……
他不由怔怔出神。
“老大,你怎麽了?”
半響,約翰疑惑問道。
“沒什麽……”
墨如回過神來,隨意道:“只是想起你之前痛毆貴族的英姿……把拳頭砸在貴族臉上的感覺怎麽樣?”
“……”
半響,無人應答。
墨如奇怪地轉過頭。
看到約翰啃了半邊的堋玀肥後退滯在手上,還沒咀嚼的烤肉從大張的嘴巴裡面掉落,這家夥一臉蒼白,哆哆嗦嗦地問道:
“我、我、我……打、打了貴族?”
果然是這樣嗎?墨如翻了個白眼,好笑道:“對啊,就在剛才!”
“可那幾個家夥沒說自己是貴族啊!”
約翰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看樣子不就知道了嗎?再說,不是貴族,又哪有資格和王國公主同桌吃飯?”
墨如聳肩道,隨意瞥了眼事件結束沒多久便有暗中跟隨的家族護衛呈遞給自己的信息。
“一開始的那四個,是男爵家的次子……”話音未落,桌子已經一同顫動起來,金發少女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一手按在桌面的毛頭小子,“後來的那個,是威爾伯爵的幼子。”
砰,約翰直接坐到了地面上。
這家夥的眼神已經直接開始渙散起來。
“安啦,那幾個男爵家的廢物不算,威爾伯爵三個兒子還有兩個女兒,未必輪得到這家夥將來繼承爵位……況且,緊抱國王大腿保王派,卻連幼子都沒能送進爵館,這種沒落貴族,有什麽好怕的?”
墨如安慰道。
可惜約翰聽了卻更是一臉悲憤:“就是因為在那破地方沒見過這幾張臉,才以為他們不是貴族的啊!難道不是王城的所有貴族子弟都待在爵館的嗎?”這小子眼淚汪汪地看向墨如,接著問道:“而且要是他繼承他老爹的爵位了呢?”
“放心,你不是跟在本少爺的身邊, 有我保護,你又怕什麽?”
“我還是現在去找他下跪道歉吧……我說我去舔他的鞋怎麽樣?聽說現在的貴族流行這個……”
……
月時。
王城一偶。
這是一處宅邸,佔地極大,草坪花園,疏林噴泉,幾座二層建築錯落其間。
可以看出,似乎這裡已失修多年,近期才重新修繕,樹木花草上都帶著些修整與移植的痕跡。
墨如身處其中一棟庭室之中,對面坐著一臉胡渣容樣落拓的男子。
“其實,少爺今日最後,也是唯一的一次出手,若沒有被攔下,依少爺你讓屬下也不由驚歎的精準時機,的確有著成功的可能。”
男子這樣輕輕說道。
心中卻是一陣苦笑,莫頓天性冷漠,除了效忠子爵,近乎無欲無求,且不善言辭,故而這種事情便只能落在更為活絡在乎的也更多的自己頭上。
“然而,少爺你之後也看到了,倫斯那老不死或許僅僅基於直覺的迅速反應……”他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認真:“任何一個那種層次的對手,都經歷了無數廝殺與幸運才能成就,不可輕視。”
“不過,我等本該助少爺拒敵,卻非但沒去殺那老賊,反而掣肘了少爺精心蓄意的一擊,實在慚愧,故而特來向少爺你請罪……”
胡渣男提起攜來的表面還站著泥土的修長瓶子,放置桌上,撫摸著表面道:“這還是二十多年前我在王城偷偷私埋下的,連子爵都不知道,後來發生變故,不想此生竟還有機會重返這座王城,便偷偷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