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名漁戶打扮的人從昨日來自撒彌修斯領的車隊一行曾經過的城門進入,身著防水的油布衣裳,寬大的帽子搭在背上。
遍布皺紋的臉龐,顯示著他們的蒼老。
偏離主道之後,在王城複雜的街巷中毫無遲疑的穿行著,直至一處破落的院子。
沒有敲門,也沒有去推開那扇看上去碰一下便可能倒塌的腐朽木門。
而是停在了門側外牆上掛著的生滿鏽跡用來接收信件物品的金屬箱子前,當先一人抬起手臂,露出原本隱匿在袖子中的乾枯手掌,撫上箱門掛著的鎖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便見原本還只是染上些許鏽跡的方鎖,竟是陡然經歷時光衝刷一樣肉眼可見的腐朽下來,就在片刻之後,已然鏽蝕得千瘡百孔的鎖頭頹然掉落,在地面碎作一灘褐色粉末。
這種足以令常人驚呼的景象卻未讓幾人眼中掀起半分波瀾。
乾枯的手掌掀開箱門。
裡面是幾封有些發黃的信件,早已發霉的盛裝著奶製品的瓶子,以及一隻大概無意中鑽進了箱子卻被困在了裡面的乾癟青蛙。
幾人的視線沒有在信件上停留半分,盡數聚集到脫水的青蛙身上。
青蛙缺了左邊的後腿。
乾枯朽木般的面容終於自踏入這座城市以來第一次發生變化。
“詭祭出現異常變化……我們走。”
鋸木一般嘶啞的話語自重新垂下手掌的為首者口中發出,數人的身影如同來時一般,重新消失在了複雜狹窄的巷子之中……
……
墨如姿態恭敬的面對著眼前談笑著的老者。
他的名字是得魯·莫比斯比,是這座王國的主人,並已在王位上坐了漫長的時光,從一場宮廷慘劇後被推上王座的孩童,到垂垂老矣的老人。
這位在很多方面都沒有建樹的王者,憑借對權術天生的敏銳,以及堅挺的壽命,享受了數十年的榮耀權勢,並看樣子還將繼續下去。
“子爵近來可好?”
銀白發絲中戴著王冠的老人低頭喝著散發著清香的茶飲,聲音蒼老卻依舊穩定。
“家父身體一向安好,此次出行之前還囑咐我代為向陛下您問好。”
“呵呵,還記得德蒙年輕時勇武享譽北地,在王城時候還鬧出過好大陣仗,你這個兒子倒是一點不像你爹,優雅有禮,倒有些中部那邊貴族的氣質。”
國王不知想起了什麽,微微眯起眼就,然後回過神來,向墨如笑眯眯地說道。
“我從小身體便虛弱,沒能繼承父親的武勇,只能讀些閑書打發時間,時日久了,結果失掉了我們北方貴爵的武氣,讓陛下笑話了。”
“哪裡哪裡,我們北地貴族便是少了些中部那些傳承數百年家族的底蘊,盡是魯莽莽夫,反倒是小修你這樣的孩子才是我們穆塔斯所缺少的。”
手指扳指上鑲嵌了數枚色澤不一寶石的老者摩挲著軟玉茶杯,看著微微有些赧然的清秀少年,露出一絲笑意說著。
……
爵館。
或許可以將其視作最頂級的道館,直接建在王宮邊緣,貴族的血脈才擁有進入這裡的資格。
國王的接見很短暫,一些閑談之後,墨如便被帶到了這裡。
此刻他的身邊,已只剩下了約翰與金發少女二人。
進入爵館可以攜帶少數隨從,只是年齡不得大於二十。
畢竟有資格將子嗣直接送到國王這裡的,
大多都是國王的直屬封臣,無論是立場還是實力領土,都遠非那些地方上的底層貴族可比,他們的後代在任何地方,都理應受到最基本的禮遇。 值得一提的是,侍從也是可以享受國王免費提供的優渥資源。
也算是一份福利,讓那些爵位的繼承者們,得以將天資卓越的心腹帶在身邊,長久相處過程中,也可以增進主仆情誼,亦是作為貴族候選,培植自身勢力的開始。
“奧古修少爺,您的住所在這邊。”
接待者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儀表整潔,舉止有禮,從其過來時輕盈步態可以看出,至少擁有著不菲的身手。
事實上,這裡的所有侍者都至少擁有著騎士的實力。
這也是王國為免這些權貴之子在這裡產生衝突,進而升級為一些無可挽回事件的措施。
爵館作為王室與分封貴族之間聯系情感與信任的紐帶,自然被極為重視,不容許出現任何意外。
據說在以前,爵館教授武技訓練的教習,以及其他各式人員,統一是面容姣好風姿綽約的女性騎士或更強者,只是既然在這裡的都是從小習慣恣意享樂的貴族後裔,且以多為少年,那麽所會發生的事情可以想見,故而在許多貴族的詬病之下,才統一更替為男性侍從。
“少爺若有疑惑,在下隨時奉命。”
將墨如三人帶到一處後院裡帶有一處花園的二層樓閣之後,侍者這樣躬身說道。
雖名中帶‘館’,但堂堂王室自然不會真將這些其中一些可能會在將來繼承爵位躋身王國貴族的少年給擠到區區一棟建築當中,爵館的范圍極大,包含少年們的住所,各類設施,甚至還有一小片胡泊,中央噴泉噴湧。
“好了,這裡沒什麽事情了,你先下去即可。”
墨如擺了擺手,隨意吩咐道。
侍從退下,三人又隨意逛了下小樓,約翰看中了二層比鄰花園的房間,結果被惜琳無情佔據。
各自挑選好房間後,也沒什麽好做的,畢竟這裡的一切起居用品早有仆從準備充分,三人於是又走出屋子,在這片爵館裡隨意遊逛起來。
偶爾會看到其他少年,他們對於新出現在道館的生面孔大多比較在意,畢竟能夠出現在這裡,難免便可能在將來有資格成為自己的朋友,或者敵人。
不過顯然也有人對於墨如的到來並不意外。
一路行來,至少數人在見到自己後,神色變化,或是匆匆離去。
他不由若有所思。
“嗨,新來的?”
有些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的眉頭挑了挑,轉頭望向來到這裡以後第一個同他打招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