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邊的?王都?地方?北方?還是邊境?”
叫住墨如的,是一個看上去極有活力的女孩子,一身幹練皮甲,頭髮束在腦後,一雙眼睛很是明亮,在墨如點頭應下自己新來者身份後,她語速很快地問道,自己話音剛落,便歪了歪頭,接著道:
“看你的樣子好像是王都人,家裡是王庭大臣宮廷貴族嗎?”
“不,我從北邊來。”
墨如聳了聳肩,王國處在北地,但內部自有南北之分,寒荒之地毫無疑問是北地的北方,因其近百年來才逐漸開化,故而與王國其它地界有些格格不入,被區分開來,而寒荒與皇室領地之間,可稱地方貴族,至於邊境,位於王城以南,與鄰國接壤。
“北邊!?看上去不像哦!我聽說那邊的人都是……”
“都是面容凶惡、膀大腰圓的嗎?”
墨如見對方猶豫了一下的樣子,略感無奈地攤了攤手,接口補充。
女孩子吐了吐舌頭:“你說話文縐縐的,而且長得又白淨,看上去沒什麽力氣的樣子,還有北邊人不常見的黑色頭髮……等等,黑色頭髮!”
“你該不會是、是……德蒙子爵的遠親吧!”
她有些驚訝的睜大眼睛。
“我父親的名聲有這麽響亮嗎?”
見到對方提及子爵之時一副下意識敬畏的樣子,墨如有些無奈,第一次並非來自情報,而是親身感受到那個男人在這座王國中的威名。
“你父親?……你是子爵的……”
“沒錯,撒彌修斯家的獨子,奧古修少爺,你終於舍得不再縮在你父親的懷裡了?”
打斷了少女驚訝的,是從另一側走來的少年。
他的身後跟著另外幾名少年,墨如不出意外地從中認出了之前見到自己之後匆匆離開的兩個身影。
“湯普你什麽意思?”
扎著馬尾的少女眼睛一瞪,扭過頭去向不請自來的少年質問道。
少年的身體略胖,卻顯得極為壯實,臉上生著兩片雀斑,一雙嘴唇極厚,膚色微黑,此刻露出皮笑肉不笑地表情:“莎貝爾今天的事情和你無關,你最好不要攙和進來!”
“哼,別人怕你這個奧萊家族伯爵的幼子,我可不怕,少來你那套!”
莎貝爾叉起腰,瞪著眼睛道。
湯普似乎對於這個一身皮甲的少女也有些忌憚,沒有和她繼續爭執,而是直接轉向墨如冷笑道:“怎麽不說話了?北方佬!”
“恐怕在中部貴族眼中,我們都是北方佬。”
墨如面無表情看了一眼這名方一出現便氣勢跋扈的少年,譏哂道。
“中部王國眼裡有我們穆斯塔,可不包括你們這些雪原上的野人!”
奧萊家族嗎?王國貴族中有名的守舊派,極為不屑王國中大部分的新晉貴族,生生開拓出寒荒之地的一批貴爵,在他眼中,更是化外之地的野蠻人,極度尊崇中部的貴族禮儀與陳腐規矩,似乎當初便是從中部遷移過來,還有著在中部的一支遠親,或許在對方眼中,這支扎根在偏僻北方的族人才是分支……
墨如眯起眼,腦海中回憶起出行前有意了解過的王國貴族情報。
有趣,挑撥這個蠢貨來試探我嗎?
看來,即便是德蒙子爵將自己送往王城這看起來示弱的舉動,再加上自己常年在外甚至連王儲都親自確認過的病弱聲名,仍舊無法令老國王放心嗎?
玩弄權術一生,老了反而變得更加多疑了嗎?
“不過,
之前才提到過宮廷貴族,這麽快就見到一個……” 他冷冷的目光看向湯普身後一個身材高大,儀表堂堂,衣著精美整潔,眼神卻總是有些閃爍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少年。
“怎麽?你的父親王庭大臣坐得太久,覺得國王大人老了,就要投去奧萊領做狗了嗎?”
“你這個……不要胡說!”
高大少年神色一變,卻終究還是沒敢在眼前王國有名的實權貴族獨子面前說出辱罵之語,臉色陣青陣白。
雖然今日通風報信源自國王暗中吩咐,但這番話的確說中了他們家暗中的心思,若傳到本就多疑的國王耳中,恐怕父親那邊又要因故受到斥責……想到這裡,他不由對眼前本就讓他妒火中燒的少年更為記恨起來。
宮廷貴族由每代國王直接冊封,往往爵位頗高,卻從未放在地方上的實權貴族眼中,蓋因其領地總共只有國王賜予的莊園而已,終究只是國王家臣,貴而無實。
也因而,這些宮廷貴族中的部分人便難以避免地生出了有些扭曲的心理,對於那些與自己爵位等同,卻坐擁領地子民的事權貴族,既羨又妒,夢寐以求能夠擁有哪怕再小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又對那些領地擁有者們暗中抱有難以抑製的嫉妒。
爵館之中,有資格將子嗣送到這裡的本無一不是王國聲勢顯赫的領主,但也有極少例外,便是一些國王近臣的宮廷貴族,念著情分允許將子嗣送入其中,可以接受到國王投資的正規訓練與優渥資源,然而對於沒有戰法傳承的宮廷貴族而言,修行資源並不重要,反而是能夠讓自己孩子得以結交到那些同齡的實權領主之後,才是最為看重。
自然這種被國王格外照顧的也沒幾個,恰有子嗣年齡符合的更是稀少,故而在之前做過了解的墨如才一眼認出了這個家夥。
可以想見,從小便身處周圍孩子皆要比自己高貴的環境,又被家裡耳提面命不忘巴結,成長出的樣子往往便是如高大少年這種,極盡可能衣著光鮮舉止得體,以掩飾自身內心自卑,明明暗地裡嫉妒得不行,卻又可以隨時一幅巴結討好的樣子。
“你就隻敢在莊園貴族面前大聲說話嗎?北邊的懦夫!”
湯普一副鄙夷神色,看著墨如嘲諷道。
只是言語中領地貴族對宮廷貴族的戲稱以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後者在其眼中的低鄙地位,讓高大少年臉龐又是一陣青白交加,只是前者卻根本不會去在意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