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你不也是這一身嘛……”
肌肉男嘀咕道:“都是子爵大人安排的,俺怎麽會知道……”
墨如面無表情,正值一腔鬱悶無處發泄的時候,傳入耳中的嘀咕聲,卻讓他心中一動。
“唔……你以前打過仗嗎?為什麽斯爾伯(管家)先生每次出行都是你陪同,是作為護衛嗎?”
他斟酌著語句,緩緩問道。
“俺是文化人,從來不動粗的,打架鬥毆是要被巡邏隊抓進監獄的……至於為啥管家大人選中了俺,估計是俺的身體好吧,搬動積攢的大捆帳本什麽的也方便,俺可是完全不會打架的,力氣雖然比一般人要大些,卻完全不是那些當兵的的對手哩!管家大人就算要護衛,也沒俺啥事,更何況這條路離咱們子爵大人城堡這麽近,也從來沒有過劫匪啊這種今天這樣的事情呢。”
“從來沒有過攔路匪徒嗎……”
墨如口中喃喃著,不由抬起頭,視線望向天地一色的茫茫遠方,放佛能夠穿透雪原,望到子爵城堡,以及城堡窗子後面望向這邊的子爵身影。
“是你的安排嗎……”他沉思著。
“可是,‘奧古修’真的死掉了怎麽辦?他不是你的獨子嗎?”
“難道說,這一切真的如我所猜想中的最壞情況,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個騙局,自己的靈魂被抽取而來,僅僅是作為遊戲中的一個供人消遣的棋子?”
“不……先排除這種令自己重生僅僅是作為無足輕重用過即死掉的戲子這種小概率猜測,畢竟自己這些天來也完全無法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察覺出任何破綻。”
“那麽,子爵必然是另外安排了磨礪中能夠保證自己繼承人不死的保險……是了,那些士兵裝扮同行的生面孔!原本以為僅僅是為了避免自己顯得太突兀而一起同行的家夥。”
他的眼中一亮,目光掃過不遠處殘破戰場。
子爵的士兵普遍受傷較輕且無人死亡,此時正在隊長的帶領下幫忙處理著剛才並肩作戰的商隊護衛傷勢,幾個生面孔雖然無需接受隊長命令,但也自發地上前幫著忙。
唯有一人。
懶散地靠著自己的馬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皮袋中的血色酒液。
仔細看去,同樣是普通士兵的裝扮,衣衫卻整齊得仿佛剛剛經歷過檢閱,全無凌亂與血跡,在他的身側同樣躺倒著數名匪徒屍體,但死裝卻並不如死墨如手下幾人那般慘烈,甚至連血都沒有留出多少,也不見什麽掙扎的痕跡,似乎欣然接受死亡亦或是連抵抗的余地都沒有……
“所以……這僅僅是一場試煉嗎?”
墨如轉過頭來,視野中盡是茫茫雪白的雙眼重新望向城堡所在的方向。
他的視線越過染紅的雪、匪徒的屍體以及與之交錯的商隊護衛屍體,仿佛與塔樓中俯視而來的一道威嚴目光交錯……
“這就是你為你的繼承者,所選定的道路嗎?”
……
“啊――!!”
驚慌失措的慘叫響徹剛剛安靜下來的戰場。
一個小胖子死死趴在受驚的馬匹上,由於其坐騎那辨識度極低的純白毛色,看上去像是突然不知到從哪裡飄過來一個撅著屁股的胖子一樣。
“這小子倒是好運氣……”
看著又是一片雞飛狗跳的車隊,墨如有些無語。
被受驚的坐騎帶離戰場,完美地避開了此間慘烈的廝殺,看這家夥一臉慘白,還不太清楚狀況的樣子,
還真是讓人羨慕…… “蘭希商行這對父子還真是有運氣的人啊。”
原來之前匪徒襲擊之時,到底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富商精神上倒是很鎮定,當機立斷放棄車廂,以免形勢不利之時被堵死其中,可惜身體太過臃腫,衝出車廂時,頭部撞到門框,全程吐著白沫子躺贏,現在還在昏迷之中……
“話說你還在啊?”
墨如回頭看了眼發出感歎的肌肉男。
“我一直都你身後啊,少爺!”肌肉男委屈叫道。
我隻是不想看到你這身腱子肉而已……墨如心中暗道,這個肌肉廢人的存在,就是用來給我製造絕望的吧,說實話,在唯一一名知曉自己身份的護衛被一刀劈飛的最後時刻,自己可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絕望啊……
……
晨時的陽光灑落在格陵蘭,鎮子中的大路早已被清理乾淨,露出黑色的石質地面,連接著一條條積雪被早起的鎮民踩化而泥濘不堪的小路, 如同複雜的蛛網一般。
城外,一隊連夜趕回的車隊接近了城門。
空置的車廂大多都已棄置在戰場,嚴重減員令整個車隊再顯不出原本的氣勢,即便剩下的人,也大多衣甲殘破,上面還沾染著斑斑血跡。
若非一隊子爵士兵的存在,原本的車隊或許真的會在昨日被匪徒全殲,當然,若沒有墨如等人,車隊多半也不會遭受那種無妄之災罷了。
這樣的一夥人顯然讓守城衛兵有些緊張起來。
還好早蘇醒過來的富商出面,甚至無需士兵隊長亮出子爵城堡士兵的身份,便順利地進了城。
格陵蘭鎮的規模頗為廣闊,穿過複雜的街道,不時可以看到售賣布匹、打造鐵器的商鋪,以及不久之前才過了營業時間的酒吧,間或會有一兩道身影趴在陰暗的角落,不知是被扔出的醉漢還是凍死的乞丐。各式售賣餐食的店鋪生意正旺,路上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當然,再多的人,也不會對車隊的行進造成影響。
因為幾乎所有鎮上路人在見到馬車上的蘭希商行標記以及商行所有者家族紋章的時候,都面露緊張之色地讓開到道路兩旁,其中大多數衣衫簡樸,談不上面有菜色卻也並不紅潤,他們是這個鎮子中的普通鎮民,其中又有一部分是自由民,相對來說生活得富足了一點點,有著收入微薄卻還算體面的工作。隻有少數衣衫鮮麗,他們是小有成就的商人或沒落貴族以及貴族的庶出分支,當然後者也可能會比普通領民過的還要淒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