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之間的碰撞愈加頻繁。

　　混亂，且，毫無章法。

　　墨如心中瘋狂嘶吼，臉色卻比之之前更加蒼白木然。

　　刀光劍影，凶橫與暴力，蠻不講理地死亡。

　　即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些對墨如來說，同樣放佛是與自己絲毫無關的事物，遙遠地如同另一個世界，卻在不經意間，近、在、咫、尺！

　　“這，就是現實?”

　　瘋狂刺耳的戰場中，少年此刻近乎靜默的黑白意識中浮現這樣顫抖的聲音。

　　“想要逃走。”

　　“誰來……”

　　“救救我……”

　　“原來……我，無路可逃……”

　　“所以，這就是……我的選擇嗎?”

　　嘣――

　　那是刀折斷的聲音。

　　被墨如手中堅固更勝一籌的劍窮追不舍甚至忽略了使刀之人的瘋狂砍擊，終於不堪運使，自中央蹦碎為兩段。

　　強匪尚殘留著猙獰的臉龐上爬滿驚恐，張開的嘴巴中露出黃黑色醜陋的牙齒。

　　墨如雙手高高抬起劍刃，同樣滿懷驚恐的，刺下去！

　　輟

　　噴濺而出的鮮血高高揚起，潑灑了風雪中漆黑的頭髮，尚在掙扎的扭曲肉體，被劍刃死死釘在地面，一塵不染的雪地之中。

　　風雪怒號。

　　死死握著劍柄站立的少年仰起頭，任由冰冷雪花嵌入臉龐，似乎這樣才能稍稍冷卻被血色與翻騰作嘔的身體灼烤的神經。

　　“死！”

　　又一盜匪撲來，聲嘶力竭怒喝，卻被少年猛地轉身，橫掄的闊劍分作上下兩片。

　　緊接著，少年瘋魔般再度衝起，撞散尚未落地的殘軀，渾身無數肌理纖維顫動起來，依循著連日磨練的本能節律編織脈絡，一劍劈入另一匪徒的頭顱，將其裂作兩半。

　　“你們這些――垃圾！”

　　低沉的嗓音在少年喉嚨中回響。

　　卻從未如此清晰的知道，這些在力量與武器方面都遠遜自己的亡命之人，才是真正有勇氣者，自己不過屠戮著弱者以掩飾內心中怯懦的膽小鬼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很短，但在墨如感受當中，卻前所未有的漫長。

　　眼前再沒有站立的敵人。

　　暴風雪中的戰場沉寂下來，一如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唯有點點猩紅，見證著片刻間的驚心動魄。

　　戰法凝結的肌理各自松散，少年緩緩跪倒在地，兩縷溫熱自眼角流出，於是將頭埋在雪地之中，無聲地，嘶嚎……

　　沾染鮮血的手，卻始終未曾離開……劍柄。

　　暴雪漸歇。

　　……

　　金色陽光灑落。

　　風雪放佛趕著給那一場廝殺謝幕一樣迅速消散。

　　“少爺?”

　　肌肉壯漢扶著頭，腳步微晃地一路小跑至不知何時在猩紅與潔白交錯相映的雪地中孑然獨立的少年身側，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微撇過頭，冷冷看著抹著汗的肌肉男，一言不發。

　　作為隊伍中唯一知曉眼前少年身份的肌肉男見此，不由汗流的更嚴重了，甚至不得不摘掉頭盔，用手抹去光頭上小溪般的汗液。

　　“你的肌肉練的不錯嘛……”

　　少年刻板毫無情感的聲音這樣說道。

　　“那是，那是……同行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哩！”

　　“……”

　　不想壯漢竟嘿嘿笑著略顯謙卑地回答，讓少年竟一時無言。

　　“那我倒是應該誇獎你啦?！”

　　墨如氣極反笑，

雖然面癱臉上看不出什麽笑的痕跡，卻顯出了幾分分外的陰森感來。　　“那倒不用、不用……”

　　肌肉男顯然也感受到了眼前子爵繼承人隱藏的憤怒，有墨如三圈粗的腰彎得更低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惶恐擺起手來，語無倫次連忙說道:

　　“雖然對於工作沒啥實質性幫助，但總比其它書記官能工作得更晚些，為子爵大人……還有少爺多賣些力也是極好的、好的……”

　　惶恐之極的壯漢說完絞盡快被肌肉佔滿了的腦汁想出的馬屁後，便忐忑不安地偷眼瞥向身邊的小子爵，然而少年的表現卻讓他詫異起來。

　　只見本來面無表情的少年臉龐，忽然顏色更加深沉起來，讓肌肉男有些想到自己一次在茅廁拉不出來時候無意間照在金屬扣子裡自己的臉色，並有生第一次認識到，原來面無表情也可以分化出那麽多種，不愧是將來要成為子爵的男人……

　　“你說……你是……書記官?”

　　少年沉默許久後仿佛呼吸困難一樣一字字地艱難問道。

　　“是的啊……咱們這次不就是去格蘭陵鎮的道館核查去年帳務的嗎?本來小的往年都是跟隨管家大人一起同去，隻是今天早上忽然接到命令這次是和少爺同去， 實在是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肌肉男搓著手謙卑說道。

　　“……那你把身體練這麽壯實幹什麽??！”

　　壯漢莫名隻覺一股子惱羞成怒的殺氣，險些蹦起來，連忙擺手:

　　“不是小的要鍛煉肌肉啊，其實是年輕時候，那時子爵夫人還再世，婦人還真是好人呢，特別器重俺，經常自降身份邀請小的一起喝茶吃點心，沒吃完的還讓俺帶回去，之後不久，大概是吃了本該子爵大人和夫人享用的珍貴食品，小的本來當初學徒算數時候久疲留下病根一直虛弱的身體也變得強壯起來了，不僅胃口大開食量增大，而且身體中也時常精力充沛，必須每日鍛煉肌肉才舒坦，要不凜冬之季裡也忍不住冒汗呢……”

　　聽了肌肉男的陳述，面無表情墨如張著鹹魚一樣的眼睛，都有一種要流汗的錯覺。

　　肌肉男摸著已經結了一層霜的頭頂咧嘴憨笑著:“子爵夫人真是好人啊……夫人過世之後，俺就再也沒吃過那麽好吃的點心了……”

　　“恐怕也把你的腦子給吃沒了。”

　　墨如這樣想著，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古堡陰森的夜裡‘見到’那個所謂母親的記憶。子爵夫人生前時候的身份是一名受人尊敬的藥劑師，現在看來，果然沒那麽簡單。

　　思緒轉回現在，瞥了眼身旁一臉憨傻的壯漢，沒有來地又是一股子邪氣:

　　“就算你那一身腱子肉是客觀情況，那這一身士兵裝束是怎麽回事！”

　　“少爺你不也是這一身嘛……”

　　肌肉男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