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時,天光微曦。
這個世界的一日分為四時:陽日初升至日照天中為晨時,烈日當空至日薄西山為陽時,月出星現至月色皎滿為月時,月時已過晨時未至為午時。
寒荒之地濕冷多霧,日光要驅散午時積下的濃霧往往耗時良久。
墨如一身勁裝,站在校場當中。身側是巨石,巨石之上則立著昨日碎石為粉的男人。
“裂天原乃百戰之戰法,遍數王國子爵戰法,亦是其中蕭楚,便是伯爵位階戰法,也不是不能一較長短,若不是撒彌修斯一族崛起寒荒之地不過百余年時間,資歷爵位所限……”
聲音從上方傳入墨如耳中,印證著他數日間於藏書室汲取的對如今所在世界的認知。
貴族以絕對的武力與神權一同統治著這個世界。
每一支貴族,皆代表著一門秘傳的強大戰法,在得以封爵之初血腥的爭奪中,在歷代傳承苦心孤詣的完善中,在領地征戰的沙場中,被淬煉強大之時變得更為契合傳承者的血脈。
男、子、伯、候、公乃至權傾一域的王,以及已成絕響的帝,不僅代表著權位的榮耀,亦是戰法的位階與實力的分野。
“裂天原長於殺傷,攻擊凌厲,體魄凝實,精悍凶猛,力可撼凶獸,尤善爆發,拙於綿長、速度,需謹記此點,斃敵當以須臾之間,遊鬥拖延、狼奔豕突非此戰法所長。”
度爾隆言語至此微頓了一瞬,幾粒石子自高處飛下,精準點在墨如身體各處,數道勁力透入,散入身體遠超‘前世’複雜十倍的肌理纖維之中,他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擺出一個略顯奇異的架勢,手臂胸腹成百上千縷肌肉依照複雜網絡彼此糾結纏繞,並以特定的頻率顫動起來。
“呃……”
烙鐵伸入體內般的驟然灼熱令猝不及防地墨如悶哼一聲,一瞬間幾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仿佛纜繩彼此編織緊繃而轟然巨響樣的幻覺自腦海快速浮現又消逝。
“哈啊……嗬、嗬……”
回過神來,自己已是撐伏地面的姿態,離水的魚般喘著粗氣。
瞳孔由渙散緩緩凝聚,掙扎著站起身來,簡單的動作,卻令他不由再次痛哼一聲,身體無一處不在疼痛的狀態仿佛剛剛結束了超越極限的劇烈運動。
“記住剛剛身體的變化,你現階段最為重要的,就是能夠自行操控自己的身體,以完成之前那樣的修行,否則連最為基礎的自行修煉都無從談起。”
疲憊靠左在一側巨石的墨如有氣無力地用力抬起頭才能看到那高高站在另一塊巨石頂端的身影,忽然有些理解了子爵昨天的心情,沒好氣的道:
“喂……我說,你這家夥,難道在做要做事情之前沒有通知別人一下的習慣嗎?”
高處的身影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隱蔽地撇了眼天空被白茫茫霧氣遮蔽在後的太陽角度,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佇立的方位,恰好令透過霧氣灑落的陽光得以剛好將他的側影印出迷蒙金色輪廓。
相比於昨日的那套落拓行頭,今天的度爾隆換上了一套嶄新的弗爾多尼風格武士戰衣,然而不知什麽原因,本該幹練利落的衣衫套在他的身上,竟硬生生地顯出幾分落拓氣息來。
“你一定要站那麽高麽啊喂?!”
墨如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的朝上方翻了翻手掌。
“哼哼哼哼……果然,以你的境界還遠遠無法察覺――當你窺覷著世界的真理,真理同樣忌憚著你,
唯有更加接近真理棲息的天空,才能夠……” “還有啊――”墨如打斷上方傳下來的不時夾雜著低沉笑聲的語句,“有件事情想說好久了啊:你的褲子穿反了!”
“誒?!!”
刺破空氣的聲音響起,墨如瞥了眼已空無一物的巨石頂,面無表情。
“咳、咳啊……”
沒一會兒,調整了褲門朝向男人重新回到了校場當中,有些遺憾地看了眼城堡上空已消散開的濃霧,放棄了失去光影特效的高處,以一個銷魂的姿勢靠在一側,乾咳了兩聲,若無其事臉:
“不愧是德蒙的兒子呢,你的觀察力通過了我有意的考驗,哈、哈……”
“呵呵,度爾隆叔叔你過譽了……”墨如持續面癱。
“那麽……關於你的修行”話題終於回歸了正軌,“昨日之前雖然因為身體原因從未修習家傳戰法,但體冥小圓滿,可以略過最初的冥感共振之類繁瑣的環節, 經由我親自引導,直接感悟‘裂天原’的修行奧理,這樣雖有些痛苦,卻最為快速。”
度爾隆的話讓墨如心中一動,幾天時間緊急啃掉了小半個藏書室的他自然知曉所謂的‘體冥’――便是在凝神冥想之時,清晰感知到自身肌體的狀態。
體冥的初始,只會是身體的某些末梢,這是這個世界人類經過訓練便可以達到的程度,而隨之深入,使感知范圍擴大,便不是那麽容易,先決條件或者是卓絕的天資,或者便是優良的外界條件――用以珍貴草藥,或臨時提升身體敏感程度,或刺激精神更為專注,或由戰法大家從外輔以力透指定肌理以與沉入冥想者形成共振等方式不一而足。
直至體如明鏡,肌理骨骼、血流內腑盡皆映照於意識當中,無一遺漏,雖不能控,卻如掌上觀紋之境,便已是體冥小圓滿,下一步的修行便是由外而內嘗試去逐一掌控軀體的修行了。
墨如也曾嘗試過這種玄妙的感知,但即便這句身體的原主人曾達到這樣境界,但如同墨如亦需本身再通讀一邊才能喚醒積澱於身體內對於曾讀過書籍的印象一樣,對於這種遠超‘前世’時對於身軀與意識的理解的能力,全無頭緒的他完全無從下手。
甚至一度以為身體原主並沒有在這一方面有所建樹的他,直至剛剛度爾隆毫無征兆地出手,才從那驚鴻一瞥的體內微觀感知中,發掘出一絲身軀對於那種對他而言玄之又玄境界的感觸,並隨著對方的言語而愈加清晰起來,繼而有些驚訝地得知‘奧古修’竟已是體冥小圓滿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