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黑色飲品散逸著絲絲夾著香甜的氣息,金色陽光透過打造得極為寬敞的窗子灑落,驅散著城堡內故有的陰冷濕氣。
被子爵一路從書房領至此處的墨如站在窗前,視線透過位置恰可以俯瞰整片城堡圍起的內部的窗子,投落在一片青石鋪地校場之中。
場地中央,是散亂擺放的幾塊足有一層樓高的巨石。
然而比之小山般巨石更讓人感到壓迫的,是自邊緣逐漸走向場地中心的男人。
鋼絲般雜亂叢生的胡須,破爛衣衫胡亂裹在身上,粗糲深褐的面容――一個無論怎麽觀摩外表都難以從遼闊寒荒之地不計其數的流浪武士中脫穎而出的家夥,卻僅僅是緩步行走,便已如黑洞般粗暴闖入理論上任何視野可以覆蓋到此處生靈的視線,造成視野顫動般的壓迫。
嗡――
男人的手臂輕易切進了巨石的表面,整塊難以計量重量的石塊生生因此而起離地面。
不知為何,本該是震撼人心的場景,此時此刻,卻隻給人一種理所應當的奇異觀感,反倒是那遭遇不斷擊打而懸浮半空顫動不止,卻自表面上看不到一絲裂痕的巨岩,以及不似炸裂反而與發生的地底深處的熔岩爆破隱隱相似的沉悶聲響,更讓人心生寒意。
粉末,在巨岩的不斷顫動中,自之前遭受擊打位置留下的空洞中飄散。
越積越多,仿佛另類的飄雪。
不知多了多久,巨岩落地,卻發出瓷器般的清脆聲響,於視野的倒影中,化作一地薄厚均勻即便是最為精細的尺子也無法測出偏差的碎片,而那個男人,早已不知所蹤。
屋中空氣仿佛凝固下來。
當然,也可能僅僅墨如的錯覺,至少子爵悠然自得地向醇黑熱飲表面灑落著細碎的擁有嗆鼻味道的可疑深褐色顆粒,並眯起眼睛享受地喝了一口。
“你度爾隆叔叔,你小時候一度抱怨他的胡子像是‘製作失敗的廁紙一樣有害皮膚的爛製品’,而堅定拒絕他抱你來著。”
“呃……”
首次親眼目睹這個世界可怖武力的墨如尚還處於深沉的震撼當中,即被子爵的話噎了一下,還好這幾日來對臉部肌肉的持續凝固工作顯出成效,幾近壞死的臉部肌肉才沒因為混亂的神經信號而做出什麽奇怪的抽動。
不過子爵的注意力顯然並沒有放在觀察兒子的臉色上面,除了與城堡中唯一的孩子相處之外極少展露除威嚴深沉以外神情的嘴邊幾不可查地揚起了抹輕松地笑容:
“這家夥啊,這幾年走得完全沒了蹤跡,總算還算沒有忘記……,趕在今天凌晨以一貫不討人喜歡的方式不打招呼地趕回來了啊……”
墨如的大半心神仍舊停留在那‘非人’力量帶來的震撼當中,愈加地深刻意識到世界已然不同了這一點,目光停留在散落著表皮碎片的石粉之上,忽然覺得那已面目全非的岩石色澤略有些眼熟。
下意識仰起頭來,似乎……昨天看到的這側城堡外牆比之現在要完整一些……
那可是任由普通士兵刀斧相加而無損的泊爾洛崗岩!
呵呵……難怪昨天午夜隱約聽到可疑的沉悶撞擊聲響混合著壯漢高亢舒爽的浪笑……還以為錯覺來著……這城堡隔音做得很好哈……
墨如腦子裡有些木然地掠過這些想法,視線遊移回校場中尚余的數塊在一天前還是光榮城堡外壁一員,如今已慘遭轉職為練功道具的巨型石塊上面。
“不過回來的真正原因還是終於又被魯爾萊斯的婊子榨光了身上最後一個金塔克而被不客氣地掃地出門了吧,
從那身不知道哪個倒霉遊蕩武士身上拔下來的衣服上來看,多半還是這樣吧……我可不是因為那家夥拆了我的城牆才這樣說的啊……啊,可惡,這個混蛋……” 子爵一臉平靜地從嘴巴裡飄出低聲的語句,喝幹了杯中最後的一點。
“那麽……”
子爵神情一整,轉過頭來,望向墨如臉龐,低沉說道:
“今天是你十七歲的生日,十七年前,你在這座城堡出生,十七年後,你將在這裡俯瞰寒荒之境的臣民,而今天過後,將再沒什麽能夠阻礙你拾起我們撒彌修斯家族最為珍貴的傳承!”
“……是。”
墨如稍低下頭顱,肅然應是。
奧古修少爺身體先天虛弱,自降生以來,便常年接受保護與調養――這在這座城堡甚至整個撒彌修斯領中,並不是什麽秘密,僅僅是一個客觀事實罷了。
每隔三日,便需要浸泡一次由已逝子爵夫人留下,無人知曉真正配方的藥液。經由稀釋後,其色深灰泛赤,久泡後轉為綠色,藥液氣息類似久釀糞汁,深邃雋永,沁人心脾。
墨如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麽對這一點如此了解,總之他自蘇醒以來至今顯然是超過三天的……
“這是為父為你準備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子爵稍顯唏噓地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盒子,輕輕放在桌上。
“吾與……你的母親,以十七年的時光,終滌淨了這個世界加諸汝身的妒忌!今後,就由度爾隆代為父傳授你我們撒彌修斯家族秘傳――子爵戰法・裂天原!……且去取回多年前便該屬於你……以及撒彌修斯的東西吧……吾兒。”
位及子爵多年早已無人看得清內裡所藏的深邃眸子深深看了眼眼前輪廓上隱約可以看出幾分年輕時自己樣子的少年,拍了拍墨如肩膀,轉身離去。
墨如沉默半響,拿起作為‘奧古修’人生至關重要轉折的生日中所收到的禮物,腦海掠過這些天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測,目光中不由露出一絲稍顯炙熱的期待。
“會是……那種東西嗎?”
調整了下呼吸,掀開手掌大精致禮盒的蓋子――
“致:奧古修・撒彌修斯,我的繼承者,德蒙・撒彌修斯子爵的兒子,永遠銘記今天,這個當你真正接過撒彌修斯榮耀的日子。”
嵌金絲邊紋的華貴紙簽上,整齊沉穩的筆跡,書寫著這樣的文字。
“……啊咧?”
來回翻看了手中紙簽,又反覆檢查了盒子中再無其它的墨如面癱臉上毫無表情,腦海中浮現出近乎將威嚴凝固在神情裡的子爵刻板臉龐……
“呵呵……這種禮物,還真是符合你的人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