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終於醒了過來,女醜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女醜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流了多少淚,說:“媽媽,我好怕。”
“孩子,不怕,沒事的。”
“可是你好幾天都沒醒啊!我都沒敢告訴他們。”女醜小聲道。
王夫人知道女醜所說的他們,指的就是王滄海,可見女醜的自卑心是多麽的強烈,王家欠女醜一個說法。
親情一旦和金錢權力掛鉤,就顯得格外的冷漠和可怕。很多人都是以自己為圓心,在畫圈。除了自己所有的,所生的外,眼睛裡根本沒有什麽父母手足。
舍不得是其內心最真實的寫照,悟不透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女醜是親情的乞兒,王夫人心裡充滿著傷悲。不知道雷霆之怒什麽時候劈到頭上,女醜該怎麽辦?
王夫人想到月光上人。
月光上人是一個有道行的人,他應該有辦法化解王夫人的命劫。即便不能化解,他也會教一些避災法門吧,玄元寺的一面之緣,就是一個引子,他為什麽要喊王夫人去看大蛇渡劫?
王夫人很憊懶,在深宅大院呆的時間太久,少了人間煙火氣,竟然沒有和月光上人結緣份,當大蛇從白果樹上掉下來時,她就急慌慌跑回了王家莊。
沒想到,現在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王夫人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孤注一擲心理,去了玄元寺。
玄元寺和尚說:“月光上人是遊方僧,不是玄元寺的師父。”
這個王夫人早已了然,像月光上人這樣行蹤無定的高人,世界又這麽大,他不想出現,除了成熟的因果或者他自身觸動的劫難,真的沒有人能找到他。
王夫人去找她第一次在玄元寺遇見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倒是一直住在寺廟裡,這些善男信女雖然沒有出家,但是他們早已經被塵緣斬斷,帶著自己的口糧,留在寺廟裡,幫佛祖打理廟門。
“哎呀呀,當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老太太打著驚張,怪怨王夫人目無下塵,不來看她。
然後她說月光上人在雲台寺。
雲台寺在哪裡?王夫人不知道,微感失望。
老太太教育王夫人說:“修行修的就是一顆誠心。你想佛菩薩怎這麽容易讓你見到?你想修仙,還挑肥揀瘦,估計修不成。當初,我想見月光上人,可是不容易,恨不得滿世界追著上人跑,他一會兒去這,一會兒到那,我們趕過去,他又走了,我們繼續跟著追,結果都把一個老居士累死在路上,這就叫誠心。你還想撿著現成。”
然後,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起月光上人的恩德,指責著王夫人對上人沒有升起絕對的信心,不遇見麻煩事,就不知道來廟裡,還貪戀紅塵俗世的享受,不能擺脫愛欲的糾纏,家裡這麽有錢,卻不知道布施。要知道愛不重不生娑婆,財色名食睡,地獄五條根等等,把王夫人說的很是罪孽深重。
王夫人很慚愧,自己大言不慚的到處說修仙,其實連一個老太太的覺悟都趕不上,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還意志不堅定,沒有舍生忘死的老居士們的精神,從今後再也不好意思提修仙事體啦。
好吧!賭一把,去雲台寺。
王夫人做了決定,這還是老太太絮叨的結果。
疑惑的人,遇見的一定是鬧心的事。王夫人在雲台寺撲了空,據說月光上人剛剛離開,雲遊天下了,少者三五月,多則三年兩載,這絕對是在躲避王夫人。
一路上的風塵仆仆,風吹日曬,搞的王夫人是蓬頭垢面,尤其帶著一個又醜又髒的小女孩,簡直和要飯的無二無別,廟裡的知客僧都有厭惡的情緒。
是的。王夫人是去過廟的人,她在廟裡聽見最多的大概就是某個大財主,捐給廟裡多少金銀,那個達官貴人的千金小姐又布施了什麽,看誰又發願給菩薩貼金,給佛龕裝幢……
阿彌托佛!這是好人啊!來生還要去好地方啊!阿彌托佛啊!看這功德啊。嘖,嘖嘖,老太太們在隨喜讚歎。
寺廟最符合二八定律;讓富有的人更富有,源於他們不停的布施,獲得今生還有來世最大的福德果報,機緣成熟,值遇諸佛降世,還能成就無上菩提道果。
貧窮的人,往往尖酸刻薄,過於看重錢財,舍不得布施,同時狐疑猜忌,不能廣結善緣。拿錢的機會,他們害怕上當受騙,不拿錢的機會,他們更懷疑其中有詐,所有他們永遠不會有擺脫低賤貧窮命運的機遇。
布施吧!不修今生修來生;
相信吧!所有的機會都是陌生人帶給你的。
王夫人把她準備留給女醜的,她的陪嫁金銀首飾捐給了寺廟。金光燦燦的布施,令眾生歡喜,領諸佛菩薩歡喜,她被知客僧安排在客房裡。
雲台寺山高月小,松濤陣陣。寂寥的山風,吹散塵世的酷暑,把清涼灑在紅塵濁世,滌蕩著王夫人忐忑不安的心,這是自她踏上修仙路,第一次在雲台山獲得靈魂上霎那的寧靜。
“既然來了,總是和西方我佛有緣,這是師父臨行前留給施主的信,施主可以在這裡修行避暑,等師父雲遊歸來。”知客僧對王夫人很是客氣。
王夫人聽和尚這樣說,腹毀著:這勢利的和尚,前倨後恭,我哪有時間在這裡居住?月光上人總算是一方高人,居然知道我來雲台寺。如果我不布施,不知道這和尚會不會把月光上人的信給我?
王夫人強力壓下自己這缺乏恭敬的念頭,客氣的對和尚表達的謝意,道:“有勞大師父了。”
“施主請便,有事情隨時招呼我。”和尚終於走了。
王夫人心情複雜的松了一口氣,心裡又冒出了,這和尚……
月光上人說:王夫人有三不該,一,不該干涉因果。二,妄想窺破天機。三;紅塵癡念太深。而且,因為她,一場被強行改變的浩劫已經被啟動,她會在此浩劫中輪轉不息,即便是一縷的執念,哪怕是改形易道,也會被因果糾纏,天意如此,不是人力所能改變。在這濁惡的世間,改變命運的是自己的心,一切的外求,終是鏡花水月,了不可得。
王夫人所求的秘密和答案,都在自己身上。
說不出的苦澀,王夫人心裡很是失望,月光上人等於什麽都沒說。
她需要的是最切實的解決問題的方法,神仙般的移山倒海,去起死人肉白骨法術,化腐朽為神奇的打敗黑袍人,哪怕像算出玄元寺大蛇渡雷劫的手段,來為王夫人指點迷津。
她要立竿見影, 而不是悠遠高深的哲理,或者弄不清多少世的什麽因果糾纏,什麽樣的改形易道。
“瓢底上的事情,誰說的清楚?”王夫人在修仙的路上,一直沒有擺正心態問題,她很浮躁。
總之,一切的外求都是靠不住的,從哪裡來,就到哪裡去。找來找去,結果找的還是來時路。
王夫人帶著女醜,離開了雲台寺。
……
回到家,王夫人發現家裡的氣場非常不好,有一種恐慌和不安。尤其是她居住的庭院,即使是中午,陽光最暴烈的時候,她感覺到的太陽,都是刺眼的慘淡。
青銅的香爐,被王夫人捧在手中。
尤其是堂屋的那個。
供奉在供桌上,卻沒有被點燃的香灰煙熏火燎。方皿內,乾乾淨淨,仿佛被水洗滌,這絕對不是用來燒香,應該是裝祭祀用的液體。
王夫人豁了出去,管他誰來誰不來。她一邊催動著咒語,一邊用白皙的手指感受方皿烙印的信息。
方皿裡,若隱若現的火焰圖紋在她指端繚繞,嗡梭德咒語在和她感應,激起她內心最深層次的渴求,那方皿在有了變化。王夫人凝神靜氣,把所有能聚集起來的心魂之力運到青銅方皿上,她在祭煉。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王夫人在皮卷咒語的加持下,以自己的魂血做引導,成功的讓青銅方皿塑形成一個可以佩戴的護身符。
王夫人把它掛在女醜的脖子上。
晦朔之夜到了,女醜身上散發出一縷腥燥之氣,頭上有黑霧在騰起,王夫人知道黑袍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