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高翔從廚房的窗戶看到老媽和妹妹是打了一輛面的回來的,於是急忙扯下一條乾毛巾,提前打開房門等在門口。
很快這娘倆頭髮梢掛著雨珠從樓下上來。
高翔趕緊遞上乾毛巾問道:“媽,我爸呢?”
趙娟擦拭著頭髮上的雨水回答道:“一輛面的裝不了這麽多自行車,我讓他再打一輛,他嫌浪費錢,自己披了件爛雨衣非得自己騎回來。”
高翔歎了口氣,“我爸這人也真是的,為省這幾元錢再把自己淋感冒了真不值得。”
趙娟也是恨得牙根癢癢,“誰說不是呢,你爸這人脾氣就是太倔!”
扭頭看到妹妹,高翔臉上不由得浮出笑容,“小蕊,中考結束了考得怎麽樣啊?”
高蕊表情輕松的回答道:“還可以啦,每一科都是正常發揮。”
高翔說道:“能做到正常發揮就好,飯都做好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稍等一會咱爸也該回來了。”
趙娟和高蕊剛洗完手從衛生間裡出來,高建設淋得跟落湯雞似的也回到了家裡,被媳婦、兒女好一通埋怨,回屋乖乖的換了一身乾衣服出來。
高翔一碗熱雞湯就端到了面前,“爸,先喝一碗熱湯把寒氣逼出來,別感冒了。”
一碗滾熱的心靈雞湯下肚,讓高建設的內心暖暖的,坐在一邊旁觀的趙娟也有些受感動,她覺得兒子最近一段時間當真是懂事了很多。
“翔翔,你這是在做什麽?”
看到高翔回到廚房往保溫桶裡盛湯,趙娟不解的問道。
“我去醫院看看周警官,這人挺不錯的。”高翔道。
“你去看望周警官媽是舉雙手讚同的,只是這雨下得太大了,你還是等晴天再去也不遲。”趙娟有些心疼兒子。
高翔對趙娟微微一笑,“雨大情意深,我都準備好了,去去就來,不會耽誤多少時間的。”
雨大情意深,雨小情意就淺了?
趙娟琢磨了一下,怎麽都覺得兒子此行目的並不是這麽單純。
“我哥就是一人精。”高蕊笑嘻嘻的說道。
高翔心道,你哥可不是人老成精麽,年輕人的軀乾裡裝著中年大叔的靈魂,為人真誠卻也不乏精於世故。
即使周雪峰是一名不錯的警察,不過點頭之交的關系也不值得你哥冒著傾盆大雨給他送雞湯。
高翔把保溫桶用塑料袋包裹好,給正吃飯的家人打聲招呼就下樓了。
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大樓始建於八十年代初期,十二層的大樓隻裝了兩部電梯,高翔拎著保溫桶剛擠進電梯就因為超載被攆了出來。
外科病房在九層,高翔決定改走樓梯,精力充沛的年齡段讓他爬起樓梯來毫不吃力,在八樓半的時候他看見兩名警察彼此交談著從九樓下來。
“周雪峰這次有可能直接提拔為安國路派出所的所長,據說那個派出所所長的位置已經空出來了,暫時由派出所的指導員兼著,就等著周雪峰傷愈後填窩呢。”
“我看周雪峰未必隻提拔當個所長,聽分局組織科的老沈說,周雪峰有可能被提拔為副分局長呢。”
“這怎麽可能呢?周雪峰現在只是個普通警員,這提拔有點太快了點吧?”
“你沒聽說市局的韓局長到咱們分局視察工作說,周雪峰這種好同志不僅要用而且要重用,對於這種群眾基礎好,工作能力突出的同志就是直接提拔為分局長都不為過,
聽的分局王局長額頭直冒冷汗,當然周雪峰頂王局長的窩不太可能,但是讓他頂替快到退休年齡的薑副局長倒是極有可能。” 兩名警察走得很慢邊走邊聊,高翔也放慢了上樓的速度與他倆擦肩而過,對周雪峰的人事任命他與當事人一樣都很關心。
那名警察接著解釋,“咱們整個分局公安專業的本科生只有三個,周雪峰又是這三名當中資格最老,群眾口碑最好的,這次又單槍匹馬的破獲了省廳督辦的這個社會影響極大的案子,並且市委盧書記和市局韓局長都很欣賞他,不論從哪個方面來分析周雪峰都完全有資格當上分局副局長的……”
說話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無法再聽清楚,高翔快步來到九樓的外科病房的護士站,詢問周雪峰所在的病房。
“周雪峰在926床。”
正在低頭翻看《知音》雜志的小護士頭也沒抬,直接回答道。
“好的,謝謝!”高翔剛轉身沒走兩步,又調回頭來,他感覺到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呢。
小護士感覺到剛才問話的那個人仍然在盯著自己看,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
“是你?”高翔略顯吃驚,嘴巴半張著忘記閉上。
“怎麽,你認識我嗎?”小護士臉色微紅,有些羞澀的問道。
張曉慧啊張曉慧,我豈止是認識你這麽簡單哦,上一世我與你一個被窩裡睡了十三年,我和你有的孩子都已經二十歲了,只是後來你貪慕榮華富貴拋夫棄子另攀高枝了,高翔真想把最長的那根手指豎到張曉慧的面前鄙視她一下。
但是理智讓高翔冷靜下來,在這個時間點上張曉慧與他還不存在任何的因果關系,羞辱她,斥責她,張曉慧當真會感到很委屈的,搞不好還會被怒斥為耍流氓。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高翔繃著臉跟她道了聲歉。
“沒關系的。”張曉慧說道,繼續低頭看雜志。
客觀的講張曉慧是個很漂亮的女人,高翔與她也著實恩愛過幾年,度過了三年之癢七年之疼的敏感期,高翔本想著自己這一輩子就與張曉慧一直白頭偕老了,沒想到這段婚姻還是結束了。
然而嫁入豪門的張曉慧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她曾經對高翔說過的‘寧在寶馬車裡哭,不在自行車上笑’的狠話在她身上應驗了。
得知實情後的高翔默默說了兩個字“活該!”
一想到八九歲就缺少了母愛的兒子,高翔就對眼前的這個女人恨意重生,咱們這一世最好永無牽扯。
高翔下意識的撫摸著左下腹尋思道,只是我這闌尾炎會不會在這一世重新發作?
嗯,即使再得闌尾炎我也不住這家醫院!
周雪峰住的是單間病房,高翔站在病房門口看到他正在吃午飯,旁邊椅子上坐著的女人與他頗有些夫妻相。
高翔敲了兩下房間門進來,“周大哥不好意思,您受傷這麽長時間一直也沒來看望,您不會生我的氣吧?”
“你如果再不出現,我真要生你的氣了。”
周雪峰笑呵呵的開起玩笑。
“也沒給您帶啥,我中午給你燉了一點菌菇雞湯您補補身子。”
高翔說著把盛雞湯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大兄弟,你快請坐。”
周雪峰的媳婦拉過來一把椅子張羅著高翔坐下。
“這是你嫂子。”
周雪峰抬手一指旁邊那女人道。
“嫂子好。”
高翔微笑著衝她點點頭,坐在床邊。
“兄弟,這外面下這麽大的雨你跑來幹啥,瞧你身上的衣服都淋濕了。”周雪峰埋怨道。
“平時沒時間,今天是禮拜天,就是下冰雹我也得來看看你,就怕您真生我氣了。”
高翔握住周雪峰伸過來得手,嘴巴甜甜的問道:“哥,恢復得怎麽樣了?”
周雪峰道:“身上的刀口昨天就拆線了,腿只是骨裂沒有骨折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哥,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高翔把另一隻手搭在周雪峰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周雪峰下意識的瞅了一眼高翔,不同年齡段的人肢體語言是不盡相同的,雖然只是輕輕的拍打手臂,這怎麽感覺更像是長兄對小弟的關懷呢?
“這孩子少年老成啊,像這樣的孩子大多都不會混的太差。”周雪峰心道。
“大兄弟,來吃根香蕉。”周雪峰的媳婦遞過來一根剝開皮的香蕉。
“謝謝嫂子。”高翔大大方方的接在手裡咬了一口。
“都是自家兄弟千萬別跟嫂子客氣。”
周雪峰的媳婦在床尾坐下,笑眯眯的問高翔,“我剛才打開水路過護士站的時候,看見你瞅著那個小護士發呆,我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你對人家有想法,跟嫂子說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既然是自家兄弟咱絕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只要你點下頭,嫂子這就給你當紅娘去。”
“呃……嫂子我真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過去問問周大哥住哪間病房而已。”高翔笑道。
周雪峰道:“劉芳你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人家高翔還是個高三學生呢,別瞎說哈。”
“不可能,就大兄弟言談舉止透出的那副穩當勁哪像是一個高三學生啊。”
劉芳瞅著高翔很認真的問道:“高翔兄弟你告訴嫂子,你今年重讀幾次高三了?”
高翔哭笑不得,“嫂子,我是應屆生呢。”
“劉芳你下樓給我買一包口香糖去,我煙癮又犯了,嘴裡不嚼點東西難受。”
周雪峰被自己媳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找個借口趕緊把她打發走。
“老煙鬼!好吧,我這就給你買去。”劉芳嗔罵了老公一句拿起放在床頭的背包就出了病房門。
周雪峰看著媳婦的背影小聲給高翔發牢騷,“你嫂子在民政局婚姻登記處上班,平時也總是愛給人家當個紅娘介紹個對象什麽的,家務活都不怎麽乾,今天好不容易給我帶的鯽魚湯卻是又鹹又腥,我咬著牙都無法裝出好喝的樣子出來。”
“周大哥,那你喝點我給你帶的菌菇雞湯煲。”高翔說著就給周雪峰倒了一碗,雙手端了過去。
周雪峰接過碗喝了一口,立刻誇讚道:“嗯, 這雞湯好喝,鮮而不膩,味道剛剛好。”
周雪峰嘴裡誇著,三口兩口就把一碗雞湯喝得精光,抽出一張餐巾紙抹了把嘴,說道:“兄弟,這次真的很感激你。”
高翔明白周雪峰這話的意思,卻揣著明白裝糊塗,“哥,您有些見外了,一碗雞湯而已,沒必要這麽客氣吧。”
周雪峰是個明白人,聽到高翔這般說,索性也不把話挑明,拉住高翔的手道:“兄弟,你以後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跟哥講,有能力幫的哥一定幫你,沒能力幫的哥也會盡量幫你想辦法。”
高翔用力握了握周雪峰的手,“哥,我們是兄弟,無論誰遇到困難都理當互相幫助才是。”
“你這話我愛聽,我們是兄弟應該互相幫助。”
周雪峰開心的笑了起來。
高翔也笑了起來,他知道與周雪峰之間的真摯友誼已經建立,這種友誼比建立在金錢之上的友誼要牢固得多,要來的持久,這正是他樂於見到的。
家長裡短的聊了一會,高翔借口不打擾周大哥休息了,收拾好保溫桶準備離開。
“兄弟,哥祝你高考順利,金榜題名。”周雪峰真誠的祝福道。
“哥,也祝你早日康復,盡快走上更重要的工作崗位,再見了哥。”高翔回頭給周雪峰擺擺手,然後出了病房,把房門輕輕帶上。
走出病房大樓,外面已是雨過天晴,一道彩虹橫亙天空,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如此美景人生難得一見,這是個好兆頭,高翔覺得自己的多彩人生已經在按部就班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