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一節是政治課,政治老師也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在講評完試卷剩余的十分鍾時間裡,單獨給高翔開了一個小灶,逐點逐條的給高翔點評試卷中的答題疏漏,並提出了一個很高的政治要求,希望高翔能衝一衝全市的高考狀元。
第二節生物課,生物老師也網開一面,把這個沒考進班級前二十名的裝逼孩子禮送回座位上,並且自作主張跟高翔來了個高考約定,希望高翔在高考中生物能達到多少分以上雲雲,並拉著高翔的手強行與他擊掌鼓舞士氣。
下午連著兩堂課,高翔被折騰得內心抓狂,我可不想當什麽高考狀元,這得累掉多少根頭髮啊,我上大學的目的說出來都會被你們嚴重鄙視滴,我隻是想感受一下前世讀電大時沒有感受到的大學生活罷了,僅此而已。
第三節課的自習課,由於要開家長會而被取消,同學們都整理書包準備放學回家,高翔看見馬慧正用怨念的眼神看著自己,於是眼神迅速漂移,隻當沒看見。
“高翔,你上午都親口承認了你自己才是頭豬呢。”馬慧說道。
“我上午說的是扮豬,那一定不是豬了,馬慧同學你的智商還有待進化喲!”高翔笑著回道。
“高翔你自己就是頭豬,你們全家都是豬!”馬慧氣的直跺腳,手裡的書包嗖的就扔了過來。
高翔閃身躲過,書包卻重重砸在他的同桌王亞偉胸口上,“豬慧,我招你惹你了,你拿我撒氣啊。”
自從上周發生的情書門事件之後,馬慧的姓氏就被班上愛開玩笑的同學改成了豬姓。
“王亞偉我跟你沒完,你才是豬呢,你們全家才是豬呢!”馬慧很快找到了新的宣泄對象,氣呼呼的直奔而去。
王亞偉不停的用椅子和桌子設置障礙,來躲避馬慧的圍追堵截,高翔這個始作俑者則趁亂安全撤離了戰場。
在學校的自行車棚,陳薇氣喘籲籲的追了過來,“高翔難道你忘了,你答應周末陪我一起去花卉市場買綠植的嗎?”
高翔笑著回答:“沒有忘,本來是想和你一起下樓的,這不馬慧又在發神經了嘛,我就打算先走一步在學校門口等你。”
陳薇與高翔並排騎著自行車,陳薇說道:“馬慧同學也真是的,都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整天打打鬧鬧的,一點也不穩重。”
高翔說道:“其實人的年齡是分心理年齡和生理年齡的,馬慧的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小學階段,嗯嗯,有待成長。”
陳薇問:“高翔,那你說說,你和我的心理年齡都在什麽階段啊?”
高翔答:“你的心理年齡與你的生理年齡是非常匹配的,不過我的心理年齡要比你大一些。”
陳薇追問道:“大多少?”
高翔笑道:“如果單論心理年齡,我可以當你叔叔。”
陳薇佯裝生氣道:“好啊,高翔你佔我便宜。”
“就是打一比方,你可別往心裡去。”高翔心說,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我的實際心理年齡是四十三歲,我真沒想佔你便宜。
陳薇說道:“我又不是經不起玩笑的人,不過高翔你確實要比咱們班其他男生感覺要成熟穩重一些。”
“謝謝誇獎。”高翔笑道。
陳薇說道:“高翔自從上周聽了你的建議,我每天早上起床喉嚨一點都不痛了,現在說話也不嘶啞了,還有我眼睛上的紅血絲也消失了,隻是我臉上的紅斑一直不見好轉,而且最近幾天感覺顏色還變深了呢。
” 高翔打量了一下陳薇臉上的紅斑,顏色是比以前深了一些,安慰她道:“這證明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不過你臉上的紅斑顏色之所以加深,我認為是與現在天氣越來越熱,太陽的紫外線越來越強烈有關系,建議你每天出門前抹些防曬霜,另外再戴上太陽帽和口罩,過段時間看看會不會好一些。”
陳薇點點頭道:“現在都快四點了,太陽還是這麽毒,高翔你路上幫我留意一下,看哪裡有賣太陽帽和口罩的。”
到花卉市場有半個小時的路程,在經過三廟街的時候,高翔看到一個停工的工地,原本計劃蓋十六層的大樓隻起了兩層裙樓,頂上露出的鋼筋茬口都已經鏽跡斑斑。
“沒想到這棟樓會爛尾這麽長時間。”高翔記得這棟爛尾樓二十多年後還杵在這裡,先後換了幾家開發商都沒能拆動。
這棟樓是郊區李溝村出資建設的,李溝村是靠皮革加工起家的,八十年代曾經富甲一方,窮了一輩子的人乍然富起來,通常都會炫富,而且要在平時一貫瞧不起他們的人面前炫富,於是李溝村人決定在城裡買地蓋樓了,而且要蓋十六層,要成為東江市的標志性建築。
隻是後來李溝村汙染沒搞好,生產皮革的廢水竄入了主城區的河道,甚至影響到了自來水廠的安全,這件事也被央視報道過,很快省市聯合多個部門強行把李溝村的皮革廠給關停了。
失去了滾滾財源的李溝村,無力維系建設大樓的後續資金,加之八九十年代房地產市場並不是很景氣,沒人願意接盤李溝村的爛尾樓,後來李溝村利用已建起來的樓層搞起了小商品市場,但是由於規模比鄰近的三廟街小商品市場小許多,始終沒搞起來,最後就徹底閑在那裡好多年。
至於後來誰接手了這個項目,重新來過的高翔也無從考究了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高翔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他決定成為這處爛尾樓的接盤俠,至於買下來將來做什麽他還沒想好,不過就算是一直爛在那裡,等到十幾年後光是賣地皮都能兌現王萬達提出的一個億的小目標。
爛尾樓門口豎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小商品市場招租。
招租廣告牌旁邊蹲著一個正在抽煙的農民工模樣的年輕人,當他扭過臉往台階下吐痰時,高翔看清楚他的臉後笑了。
青山不再,綠水常流。孫老六啊孫老六,沒想到這麽快我們又在這一世重逢了。
“陳薇,這裡是新開的小商品市場,不如進去看看有沒有太陽帽賣。”高翔說道。
“好啊。”陳薇應道。
兩人在台階前鎖好自行車進去,裡面的攤位隻租出去了一半,陳薇直奔一個賣太陽帽的攤位過去,高翔沒有跟過去,而是樓上樓下轉了轉,地面兩層,地下一層,每層大概一千五到兩千平方米。
轉悠一圈高翔從二樓下來,看到陳薇正與攤主討價還價,於是往門口走去,他決定會會前世的老熟人包工頭孫老六。
孫老六正蹲在原地抽煙,看著來來往往的城裡女人眼睛都不夠使了,每當看到有漂亮女人經過他都會情不自禁的狠狠的抽上幾口煙,看到孫老六的色眯眯的樣子,高翔就想笑。
上一世高翔開勞保用品公司時,孫老六是高翔公司的常客,但是也從別的渠道采購勞保用品,當高翔最終把他發展成為自己的永久客戶時,孫老六隻用了一杯紅星二鍋頭就把高翔送回到一九九二。
看著眼前這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農村孩子,高翔不知道該感謝他呢,還是該感謝他呢?
一個打扮時髦的姑娘蹬著高跟鞋從台階下經過,孫老六的腦袋跟著姑娘的身體移動著,脖子幾乎扭了九十度,目送那姑娘曼妙的身影消失,孫老六很失望的狠狠嘬了幾口香煙,結果劣質香煙的過濾嘴被點著了,孫老六趕緊把煙屁股扔掉。
“哈哈哈!”高翔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恁笑啥來,俺又不認識恁。”孫老六昂起大寬臉說道。
“咳咳,沒什麽,隻是看你有些面熟。”高翔乾咳幾聲道。
“俺怎看恁不面熟來。”孫老六將信將疑的上下打量著高翔。
“你姓孫,何南東邊孫店村的吧?”高翔說道。
“咦!恁怎知道來?”孫老六問。
高翔心說,你自己在酒桌上親口告訴我的,這就忘了?
既然知道你的老底,忽悠你買付拐,你不還得送我一輛自行車?
高翔用半生不熟的何蘭話說道:“咱是半個老鄉來。”
“半個老鄉?”孫老六摸著腦袋皺著眉頭仔細回憶著。
“你忘啦?我爸當年是那裡的下放知青,七九年才返城的,孫店村口有一條齊腰深的小河,一到夏天咱們就一起到河裡捉魚逮螃蟹?”
這也是孫老六酒桌上回憶的童年趣事,而且很深沉燃起一根煙說,很懷念那段時光,聲稱如果能回到從前,他願意放棄現在的萬貫家產。
“恁是二狗蛋?”孫老六瞪大眼珠子問道。
二狗蛋是什麽鬼?
高翔感覺腦袋有點大,嘴上卻應承道,“嗯!”
“咦!俺裡個娘來!恁還真是二狗蛋!”孫老六一把抱住高翔,乾慣農活的大手用力拍打著高翔的後背。
高翔感覺憋在氣管裡的一口老痰都差點被拍了出來,“俺裡個娘來, 恁都快把俺拍死咧!”
孫老六放開高翔,眼圈紅紅的,九十年代初期,農民兄弟的感情還比較淳樸,沒有老鄉見老鄉背後打一槍這麽一說。
高翔都有些內疚,欺騙了農民兄弟如此純潔的階級感情。
“小六,你怎麽會在這裡啊?”高翔親切的問。
孫老六指著身後的爛尾樓解釋道:“去年,俺跟著鄉裡的建築隊來這裡給李溝村蓋樓,沒想到樓才蓋了不到一半就沒錢了,現在李溝村還欠著俺們六七十萬工程款要不回來,守著這半截樓俺們也是乾著急不淌汗,就想著暫時利用這地方搞個小商品市場,看看能搞點錢回來不,老板讓俺在這看門。”
“情況怎麽樣?”高翔問。
“情況很不妙啊!”孫老六摸出兩根煙,遞給高翔一根,高翔擺手不吸,孫老六順手夾在耳朵上,自己點上另一根煙說道:“剛開始免三個月租金的時候攤位都租滿了,三個月一過有些人嫌生意不好都撤走了,留下這些人的租金也是能拖就拖,現在收的租金都不夠俺吃飯來。”
高翔點點頭,看到陳薇戴著一頂太陽帽出來,於是問道:“小六,你明天還在這嗎?”
“嗯”孫老六點點頭。
高翔說道:“我朋友來了,我先走一步,我有時間再來找你。”
看著身材高挑,線條正點的姑娘從昏暗的市場裡向這邊走過來,孫老六不由自主的又猛吸了幾口煙,當他看到走到近前的陳薇長著一臉紅褐斑時,於是視線毫無征兆的再次回到高翔身上,點點頭道,“中!到時候俺請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