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雞長鳴,東方升起一抹魚肚白,今天的天氣有點冷,枯黃的葉子隨著秋風飄揚,瀟涼一片。
方小川早早就醒來,是被晨練的學武者吵醒。他以為今天也會像昨天一樣清閑,沒吃早餐,就去車房把破舊的黃包車拉了出來。
李氏武館的學徒一般都住在外面,隻有十幾個得意門生留住武館,龐大的武館門庭若市,學徒絡繹不絕地趕來。
盡管方小川在武館也有些時日,可認識他的沒有幾個,他認識的也沒幾個。
他來到了車房,看見一名花甲老翁正在打掃庭院,佝僂的身體,白發蒼蒼。
“福伯,早上好。”方小川對老人問好。
福伯抬起來,昏花的老眸也變得模糊了,等了幾息才看清楚方小川。
福伯慈祥地一笑,算是回禮,繼續弓背掃地。
方小川也習以為常,聽李靖說,福伯是名啞巴,已經在李氏武館工作了幾十年了。
武館有三台黃包車,眼前只剩下一台破舊的安放在車棚裡,像是被人遺棄了一般,輪子破了,方小川打算拉出來修理一番。
因為孫少爺李靖有過吩囑,方小川可以自由出入,雖然是臨時工,卻是閑人一個。
可是,就在方小川剛出門的時候,他撞見了一名少女,剪了一個齊耳短發,但有點凌亂,卻清秀颯爽,一條背帶褲,外穿一件灰色西裝,手裡拋耍著一頂帽子,吹著哨子,很是愉快。
這種裝扮,在滬城很流行。
如果是眼鈍的人,很容易將她當作美男子。
她叫李珂,是李靖的堂姐。
她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車棚,神色有點不悅,最後把目光停留在方小川的身上。
她吹了口記口哨,溜溜的眼睛像是審美一件陌生的物體,她與一般的世家小姐與眾不同,別人家是溫柔賢淑,而她卻不修邊幅,像個野小子。
“喂,挺面生的,新來的?”李珂對他拋了個秀眼,朗朗問道。
方小川強撐了一個笑容,很像鬼臉,說道:“是的,不到一個月。”
方小川覺得,眼前的假小子看起來很順眼,李靖憨厚,她卻耿直。
“給你個差事,載本姑娘外出一趟。”李珂朗朗爽爽,直接就坐上黃包車上,大大咧咧。
“可這輪子破了,我正想拉出來修理。”方小川解釋說道。
“沒關系。”李珂向方小川做了個出發的手勢,然後又道:“如果今天順利,本姑娘給你買台新車。”
“快點,趕時間呢。”她催促道。
方小川也沒有多說,載著李珂離開了武館,黃包車行駛起來就像一個瘸子,一高一低的,可李珂並沒有什麽怨言。
早上的頭條消息依然承接了昨日郎三爺的風波,就在昨晚,鱷魚幫很多煙館,賭館都被巡捕房掃蕩,查的查,封的封。
還有,郎三爺被巡捕房逮捕了,原因很簡單,他抽大麻的時候,當場被捉獲。
在滬城,這可是一樁大事,如果處理不好,很容易動亂。
因為,鱷魚幫早已在滬城扎根,且深根蒂固,自古官匪一家親,不少當官的都有兩重身份,且往往都是政府處於下風。
郎三爺前腳被捉,後腳就有幾百人將巡捕房給包圍了,逼於壓力,巡捕房又將郎三爺給無罪釋放。
理由,捉錯了。
顯然,政府是在敲山震虎,警告鱷魚幫。
這一出鬧劇,吃瓜子的群眾很容易就將這件事情與黃包車夫聯系在一起,
紛紛對其猜測起來。 最終的結果,一名太子爺為了體驗窮苦生活,化身成為車夫,後台很硬,裝逼成功。
至於李紫晴,很少談及。
隻有方小川知道,李紫晴他爹是滬城市長。
且今天,滬城的治安好了許多,很多幫派都沉匿了起來。
李珂要去的地方很偏僻,方小川並不認識路,他隻負責拉車,李珂在身後指路,看其樣子輕車熟路,顯然就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大概用去了一個時辰,方小川載著李珂來了貧民窟,四處瓦土房,道路泥濘,坑坑窪窪,路邊垃圾遍地,糞臭很刺鼻。
可奇怪的是,這樣的一個貧民窟,沿路滲雜著各色各樣的人物,其中不乏富人,外國人也是隨處而見,來來去去,時不時還有重傷暈厥的人被抬離,也有腫得像豬頭,七孔流血的人搖搖晃晃地離去。
這是什麽地方,方小川很是疑惑。
一陣一陣如浪潮的歡喝聲傳進方小川的耳朵,激情澎湃。
眼前是一處圓形的建築物,面積很大,有足球場般大,很豪華氣派,各種各樣的人層出不窮。門口很寬,有四名大漢在守護,腰間鼓起,顯然是藏了家夥,他們沒有限制出入,任何人都可以進出。
“你在這等著。”
李珂急切地跳下車,向裡面跑去。
既然來了,方小川自然不會錯過趁熱鬧的機會,將黃包車停放好,也尾隨進去。
進了門口,方小川看到一處小廳,如錢莊的樣子,很多人在爭先恐後地向櫃台押錢,待他找人問了一下,才知道他們是在賭錢。
不是撲克,骰子之類,而是打擂台。
再往前走,是一個很寬的通道,很明亮,門口也有守衛在把守。
這裡,相當於一個金庫,可沒人敢動歪注意。
因為,這裡是滬城第一黑幫,青幫的場子。
走過通道,又是一番震撼人心的場景。
龐大的地面被挖空了,就像一個球被削去了一半,俯視下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密密麻麻,足足容納了數千人,聲浪層層疊疊,高低不平。
方小川被震撼了,以前從末遇到過這種盛況。他站在最上方,眼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擂台上的情況,擂台上隻站立著一個男子,昂環四周,似是在享受這種千人喝彩的感覺。
驀然,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全場的聲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ladies and gentlemen。”
“先生們,女士們。”
他聲音很哄大,龐大的擂館都在充斥著他的聲音。
“今天的比賽將是非常精彩,彼治先生已經連續衛冕了四天的冠軍,今天彼治先生勝出的概率也是非常之大。”
“而今天挑戰他對手是一名菜鳥,一個從沒上過擂台的新人。”
“彼治先生的賠率是一比零點九五,而另一方則是一比十。”
“而今晚的獎金也是十分豐富,如果這名選手能夠戰勝彼治先生,他將獲得一百大洋的獎金。”
“你們準備好了嗎?”他在調起氣氛,場上頓時歡呼四起,又對台下說道:“現在有請倆位參賽者上場。”
方小川很認真地聆聽著,當他聽到那豐富的獎金,雙眼頓時又露出了賊光,感覺這種來錢的方式更快,更省力,不禁浮想聯翩。
可當他看到進入擂台的參賽者時,當即就傻眼了,上場的竟然是李氏武館的人,那個不修邊幅的假小子李珂。
原來她這般匆匆忙忙,竟是來參加擂台比賽。
她的對手,是一名高大強壯的英國人,滿臉子胡渣,全身的肌肉隆起,硬硬實實,盤虯糾纏,如龍似蛟,看起來力量非常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