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斬山山腰某處,綠意盎然之間,一個深邃的洞穴正緩緩敞開了門戶。
“長老!”
兩名守門的霜星門弟子出門躬身相迎,姿態恭敬,盡顯門規森嚴。
葉長老仰著頭,淡淡道:“守好門戶,不要讓白家莊有可趁之機。”
霜星門弟子齊聲道:“是,長老!”
他們抬眼警惕地看了一眼華發老者與他肩上扛著的黃涼,隨後目光挪移,與葉長老快速對視一眼,側身後退兩步,讓開了道路。
其中的一個弟子快步走出,消失在草色蒼鬱之間,霜星門的大門,自然不會只有他們兩個守在門前的守衛,在大門周圍附近之處,依舊還有一大群霜星門弟子隱藏在暗中。
葉長老回頭道:“你是第一次來此,所以最好緊跟著我,否則出了什麽差池,後果自負。”
華發老者神色不動,目光冷淡漠然。
葉長老也不氣惱,只是輕笑著看了一眼華發老者肩上扛著的黃涼,眯了眯眼睛。
她道:“將他交給我們吧。”
華發老者堅決道:“見到華門主再說!”
葉長老道:“這裡已經是我霜星門的地盤,你不必如此擔憂謹慎。”
華發老者堅決道:“見到華門主再說!”
葉長老皺了皺眉毛,很是反感華發老者的強硬態度,但是卻不再說什麽了。
對於華發老者的擔憂,她自然能想到,不過自家門主本就沒有打算違背約定,她倒是不必太過逼迫對方。
橘黃的燭火搖曳,如同詭異的精靈,但在這些聚集的光芒映照下,即便是這處於刀斬山山腹的洞窟,也是一片光明。
華久秋面容冷肅地坐在長案之後,案上杯盞之中的液體已經在她呼吸之間結起了冰霜。
倒不是她故意塑造出這一份冷酷,即使接下來要見的人,她的確應該以冷酷的姿態處之,但她如今的狀態,只不過是因為內傷尚未複原所致。
白老夫人的寒煞之毒實在不是容易解決的毒功,這也是為何白家莊中那寒煞二老之一來投之後,她卻遲遲未按照約定替他拔除寒毒的原因之一。
當然,是原因之一,至於其他的因素,不言而喻。
這時候,恭敬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門主,葉長老到了。”
華久秋眯了眯眼睛,微微收斂不由自主散發出的寒氣,啟唇道:“進來吧。”
洞門推開,葉長老先一步走入進來。
葉長老對著華久秋示意一眼,然後側開身走出一步,讓出華發老者以及他肩上所扛著的黃涼。
“華門主!”
華發老者看到華久秋,便放下肩上扛著的黃涼,單膝抱拳跪下。
面對葉長老他可以強硬甚至略顯傲然,但對華久秋之時就消弭了一切堅硬,無欲則剛,他卻是對華久秋有所求。
華久秋視線輕輕掠過華發老者,於她而言,華發老者的作用其實並沒有多少,她眼中真正重視的向來只有白老夫人,若非白家莊有外化境的白老夫人在,以她的實力,一天能夠屠滅白家莊兩三回。
不過,這當初自己找上門來的暗子,如今卻是幫了她大忙。
在葉長老出發之前,她還曾叮囑過,一旦力有不逮,就立刻放出宗門長老專配的煙花傳訊,到時她便是拚著傷情加重的風險,也要出手,將代表了出陣生門的黃涼拿下。
之前與白老夫人的那場交鋒之中,她們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甚至於傷勢都不差幾分,若是她因為黃涼一事再鬧得傷勢加重,於霜星門而言,實在是不利。 只是華久秋卻是甘於冒這樣的風險。
最近她總是不禁想起往日的種種,想起那與她相伴成長的姑娘,只是她終究先她離開了她的身邊,而她卻連最後一面都未見到。
因此,即便是為了她,她也要抓住那一線生機,孤注一擲。
不過,此刻她並不必再冒險了,因為黃涼已經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正因此,她的目光雖然已經完全落在黃涼的身上,口中吐出的話語卻是對華發老者所說的。
“你做的很好,現在你可以退下了。”
平淡甚至有些冷淡的話語傳出,華發老者竟然似比霜星門的弟子對華久秋還要尊敬般,聞聲後連頭都未曾抬起,便朗聲一應,隨後依言退了出去。
這番作態使得之前碰了一堆釘子的葉長老神色微有些古怪,但是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黃涼的身上。
此刻黃涼直直的躺在地上,被兩個人四雙眼睛盯著,所以饒是他自覺不錯的偽裝也不禁有些遲疑,難道自己已經衝破穴道禁錮,被看出來了?
他不得不這麽懷疑,畢竟他已經清晰的聽到,此刻在這裡有一位外化境的高手。
他的擔心很快化作了現實。
清冷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有一股令人精神一震的寒氣。
“地上舒服嗎?還不起來!”
黃涼聞言立刻從地上躍起,抓起被華發老者放在身旁的千機盒和長劍便倏然一退,背後所向,自然就是洞門。
葉長老雖然也在盯著黃涼,但是她顯然只是因為華久秋在盯著,因此下意識地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以至於黃涼突然暴起,撈起千機盒和長劍就腳尖一點地面飛速退去,她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
“別想逃!”
她低喝一聲,便要動身,卻有人比她更快。
話音未落,華久秋就從她的身邊掠過,還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令她本欲縱起的身形頓了下來。
黃涼隻感到背後一股寒意如潮襲來,咬咬牙長劍一轉,三生渡劍法第一劍,一劍奪生死,陡然刺出。
一劍奪生死,生死不由人。
然而,這對於華久秋來說,卻只是眼前一亮,心中微微讚歎一下,便揮手而破。
身若飄絮,速度卻快逾閃電。
華久秋如若雲中天女般揮舞流雲長袖,隨即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露出形狀,纖長五指如若花瓣綻放,陡然成爪,五指之上泛起幽藍微芒,掌心之內孕育磅礴勁氣。
大霜星手!
黃涼眼眸一縮,瞬間就認出了華久秋所用的武功,他自己亦是修成了大霜星手,只是與華久秋相比,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喝啊!”
他眉毛一緊,露出堅決之色,一劍奪生死劍氣微顯,卻是有些失控,與刺客之道相離。
只是,這一劍已經是此刻他所能發揮出的極限,況且面對一位外化境強者,他也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去修正劍法錯漏。
事實上,他也不必去做。
因為,就在他長劍之上劍芒吐露的一刹那,那隻恍若美玉,卻寒意內斂、能夠瞬間將人軀體凍結侵蝕的手掌,已經悄然而至。
華久秋後發先至,在黃涼還未到達洞門之時已經跟上了他,那隻散發著幽幽寒意的手掌從那帶著奪人生死之能的長劍旁穿過,未攖其鋒,已經觸及到了黃涼的手腕。
一股陰冷寒意直接鑽進了手腕之中,黃涼瘋狂運轉體內無量決真氣,然而卻無力抗衡那寒意對手臂的侵蝕,他一咬牙,便欲催動無量決進入爆發秘法之境,可還未等他這麽做,一記手刀便對著他的後頸忽然落下。
視線陡然迷茫起來,手腕之上的寒意開始收斂,黃涼看了模糊地看了一眼,便昏迷了過去。
……
“……無量決,取自大海無量之意,修煉此功不論根基、不論天賦、不論性情……”
“……無量決休息之初,可以觀想無量之海而入門,其後在於積累……”
“……無量決乃築基之法, 後天貫通百脈境界之時,便可微弱統禦自身真氣、氣血,配以水柔技外修之法,亦能涵蓋肌骨……”
“……無量決為循序漸進的道門內功,中正平和,無快成之法……”
“……無量決乃道主親創,其中容納少許陣道真知,大成之時有吞噬異種真氣化為己用之功,名曰海納百川……”
“……無量決功力積累至經脈極致,可以秘法加速真氣,達成噴湧之勢,乃對敵爆發的法門,但不可持久,久而傷己……”
潮濕的洞窟內,一道含糊不清的聲音幽幽回蕩,一句一言訴說道門功法的奧妙。
華久秋悠然一歎,眼中幽邃之色褪去,陡然間冰冷洞壁之上所掛著的燈盞都火焰更盛了幾分,仿佛方才受到了某種奇異力量的壓製。
華久秋秀美的眉毛緊蹙,雙目看著垂著頭,盤膝坐在對面的黃涼,不禁幽幽一歎。
“果然,命運終究是不可違逆。”
她這話語之中似有解脫的輕松之意,又有些頹然無奈。
黃涼隱約聽到這句話,而且頭痛欲裂,此刻悠然醒來。
視線模糊,漸漸凝聚穩定下來,他腦海之中陡然湧現出方才的一切,猛地睜開雙眼,狠狠地看向前方。
他狠狠地咬著牙齒,露出怒容,冷哼道:“精神秘法!之前聽聞霜星門門主精通佔卜之道,我還嗤之以鼻,如今看來倒是我小覷了閣下!”
華久秋素手輕柔眉心,微顯疲憊倦色,聞言輕笑道:“談不上精通,外化境雖然凝聚精神,但極限也就能做到心血來潮,終是困於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