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手中還握著劍,我的劍所指向,就是我選擇的道路。’
這實在算不得是一句令人聞之就為之所震的話語,尤其是說出這話的人語氣也很是平淡,但是,這話語中的堅定,卻也沒有人能夠否定與無視。
葉長老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相較於她來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實在稚嫩的很,英氣的面容還有幾分青澀,似乎在外界出身不凡,因此那雙眼眸之中不僅僅有著堅定之色,還有著絲絲傲然和自信。
但不管他說出這句話是因為無知,還是無畏,她都不得不讚歎,對方所擁有的是她已經遺忘了的。
她能夠品味出這年輕人這句平淡之語中的含義,那是一種堅決的抗爭,不服輸的鬥志,即使擋在長劍所指方向的是一座插入雲端的高山,也依然有著將高山斬斷的豪情,也許劍會折斷,但意志卻永不彎曲。
在聽到這話之後,她就已經明白,此刻再多說什麽都已經毫無意義。
此刻,唯戰而已。
葉長老面色肅穆起來,就像是對待一個真正值得尊敬的對手一樣認真而謹慎,她握緊長杖,真氣運轉到極致,沉聲道:“出劍吧!”
黃涼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劍,似乎在他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劍就已經落在他的掌中,像是在驗證著他那平淡卻無畏的話語。
他一言不發,整個人卻是已經流露出鋒芒之意,此刻葉長老話語出口,他終於忍不住出手,出劍了。
身影閃動,黃涼一記直刺衝上前去。
這是很普通的一招,但是當這普通的一招以鬼影憧憧的速度施展,就已經是一記妙招。
面對這一招,同為先天境的葉長老只有兩種選擇,避讓,亦或對抗。
然而,這兩種選擇都不是那麽好選的。
避讓,便意味著接下來要落入下風,被黃涼的劍法所壓製。
對抗,則是要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倒不是黃涼的這一劍有多麽強大,這一劍刺來雖急速,但同為先天境武者,葉長老還是有著信心接下的,她的疑慮在其他地方。
在這一劍刺來之際,葉長老目光一瞥,視線正與華發老者相對,只見他此刻面色已經漸漸恢復血色,正欲起身。
她忽然間從華發老者的眼眸之中明悟了之前的疑惑,於是,她揮動長杖,正面迎上黃涼的長劍。
當!
金鐵交擊的輕鳴之聲陡然響起,黃涼的長劍被葉長老的流雲杖揮開,他眸光微微一凜,長劍回旋,劍鋒之上陡然綻放出一股凌厲殺機。
“一劍奪生死!”
黃涼沉聲低喝,並無璀璨劍光,然而此劍即出,劍鋒所指之下,葉長老卻隻覺生死不由己。
葉長老眸光顫抖,心中兀自震驚,這三生渡的第一劍雖然不如剛才華發老者激發寒煞之毒後的外化境之威,卻也僅是弱上一籌,差的不過是武道真意。
而被這一劍所指,葉長老竟有種除束手之外,再無反抗的必要的感覺。
劍如其名,一劍奪生死,此劍一出,生死不由人。
這一劍,便是黃涼自身,如今也尚無力掌控,雖能發出,卻無法收回。
劍光隱伏不露,乃是刺殺之劍,是奪命之劍。
葉長老被黃涼剛才的話語所激,也不願退縮,即使這一劍給她的危機並不差於方才華發老者的一戟。
“喝啊!寒潮逆反!”
葉長老長杖揮舞成道道圓弧,使出流雲杖法之中借力打力的妙招。
然而,長劍與長杖卻並未接觸,只聽聞一聲利器撕裂肌膚的輕響,葉長老的動作就猛然一滯。
噗嗤!
輕聲之響過後,葉長老緩緩低下頭,長劍的劍尖已經沒入她的身軀,黃涼也隨之頓住身形。
只是,此刻黃涼瞪大了雙眼,眼眸中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芒,其中更是隱含憤怒與不解。
“無論是無知還是無畏,你都是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但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一道低壓的聲音從黃涼背後響起,華發老者從黃涼身後走出,他背負長戟,並在一起的劍指隨著腳步邁出緩緩松開。
黃涼咬著牙齒,眼眸裡滿是不解,他想要轉頭去看華發老者,也想張口質問他為何要這麽做,然而穴道被外來真氣禁錮著,他卻是什麽都做不到。
華發老者並未看向黃涼,他的目光落在葉長老的臉上。
他淡淡道:“現在你可明白了?”
葉長老笑了笑,道:“明白了。”
華發老者道:“那你還要對我出手嗎?”
葉長老搖搖頭,看了一眼面前一劍之隔的黃涼,微笑道:“自然不會,我之前說錯了,你終究還是我們的人。”
說到此處,她微微咬牙,後撤一步,刺入肌膚的劍尖頓時從她胸前拔出,一股鮮血剛剛冒出,她便抬手點住傷口附近的幾處穴道,止住了流血。
她看著黃涼英氣的面容,不禁吐了口氣,道:“真是可怕的一劍。”
話雖如此,但她除了被劍尖淺淺一刺之外,便再沒有其他傷勢。
黃涼的三生渡劍法終究不夠火候,這一劍雖然做到了這門劍法的要求,內斂鋒芒,可是一劍遞出之後卻是明顯又不受控制了,否則華發老者也不會就那麽輕易製住他的穴道,否則他的劍刺中葉長老也不會隻留下一道劍傷,而長劍之上內斂到極致的鋒芒劍氣全部消散一空了。
華發老者漠然道:“我從不是你們的人。”
葉長老挑挑眉毛,隨即又釋然了,笑笑道:“的確,你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華發老者眼眸中閃過一道複雜之色,沉聲道:“這非我所願,我只是不想成為某些人的奴隸。”
說著,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葉長老。
葉長老再次點頭,道:“若是擔心這些,你就大可放心了,其實門主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是幾日前與白老夫人交手受創不輕,因此你的事情需要推遲些時日,不過這樣一來對你而言也有好處,因為門主這次受傷主要是在於寒煞之毒。”
華發老者皺著眉毛,盯著葉長老,沉聲道:“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葉長老呵呵笑了幾聲,並沒有絲毫尷尬之意,面色自然地道:“就如你所說,你終究不是我霜星門的人,而且對於你與那個白家的丫頭之間的暗中聯系,我霜星門也不是毫無察覺的。”
華發老者面色儼然,眉峰蹙起,手掌向後握住了背上背負的長戟。
葉長老見此,面色不變,只是笑容收斂了起來,道:“這些對我霜星門並無損失,所以你不必擔心門主會反悔,況且此次你可是立下了一大功。”
華發老者視線輕移,看了一眼黃涼,那所謂的大功自然指的是他。
葉長老這時道:“帶上他,與我一起回刀斬山吧,幾日之後門主會親自為你拔除體內寒煞之毒。”
華發老者聞言默不作聲,只是走向了黃涼,手臂抬起,劍指起落間又封鎖了黃涼的數處大穴,使得黃涼瞪起雙眼,怒目而視。
華發老者淡淡道:“道門真氣,果然不俗,短短十幾息內就化解了我的真氣封堵,但終究是太嫩了些。”
葉長老道:“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動身,防止夜長夢多,等下白家莊一定會派人前來搜尋,若是你原意留下來斷後,我自感激不盡。”
華發老者聞言冷哼一聲,並不作回應。
他抬手一碰黃涼手腕,輕易奪下他掌中緊握的長劍, 視線一轉,皺著眉看了一眼黃涼背負的千機盒,微眯的眼眸中閃過莫名的光芒,微頓後將千機盒解下背負在自己身上,接著扛起黃涼,便邁步跟上葉長老的腳步。
華發老者體格健壯,步履穩健,行動如風,黃涼被他扛在肩上也沒有什麽不適,只是體內多處穴道被封,無量決真氣運轉滯澀,令他有一種無力之感,尤其再想到之前他所說的話語,更是令他莫名的悲憤。
但他心知悲憤亦是無法改變此刻局面,唯有衝破穴道封鎖,才有機會可言。
因為,他漸漸平複下情緒,甚至閉上了雙眼,默默運轉真氣,衝擊穴道上的封禁。
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並不是多麽擔憂,在白家莊的經歷已經讓他明白,在此陣之內的人,都對他有所欲求,畢竟想要離開這處即將毀滅的大陣,他們只能依靠他來打開生門。
從竹林之中穿過,順著以冰龍寒池為源頭流淌而出的河流逆行而上,沒過多久,刀斬山已經顯現於前。
與此同時,白家莊中被白老夫人下令不準離開小院半步,亦不許別人靠近的白驚勤,終於走出了小院。
至於那些守衛,在白老夫人的轎子離去之時,就已經撤離。
白驚勤走出小院之前,認真仔細的打理了妝容,他洗了澡,束了發,換了一身新衣裳,似乎回到了之前。
然而,畢竟已經不是之前。
白驚勤手中提著戰刀,臉上露出莫名的詭異笑容,眸子之中閃爍著一抹陰森神色。
他喃喃自語道:“終究,還是要去做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