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的畫面仿佛在此定格,鄒樂依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尋梅雙手擋在眼前,從指縫中流露出一絲恐慌;莫鑰從手心中射出一束光芒掃在前方的尖刺上,雖然勉強將其分解掉,但也只是杯水車薪,無力顧及到其他的尖刺;而邵閑雙腳用力踩著【舞葉靴】,但卻根本無處可逃。
時間轉瞬即逝,那些尖刺毫不留情地從四人身上刺穿過去,並相互交融著匯聚成一塊立體黑色蛛網,肆無忌憚地穿透周圍的所有物體,形成了一座詭異的影刺森林。
但身處其中的邵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的降臨,被刺穿的身體也沒有流出一絲鮮血,嘗試著揮動一下被刺在空中的手臂,卻發現那些鋒利的尖刺如同虛幻的投影一般,完全沒有對自己造成任何傷害和阻礙。難道這些尖刺是假的?不,不對,周圍那些千瘡百孔的家具和牆壁,已經完全證明了它的威力。而且對面的賀逆,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也在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好像在戒備著什麽。
再看向其他幾個人,也是和自己一樣的情況,莫鑰有些難以置信的四處摸索著,而尋梅卻卻好像想到了什麽,放下捂住眼睛的雙手,站在那裡四處張望著。
因為沒有搞清什麽情況,邵閑還是不敢亂動,生怕離開了某個安全范圍之後,周圍的這些看似無害的尖刺會再次向自己露出猙獰的獠牙,但他也沒有完全坐等,暗自掃了一眼終端上【一貫飛鳥】的裝載進度,試圖借此找到一分生機,只是終端上還剩三十秒的裝載時間,在此刻顯得尤為漫長。
這時,邵閑的耳朵一動,一陣奇異的聲響傳來,這好像是流水聲?可這裡怎麽可能會有水流,難道是這些尖刺刺穿了牆壁裡的水管?但隨即奇異的一幕出現在邵閑面前,就從不遠處的半空中,一股水流憑空而生,從空中流淌下來,匯成一條清澈的小溪,叮咚作響地朝著自己這裡緩緩地奔流過來。
這條小溪大約一米來寬,明顯不像實體,那一路的碎石和殘缺的牆壁完全沒有阻礙到它,甚至沒讓其泛起一絲多余的波瀾。而且它的左側有著完整的岸邊,隨著溪水的蔓延而逐漸顯現,但它的右側卻是突兀的一片空白,好像有人順著標尺,將其均勻的從正中間一分為二,隻留下左邊那一半在此顯現。
它似緩實急地穿過這個已經淪為廢墟的房間,有意無意間把完全顯現的左岸朝向邵閑四人所在的一邊,將整個戰場一分為二。
幾朵湧動的浪花撞到岸邊的堅石上,頓時碎成一片,大部分跌回小溪中,但還有一點飛沫濺射而出,落到邵閑的手上,邵閑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漬,對於自己來說,這個小溪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邵閑抬起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溪水的源頭處走過來,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於扉?只見她身披一件樸素的白色連衣裙,肩膀上站著一隻冰凌鼠,緩緩地走過來,路上還低下身子,心疼的撿起一盆破碎的萬年青,抱著它來到邵閑等人身邊,完全沒有身在戰場上的自覺,還悠然自得地和邵閑莫鑰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尋梅面前,用責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尋梅好像一個做壞事被大人抓住的孩子一般,筆直地站在那裡,雙手捏在一起,低著頭眼睛四處掃動,最終還是落在於扉臉上,與其四目相對,喃喃地問道:“小姐,你怎麽來的?”
於扉歎了口氣:“要是我不來,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吧。有啥事不能跟我說嗎?”於扉看著手足無措的尋梅,
沒有再多說,而是走上前去,輕輕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尋梅漸漸安靜下來,聲音有些哽咽:“小姐,多謝你救了我們。”
聽到尋梅的話,邵閑松了一口氣,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就是這個幾乎從不離開靈獸苑的於扉,不知使用了什麽手段,救了自己幾人。
但就在這時,邵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貫飛鳥】終於成功與自己建立起靈魂鏈接,一股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順著鏈接朝自己湧來,再次有了反抗之力的邵閑心中一定,但掃了一眼賀逆,卻沒有選擇立即將其召喚出來。
對面的賀逆,此時有些驚疑不定,他保持著視線不動,收回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瓶,掏出一枚紅色的丹藥塞進肋下的徐勇口中,本來吐真劑的藥劑已經快要過去了,隨著這枚丹藥入腹,徐勇猛烈地咳嗦了幾聲,逐漸清醒過來,他站直身子,看著眼前的賀逆,慌忙躬身行禮。
賀逆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如常:“不爭氣的東西,回去自己領罰。”
徐勇額頭上冷汗直冒,但也不敢多言,隻得點頭應是,然後畏畏縮縮地躲到賀逆身後,再無剛才的囂張氣焰、
而賀逆稍一沉默,還是忍不住想要繼續試探一波,他再次抬起右手,在空中虛握,控制住周圍已經實體化的影子,然後猛然伸直五指,低喝一聲:“影刺裂生!”
隨著他的動作,那些本已互相穿刺融為一體,靜止在那裡的影子輕輕顫動一下,然後猛然從中部位置快速地伸展出更加纖細的尖刺,在這些尖刺伸展到極致後,又繼續產生出更加狹小的刺刃……
僅僅兩三秒鍾,這邊的所有影子完成了自己的裂變,將邵閑等人所怎的半個房間徹底刺穿,不論是家具還是木板,在這次粉碎中變成兩三厘米的碎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那邊的幾人依舊安然無恙,就連一根頭髮都沒有受傷,於扉低著頭站在那裡,輕輕拂過手裡那盆萬年青的葉片,試圖撫平它的創傷,好像根本沒有留意到周圍的變故。
看著於扉將自己視若無物的模樣,賀逆有些發怒,他將張開的五指猛地並攏成掌,在空中平舉著,然後猛地向下一沉:“影獄之淵!”
那些已經佔據了大部分空間的裂變影刺,再次發生變化,它們仿佛溶解一般,瞬間落到地面上,將地面染成漆黑一片,隨著那股黑色越來越重,逐漸化成一道無底的深淵,周圍的物體,好像被深淵最深處的一股強大引力拉扯住,紛紛向下跌落下去。
先是牆壁被徹底破壞,現在又失去了影刺的支撐,最上方的屋頂終於不堪重負,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徹底坍塌,但鄒樂等人卻依舊懸停在原地,如同一個幻影一般,看著那些坍塌的土塊磚瓦化成一場石雨,穿透自己的身體,完全沉入下方的影子深淵當中。
莫鑰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發現周圍的那些危險完全無法影響到自己,逐漸發揮出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嘗試著摸索周圍的環境。
邵閑也逐漸放松下來,朝著於扉問出自己的疑惑:“於扉,我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於扉舉起右手的終端晃了晃:“這就是我的卡片【善行左岸】發動後的場景,在這裡,從現實世界中的發起的任何攻擊都無法觸碰到我們的本體。”
邵閑有些驚訝:“任何攻擊?那這種卡片不是無敵了,難道它是五星級卡片?”
於扉搖搖頭:“並不是,它只是一張四星80級的卡片,雖然防禦力驚人,但卻沒有任何攻擊力,身處其中也無法對敵人發動任何攻擊,而且維持它的防禦也需要很大的能量消耗,還有很關鍵的一點,它需要先行自行判定戰鬥雙方的善惡立場,只有我們處於善方時才能發揮出效果!”
聯想起於扉的靈獸苑,邵閑好像明白了什麽,【善行左岸】就如同卡片化的靈獸苑一般,將於扉從紛亂的塵世中徹底隔絕,是她遺世獨立般站在自己的世界當中,這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麽
隨即邵閑又歎了口氣,但這畢竟只是張卡片,就如同靈獸苑需要花費信用點來購買外界的物資一樣,【善行左岸】也需要持續地消耗大量的能量來維持這片空間,終究不能完全離開現世啊。
不過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雖然暫時依靠這張卡片抵擋住了賀逆的攻擊,可是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啊,只要賀逆還在,那自己等人還是被困在這裡了。
隨著上方房頂徹底滑落,逐漸消失在深淵中,附近的所有物體都已經被腳下的深淵吞噬,邵閑可以直接看見外面景象。
但邵閑驚訝地發現,深淵的顏色逐漸變淺,慢慢恢復成影子原本的模樣,而深淵對面的賀逆在這幾次攻擊無果後,完全沒有想要繼續糾纏下去的意思,帶著徐勇,想要直接從後方離去!
這時莫鑰焦急的開口:“他們想跑,在剛才我就已經聯系到卡片研究中心的高層了,現在各方的戰鬥人員馬上就快到了,邵閑你還能不能稍稍拖住他一下,如果這時候讓他倆跑掉,回去直接拉出大部隊來強行突圍,那損失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是了,雖然【善行左岸】可以維持的時間不長,但是也足以將自己等人堅持到支援到來,害怕拖延時間的不是自己,而是對面的賀逆,不過能夠想通這點,然後毫不遲疑地離開,那個賀逆也不是簡單人物。
邵閑看著賀逆和徐勇轉身離去的身影,顯得有點猶豫,剛才賀逆那詭異而強大的攻擊,自己幾乎被瞬間秒殺,如果自己想要出去拖住他,就必然會脫離【善行左岸】的庇護,無疑會將自己置身於一個相當危險的位置。而且賀逆至今隻使用過一張卡片, 誰都不知道他是否還有其他底牌,這樣做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就在邵閑猶豫著想要放棄之時,從【一貫飛鳥】的靈魂鏈接裡傳來一股戰意,邵閑猛然回憶起那張陪伴自己一路,最終被徐勇損毀的【殘匕】,不由得心底一痛,難道就讓徐勇這樣跑掉,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邵閑心中憤恨難平,咬了咬牙,用詢問的眼光看向於扉。
於扉卻扭過頭去,沒有直視邵閑的目光,擺擺手說道:“外面那麽危險,就別出去了,你又何必呢,不如放他們一馬吧。”
邵閑看著遠處那兩人已經有點看不清的背影,有些心急如焚,於扉真的是善良的有些過分,她不忍心看到自己受傷,甚至就連敵人都想輕輕放過。
但就在這時,旁邊的尋梅卻給邵閑指出明路:“你只要主動跨過這半條小溪,就能脫離【善行左岸】的庇護范圍,返回現世了。”
看著於扉對自己怒目而視,尋梅小聲地說道:“小姐,差點把五金打死的人就是他,怎麽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就這樣離去啊!”
顧不上去再去聽於扉和尋梅的對話,邵閑一步邁出,穿過小溪踩在對面堅硬的地板上,褲腳上沾染的溪水瞬間消散,邵閑右手指著遠處的徐勇,通過靈魂鏈接朝著【一貫飛鳥】下達命令。
幾道黑色的流光憑空出現,朝著那邊的徐勇飛奔了過去,一路上逐漸匯聚在一起,構成【一貫飛鳥】那黑色的輪廓,隨著具現化的完成,它的速度又一次得到提升,化為一道幻影,筆直擊破周圍的所有阻礙,無聲無息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