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左右,太陽已經逐漸西下,陽光從二樓的窗口處傾斜而入,灑在昏迷不醒的邵閑身上。片刻之後,邵閑放在外面的右手食指輕輕動了動,緊接著,他終於睜開了雙眼。
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正對著的是那天邊的太陽,雖然傍晚時分的陽光已經溫柔許多,但邵閑還是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擋住陽光的直射,然後才掙扎著坐起身來。
環顧四周,這裡明顯是一間病房,兩張病床被自己佔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裡側的病床上空無一人,但整齊地疊著一副被褥,窗戶旁邊擺著一個花瓶,裡面隨意地插了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時,旁邊的悠悠看著邵閑坐起來,顯得分外高興,她抱著一塊切好的橙子飛了過來:“阿閑,你終於醒了。”
邵閑回過神來,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腦袋,一時之間有些回不過神來:“我怎麽會在這裡?”
悠悠將橙子遞給邵閑:“你忘了嗎,那天你操縱著【一貫飛鳥】擊殺了賀逆。”
在悠悠的提醒下,那段記憶頓時如同潮水一般湧來,邵閑捂著額頭,喃喃自語:“我好像想起來了,在那之後【一貫飛鳥】失去控制,我強行打碎了自己的一個靈魂接點才成功讓它恢復成卡片態……”
對了,【一貫飛鳥】!邵閑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掙扎著坐直身子,打開終端,發現【一貫飛鳥】依舊安靜地躺在裡面,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起碼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成功在最後關頭拯救了即將自毀的【一貫飛鳥】。
隨著“吱呀”一聲門響,一個身穿白大褂,臉上帶著口罩,看起來格外幹練的醫生推門進來,看了眼床上已經坐起來的邵閑,沒有多說,而是直接轉過身去反鎖房門。邵閑打量著那熟悉的身影,也沒有上前阻止,只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莫鑰?”
這位醫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鎖好門長出一口氣,原本挺拔的腰身立馬垮了下來,再無之前的那種精神,隨著她轉過身來,胡亂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原本那個最熟悉不過的莫鑰頓時再次出現。
只見她發絲繚亂,臉色滿是疲憊之色,最上方還有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只是隨便揮了下手和邵閑打了個招呼,便直接蹬掉鞋子,趴在旁邊空著的病床上,將腦袋深深地埋進枕頭裡:“先別理我,讓我喘口氣!”
看著莫鑰那筋疲力盡的模樣,邵閑不由得有些奇怪,等到莫鑰在床上略作休息,側過身來,這才開口問道:“莫鑰,幾個小時不見,你怎麽累成這樣了?”
“幾個小時?”莫鑰誇張地瞪大眼睛,“搞清楚,你已經昏睡了差不多三天了!”
“什麽?”邵閑吃了一驚,看了眼旁邊點頭讚同的悠悠,趕忙將視線轉移到右手處的終端上,仔細地看了幾遍時間,這才無力地垂下胳膊:“竟然真的睡了三天,我當時也沒感覺自己傷勢有這麽嚴重啊。”
莫鑰嗤笑一聲:“還不嚴重?暴力擊碎了自己的靈魂接點,輕則精神失常,重則小命不保,你能夠在昏睡三天之後再次醒來,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至於是否還有後遺症,就得再進行一番詳細的檢查才能確認了。”
“有這麽嚴重嗎?”邵閑有點被莫鑰的話嚇到了,“不是還有專門的斷開靈魂鏈接的技巧嗎?我也只是暴力了點。”
莫鑰終於躺不住了,她坐起身來,神色格外無奈:“自行中斷靈魂鏈接和強行擊碎自己的靈魂接點,
這完全是兩碼事,一個是將繩結解開,一個是將繩結剪碎,你覺得對繩子的傷害會一樣嗎?” 看著被說得啞口無言的邵閑,莫鑰搖搖頭:“你當時是遇到什麽了,竟然會做出這種選擇?”
邵閑撓撓頭:“【一貫飛鳥】不受控制了,即使截斷能量卡也無法使它回歸卡片態,實在沒別的辦法,我也只能這樣做了。”
莫鑰皺著眉頭思索一下:“還真沒聽說過卡片會出現你這種情況,不過我畢竟只是個藥師,也可能是見識太少的緣故,不過話說回來,你有沒有注意到,你的那種【一貫飛鳥】的威力很不正常!”
看了眼病床上沉默不語的邵閑,莫鑰繼續說道:“賀逆的那張卡片已經確認了,是80級四星能力卡【影生暗刺】。而你的30級四星金卡【一貫飛鳥】,卻可以一擊貫穿他的防禦,就算那張【影生暗刺】更偏向於攻擊和閃避,防禦力不算太過出眾,但在這麽大的等級差距下,即使是使用最慘烈的同歸於盡攻擊,恐怕也很難造成那種傷害吧。”
邵閑若有所思:“在我通過靈魂鏈接感受【一貫飛鳥】的狀態之時,它好像在燃燒自己的靈魂,可能這就是為什麽它的威力強大,甚至中斷能量供給都不會消散的原因吧。”
看著邵閑疑惑的樣子,悠悠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了下來,跑到一邊的桌子上,準備用那些切好的水果堵住自己的嘴巴。
正在激烈討論中的兩人根本沒有留意到悠悠的動作,最後莫鑰有點不耐煩了,甩了甩頭髮,表示自己放棄了刨根問底:“不管了,這種事留給你自己煩惱吧,我現在都快累死了。”
邵閑收回思緒,有點好奇:“剛才我就想問了,發生什麽事了,看你的狀態不是很好啊。”
莫鑰一拍腦袋:“對喔,你錯過了最後的收尾了。”
她站直身子,將最後的那場戰鬥娓娓道來,邵閑聽得心馳神往,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沒想到在我昏迷過去之後竟然還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四星卡【呼風】的終結技啊,還有五星卡【大地之子】的出手,想想就令人激動!”
莫鑰卻大吐苦水:“別激動了,那一招終結技下來,雖然被石磊城主化解大半,但畢竟還有一部分倒霉的人撞到樹上,落到水裡,現在也算是傷勢不輕,你仔細聽聽應該能注意到外面有多忙。作為燈塔區出名的藥師,我就被調到燈塔醫院這裡來幫忙了,這三天就沒閉上眼,再加上之前為了幫你們加工清凝露製作經驗卡還是一晚沒睡,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天了,即使有提神藥物支持也快撐不下去了。”
“而且在外面,我還要維持個人形象,不敢有任何懈怠的表現,幸虧剛才在外面聽到動靜,注意到你醒了,才敢進來歇一歇松口氣。”
邵閑看著滔滔不絕訴苦的莫鑰,臉色露出一抹笑容:“外面還有病人吧,你這樣偷懶真的好嗎?”
莫鑰擺擺手:“大問題我都處理完了,剩下的小事交給那些護士就好,再說如果真有啥要緊的事,他們也會通過終端來喊我的。對了,我知道你現在憋了一肚子問題,趁現在還有時間,就直接問吧,我盡量解答。”
邵閑感激地看了一眼善解人意的莫鑰,迫不及待地問道:“尋梅和鄒樂怎麽樣了,我們的功勞定下來了嗎?”
莫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放心好了,尋梅只是脫力,當天就跟著於扉回去了,只是那天的風暴好像把她家的別墅頂部給吹開了,現在正忙著修理呢。鄒樂現在也在這個醫院了,已經完全脫離危險了,只是體內還有些許余毒未清,需要慢慢調養,這事急不得。至於我們的功勞,那妥妥的是首功啊,畢竟你擊殺了一個首領賀逆,只是獎勵多少還沒有確定的方案,不過應該少不了你的好處。”
得知尋梅和鄒樂都無大礙,邵閑這才松了口氣,至於那些應得的獎勵,相信以卡片研究中心的財大氣粗,自然不會薄待自己。
邵閑想了想,稍稍梳理了一下思路,既然最關鍵的問題已經問清,能夠放下心來,那剩下的疑惑就不用著急,可以從最開始的問題開始慢慢詢問了。
再次回憶起那場慘烈的戰鬥,邵閑的臉色不由得有點陰沉,他摸了下自己腰間的卡包,有些情緒低落:“莫鑰,你曉得我的【殘匕】已經毀壞了吧?”
莫鑰點點頭:“我聽尋梅說過這事,但是詳細的情況並不清楚。”
邵閑將當時的情形複述了一邊,然後抬起頭來說出自己的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時在那危機關頭,【殘匕】仿佛是在犧牲自己,甚至就連最後的碎片都沒有一枚傷害到我,這……”
莫鑰稍一沉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口說起另一個貌似毫無關聯的問題:“邵閑,你知道現在卡片的製作難點在哪嗎?”
莫鑰根本沒有期待邵閑的回答,毫不停頓地自顧自向下說:“卡片製作界一直存在一種觀點,那就是每一張戰鬥卡片,都是擁有著自己的靈魂的,不管是靈魂接點和靈魂鏈接,還是羈絆等級,都能夠從側面證實這點。”
初聞這一說法,邵閑大為震驚,反駁道:“可是我們不是一件成功製作出零星級卡片了嗎,而且還有不少一星級卡片存在,就連我的【蓄水壺】,它怎麽可能會有靈魂啊!”
莫鑰再次強調道:“我說的是戰鬥卡片啊,如果說戰鬥卡片是有自己的靈魂的話,那麽一星卡中就只有一些固定的程序了,而零星卡,就是我們人類仿照一星卡編寫出的弱化程序。按照這種說法,如果我們想要製作出二星卡的話,那首要的前提就是要賦予它靈魂。”
“靈魂啊。”邵閑喃喃自語:“那可就觸及到近乎禁忌的世界領域了吧。”
莫鑰苦笑著:“是啊,所以這種觀點的最終結論是,人類是不可能無中生有地製作出一張戰鬥卡片的!不過話說到這裡,已經有點太遠了,我們回歸正題,現在你應該明白那張【殘匕】在最後時刻自毀的原因了吧。 ”
邵閑將額頭抵住膝蓋,不想讓莫鑰看到自己的表情。是因為我嗎?一直被自己所嫌棄的【殘匕】,竟然願意為了這樣的主人而犧牲,如此沉重的寄托,自己能否承受得起?
想到莫鑰還在眼前,邵閑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抬起頭來,故作輕松地轉移話題:“對了,我記得看見過尋梅隻用了兩個技能,就輕松攻破了徐勇的三星消耗卡【土靈衣】,你可知道那是什麽操作?”
看著邵閑,莫鑰知趣的沒有再提【殘匕】的事,而是微微一笑:“那可是組合技,特別少見的哦。”
她認真地解釋道:“所謂組合技,顧名思義就是將兩張不同卡片的技能組合起來,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發動組合技,要求卡師與提供技能的卡片之間,靈魂完美契合,信念高度統一,力量相輔相成,只有這些前提條件一一達成,才能夠在機緣巧合之下領悟獨屬於自己的組合技,發揮出超越星級的力量,而尋梅的組合技就是那招踏雪尋梅。”
邵閑感歎道:“踏雪尋梅,赤腳踏過最凜冽的冰雪,隻為尋求那一縷梅香。對於尋梅而言,在她當初主動站出來撐起整個靈獸苑的時候,可能就已經抱有這份信念了吧。”
莫鑰驚訝地看了邵閑一眼:“還真讓你猜中了,尋梅就是在那之後,突然之間就領悟了組合技,不過組合技威力雖強,也不是沒有缺點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和終結技一樣,會對卡片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而且在使用過程中,也會快速消耗卡師的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