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語思怯怯的跟在大胡子後面,之前借著微弱的燈光進入後街的時候,弄髒鞋底的油汙就讓他非常苦惱,但是出去的時候因為大胡子的粗獷威嚴,像剛過門的小媳婦一樣小心翼翼的緊跟在屁股後面,生怕惹惱了這位大叔。
“別吃我!別吃我!滾滾!”
“喂!別亂叫!閉嘴!”
雙眼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模模糊糊。眼皮也像千斤重一樣很快又閉合上,過了大概幾分鍾後,周振琦才逐漸看清楚周圍的環境,這裡應該是……酒店?
“你終於醒了?”
“……嗯,我……我這是怎麽了?”
原本屬於辛語思的那張大床上躺著一個玩著手機的中年男人,而辛語思居然在地上打了個地鋪。看到周振琦安然無恙的醒了過來,辛語思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趕緊起身給周振琦倒了一杯白開水。
“你在後街用了一個什麽法術,就突然暈過去了,然後一個非常厲害的大胡子道士出現,把你救了下來,還把那隻難纏的小饕餮收進了裝在你包裡的那本書裡。”辛語思說到大胡子的時候加重了語氣,掃了一眼雙人床才繼續說了下去。辛語思愁眉不展加上兩個濃重的大黑眼圈,一看就是被雙人床上那位高人折騰的有點慘。
周振琦看著辛語思這副尊容強忍住沒笑,然後有些費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渾身明顯的酸痛感就像剛剛進行了超負荷的劇烈運動,應該是肌肉輕微拉傷的症狀。
“謝謝您,救了我兩次,還幫我收服了饕餮,也算給伯伯和阿耀報仇了……”周振琦身體還有些搖搖晃晃,辛語思伸出手想要扶住他,還是被周振琦輕輕推開拒絕了。
“什麽,收服?報仇?狗屁!這隻饕餮,根本就不是你當年遇到的那隻……”大胡子嘴裡飆出的吐沫星子,險些噴到了周振琦臉上。
“哦?不是那一隻,這是怎麽回事?”
“那你怎麽這兩天提都不提?你這不是耍我們玩嗎!或者你早點找到我們,我們也不會跑去和那個家夥打了一架……”辛語思也是非常驚訝,周振琦暈著也就算了,搞了半天自己這麽個神志清醒的大活人也一直被蒙在鼓裡,這個大胡子還真是……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個小牛犢子?關你屁事?”大胡子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朝著辛語思一瞟,辛語思就又是一副小媳婦般的乖巧表情,不過嘴裡還是絮絮叨叨的嘀咕著什麽。
“怎麽會不是呢,這個生物難道並不是饕餮,而是什麽別的相貌相似的特殊物種?”周振琦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差點豁出性命去對付的上古凶獸,居然不是那隻吃掉了伯伯和阿輝的饕餮。
“是饕餮,但並不是同一隻饕餮。”
“饕餮難道還有很多隻嗎?”
“當然,饕餮這種怪物,是一種由食欲幻化而成的妖怪。這麽多食欲,怎麽可能隻化成一隻饕餮?饕餮就是不停的吃,一邊吃就一邊長大,到後面饕餮遇到也會相互吃,天下的饕餮吃到最後會剩下一隻,那一隻也就是真正的饕餮。”大胡子看到辛語思把鞋子放在床邊,直接飛起一腳就踢出了臥室的房門。辛語思也不敢跟他起什麽衝突,可憐兮兮的跑去客廳撿回來。大胡子倒沒什麽惡意,只是家裡養著一隻蘇格蘭牧羊犬,每天起床的時候都會故意把拖鞋踢飛讓它叼回來。在辛語思衝出去的那一刹那,他才反應過來這可不是在自己家裡。
“你在小時候遇到的那隻饕餮,
和這一只差不多大,但到現在肯定不會只有原本那麽大的體形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小時候碰到的那隻,是魔化的,實力要比在後街那隻渣渣饕餮強太多了。那個渣渣,不過是被你們兩個楞小子莫名其妙騷擾到了,徹底激怒之後才進行正當防衛罷了。”大胡子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圈有些無力的脖頸。 周振琦仔細一想,還確實是這樣,小時候的那隻饕餮,突然身形暴漲,眼睛和夢妖一樣通紅,而這次這隻只是皮膚變紅,仔細想想差別還是非常明顯的。周振琦那種大仇得報的喜悅感瞬間蕩然無存,對著又重新倒在床上的大胡子淡淡說了句:“不管怎麽樣,還是多謝前輩了。”
“你小子還來氣了?你他媽莫名其妙對無害靈體出手,招招要它命,還有理了?黑著個臉給誰看!”大胡子悶哼了一聲,沒好氣的看了面露不悅的周振琦一眼。
“他本來就黑……”
“你閉嘴!”
大胡子這樣一說,辛語思的神色忽然變得不輕松起來。周振琦一看鴨子表情,想起之前鴨子說過的那個靈權法則,就知道情況肯定是不妙了。
“晚輩有眼無珠,甘願受罰,鴨子是被我誤導了,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周振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堅定。大胡子收起了那副嚴肅的表情,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黑瘦的年輕人。
“黑子!”辛語思提高了嗓門叫了周振琦一聲,神情頗有些激動,心想一人做事一人當這種話也要分時候才能說。
“哈哈哈!你小子可以,我倒真沒看出來骨頭還挺硬。其實只是嚇唬嚇唬你罷了,饕餮現在已經被收到那本書裡了,權當是收服靈體時必要的打擊。”周振琦將信將疑的翻開大胡子扔過來的古書,在偏後的一頁中果然有了“饕餮”這個詞條。
《呂氏春秋·先識》:“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
周振琦這才松了口氣,靈權法則這一關看樣子算是過去了。
“我把那支筆給你到現在也快十年了吧,居然隻玩出這樣一些粗淺的名堂,明顯是沒下功夫。怎麽也看不出你想要為死掉的親人報仇,就你現在這副德性,別開玩笑了,拿什麽報仇?”大胡子這番話明顯戳到了周振琦的痛處,周振琦攥緊著的拳頭髮出細微的聲響,渾身的血液似乎拚了命一般往頭頂上湧。周振琦咬咬牙想要反駁些什麽,但又能反駁什麽呢?自己的命都是人家救得,而且是兩次,何況快十年確實也沒有琢磨出太多的門道。
不過拿到這支筆後,完全沒有人傳授,現在這些東西都是憑自己琢磨出來的,再怎麽說也不能算“沒下過功夫”吧?
但是這些想法只是在周振琦的腦子裡轉悠了一圈, 就很快消失不見,最終也沒有一個字說出口。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非常凝重,周振琦一臉倔強,大胡子看笑話一般的瞧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個…既然捉到了饕餮,周振騎能和我一起去一趟上海嗎?我不要這隻饕餮,隻想要把這隻饕餮給我家族的人看看,做個證明。”鴨子弱弱地說,想要緩和一下有些緊張的氣氛。
周振琦並沒有說話,只是瞄了一眼天花板,又把頭埋了下去。
“三個月後,我會親自到上海來找你。”
“三個月?”辛語思沒聽出這句話裡的含義。
大胡子從床上坐起來,抽出了那雙原本十指相扣墊在腦後的手。走到周振琦面前一本正經的說道:“小子,你這三個月,就跟著我走。”
“三個月,我要教你點真玩意,我要不停訓練你,折磨你,榨乾你每一點精力,不然看到我那支老朋友,在你手裡被用成這個鳥樣就來氣。當然,你也可以拒絕哦。小朋友,你要不要考慮……”大胡子話裡多少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個廢物,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
周振琦倒也毫不示弱,和大胡子那一雙威嚴而有侵略性的眼睛絕不躲閃的對視,像古時戰前在主帥帳下立軍令狀一般說了一句:“不用考慮了!我跟你走!”
“有趣。”大胡子並不是沒有預料到,周振琦會很快答覆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當然,他更希望這份熱血在訓練開始後還能一直保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