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經歷這許多變故,片刻間紛至踏來。瘋婆婆裝瘋賣傻,劉大管家與扁夫人的私情幽會,少莊主的畸形身世,自己的受害蒙冤,霎時間感覺到松林山莊陰森無比,比之地獄監牢為甚。沒有一個好人,全是蛇蠍毒蟲,禁不住打個寒顫。忽又聽到裡面傳來聲音,正是扁夫人道:“倘若他知道這其中秘事,豈不糟糕……”劉大管家道:“對他嗎,要早早……哼……”位天意已然料到劉大管家的意思,雖然他話沒說完,但最後這個哼字卻透漏著殺機,顯是將手一劃,做一個殺的動作給扁夫人看。果然,扁夫人道:“那這個事情就交在你的手中去做,要乾淨利落,不可露出馬腳。”劉大管家道:“夫人放心,小人明白。隻是那瘋婆子……我們……”扁夫人道:“至於那瘋婆子,我們莫要管她,一個沒有頭腦的人自然是個廢人,對我們沒有威脅,就讓她老死在囚房裡,也給他留些情面,免得說我做的絕了。”位天意聽到前面那個“他”時,心下明了,指的是自己,至於最後這個“他“字指的是誰,卻不甚明了。
此時天色將署,劉大管家執意要去,怕夫人醒來發覺,扁夫人也不便久留,兩人又溫存一會,劉大管家方才起身離開。位天意趁著扁夫人開門送劉大管家之機逃了開去。
且說位天意回得房來,翻身躺在床上,顧不得身上疼痛,竟然呼呼睡去。忽見劉大管家與劉不三、劉不四從外面搶了進來,每人手中抄著一把利刃,把位天意團團圍了起來。位天意正要開口說話,劉不三、劉不四已把他從床上拉下,兩人扭住他的胳膊,背在他的身後,提將出來。但見劉大管家陰森森的面上露出幾分奸笑,手中利刃微微透著青光。位天意正要尋問你為什麽要害我,便覺兩膝一軟,分別是給兩人踢住了腿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劉大管家面前,劉大管家試了試劍,嘴中說道:“你這小子好不老實,如今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卻留你不得。”一語未了,奮劍便L,刺向位天意的胸口。位天意頓感錯愕,驚呼聲中,醒了過來,竟是南柯一夢,嚇得額頭汗水涔涔而落,口中兀自念念有詞。
睜眼看時,但見劉大娘送飯在側。問道:“又做噩夢了。”位天意卻不答話,隻點了點頭,說道:“劉大娘……我……”他本來想把劉大管家與扁夫人一事利盤托出,但又覺得時機未熟,說之不妥,心下思想;“劉大管家與扁夫人如此惡毒,不想劉大娘卻是個大大好人,唉,好人也不一定都有好命,嫁給劉大管家卻不是……卻不是……唉。”一時想不出詞來形容,便說道:“劉大娘……你人真好。”劉大娘道:“傻孩子……哎喲,你身上的傷怎麽又多了起來,是不是他們又……”位天意笑道:“沒事,死不了。”劉大娘給位天意傷口敷了藥,安慰幾句,便離開了。
卻說位天意在屋中休息三天三夜後,身上傷勢方才有所好轉。這幾日倒也太平無事,到第四日上,家丁催促著他去放牧,位天意心下思想:“今日放牧卻是大好機會,就此走脫,但不知今天他們又要設下什麽圈套來迫害與我。我得加倍小心才是。”遂換了件新衣,收拾了軟細暗暗藏於密處,不使人發覺。來至牛棚,打開圈欄,嘴中呼的一聲吹個長長口哨,那大水牛或站或臥,聽到哨聲如同聽到軍令一般站了起來,排著長隊,魚貫而出,往山上行來。位天意依然戴著鬥笠,橫臥牛背,隨在牛群後面,笛聲悠悠,又響了起來。
位天意一邊弄笛一邊心下思想:“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放牧,
待到天黑,牛兒都吃飽了,我就悄悄的離開這裡。”想到此處心下淒楚無比,更是舍不得這日益相伴的牛群與這熟悉無比的田園風光。隻悠悠的吹著羌笛,笛聲忽高忽低,在山坡密林中飄蕩,有輕松歡快之調忽而變得低沉憂鬱起來。 如此吹了一會,隻覺得口中乾澀,十分口渴。便縱身躍下牛背,往北邊行來,北面山崖高聳,下頭是一灘碧水,甚是清澈甘冽,位天意吃了幾口,正要趕回,忽聽邊廂樹叢深處有人說話,位天意雖然性情天真爛漫,卻也是乖覺的人,心下思想:“卻是不好,必是少莊主與劉不三、劉不四這三個人又來尋我晦氣,我得看看他們在搗什麽鬼,如有不利我處,這就走了,不與他們爭執。”便分開樹枝,往那廂瞧去,不見有人但聞聲響,有人說道:“牛皮王,你說十八年前,那宮中侍衛江中笑江大俠取得鎮宮至寶,逃跑之後結局如何?”牛皮王道:“那還用說,必死無疑。”這人道:“怎麽說,如今江湖之上這麽多年可是眾說紛紜,有說他死的,有說他沒死,被他兩個兄弟救走了。你說他當時受傷那麽嚴重,又被人抱著跳入滾滾黃河濁流當中,我想那是無論如何也活不成的。”牛皮王道:“訛言訛言,聽說他是沒有下水就自絕經脈而亡,什麽跳河而死,被人救去,真他媽的都是屁話。”那人道:“可是真的,若江大俠果然自絕經脈而死,那可是大義如天啊,你想這危難關頭,他不想連累兩個兄弟,讓他們逃走時了無牽掛,不受自己絆羈,以致捐軀船頭,溘然而逝,真是人中豪傑。”牛皮王道:“隻是江大俠死後,那劍與劍譜都落在了他兩個兄弟手中,一人的劍,一人得譜,果然遵照他大哥的遺命,自此兩人分開,爛砂鍋,你說可惜不可惜,值得不值得?”爛砂鍋道:“可惜什麽,你是說江大俠自絕經脈而死可惜,還是說劍與劍譜落在他兩個兄弟手中可惜,值不值得又是怎麽說的?”
牛皮王道:“哎,這其中緣由真是說不清楚,不過我說的是江中笑江大俠死的可惜,至於劍與劍譜嘛落在他兄弟兩人的手中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你說江大俠把這鎮宮至寶竊出皇宮,自己又沒得到,反而搭上性命,卻是不值。”爛砂鍋道:“那也未必,他人雖死了,但留存了美名也是好的。若不是他有如此壯舉,隻怕朝中宦官得志,江湖之上腥風血雨那是難免, 我們還有一天的太平日子過嗎。隻怕天子的寶位也做不安穩,說不定也得讓一讓賢了。”牛皮王道:“話是不錯,可你聽說沒有,自江大俠的兩個兄弟李鐵漢與范天和在黃河水中逃命之後,那宦官可是下了大力氣追捕了好幾年,依舊沒有兩人的音信,如今又下了血本,不知從何處聘得江湖十大殺手,兵分兩路,混入民間市井,打探李鐵漢與范天和的下落,可如今轉眼這麽多年,別說他們逃到哪裡去,就是連一點氣息也嗅不到。可以說這兩個人也是老辣之徒,狡猾的緊嘍。但再狡猾的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來的,最近江湖上有風聲傳來,偏是小道消息也信不得真,說有人發覺了范天和的行蹤,你說這武林之中幫派眾多,奇人異士更是數不勝數,無不對這劍與劍譜趨之若鶩,垂涎三尺。要是果真如此,豈不是要有一場浩劫發生。”爛砂鍋道:“哈哈,誰不知你是牛皮王,什麽事情都知道。但這個事情我想你肯定不知底細,又要吹牛,怕人小瞧你了是不是。”牛皮王道:“知不知道說說總是沒問題的,你說不知道說也不讓說嗎,哪有這個道理。”爛砂鍋道:“是不是你又從哪裡聽到新的消息了?”牛皮王道:“這你倒不用管反正我知道的比你多。”爛砂鍋道:“得得,就算你知道我也不相聽。咱們賣給別人的消息還少嗎,哪一個又是真的?”牛皮王道:“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你不聽我說時我偏要說,你若聽我說時我卻不說。”爛砂鍋道:“好,那你說吧,我想聽的很。”牛皮王道:“變卦了是不是,我得好好想想告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