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莊主道:“若真死了,豈不乾淨,就把他埋在這裡。”劉不三探出手來,伸在他的鼻息之下,道:“卻是沒死,還有幾絲氣息。”少莊主踢了他一腳,道:“沒死,先別管他,叫他在這裡慢慢凍死。”說著話回過頭來看那瘋婆婆,隻聽瘋婆婆陰陽怪氣,不住口道:“鬼,鬼,這裡有鬼,你們是誰,我要吃了你們。”說著話,隔著鐵欄往外撲來。有兩個大漢提著夜明燈高高照起,看那瘋婆婆瘋瘋癲癲,嘴中胡言亂語,與平時沒什麽兩樣。劉不三罵道:“你這臭八婆,竟敢裝神弄鬼的來嚇唬你們大爺,卻不是耗子成精要捉貓,好叫你知道大爺的厲害。”與那兩個大漢不知從何處尋來兩根大長竹竿,隔著鐵欄外,直往瘋婆婆的身上打來,那瘋婆婆應竿倒地,竹竿聲不住在她身上啪啪作響,瘋婆婆依舊道:“我是鬼,我要吃了你們,我要吃了你們。”劉不四道:“好啊,你既然想做鬼,咱們就成全你。打死她,讓她做個真鬼。”說著話,又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響,瘋婆婆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來。忽然啊的一聲大叫,翻身站了起來,面色蒼白,嘴角留著鮮血,隔著鐵欄便要來抓劉不三、劉不四。那兩個大漢見狀,大吃一驚,“哎呀”一聲,都把夜明燈飛甩脫手,滴溜溜的掉在地上,火光登時熄滅。其中一個大漢道:“少莊主,聽說這個瘋婆子是撞上鬼才變瘋的,不好說,是不是真有鬼怪附在她身上也很難說。現在又是三更半夜,況在這後花園中陰氣太盛,咱們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另一個大漢也道:“是啊,少莊主,若真有鬼魅在她身上,我們打的可不是瘋婆婆,或者是那鬼魅,卻不晦氣。”只因兩人睡得正熟,天氣又十分寒冷,被劉不三叫醒喚來,心中都老大不願意,想就此糊弄過少莊主,趕緊回去,不至受凍。
少莊主叱道:“你這兩廝住嘴,卻不是盡說胡話。就是有鬼,我也讓你們給我逮住。”那兩個大漢唯唯諾諾,也不作聲。劉不三、劉不四經這一說,心中也始膽怯起來,暗自嘀咕,莫要真衝撞了妖邪,卻不是好。劉不三便訕訕道:“少莊主,我們打她一頓也出了惡氣,這就回去吧,妖邪之說不可不信,要不你說這瘋婆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撞鬼瘋掉了。”少莊主道:“小四兒,你怎麽說。”劉不四一夜未睡,這時疲倦上來,正是十分困乏,便順水推舟道:“小時候聽大人們說有這妖魔鬼怪,卻是沒見過,不知道到底如何。”少莊主哼了一聲道:“既都這麽說,我們回去,明天再說吧。走!”說著話,當先走在前頭,劉不三啐的一口,道:“便宜了這瘋婆子。”說著話五人一道煙的去了,消失在寒夜當中。
位天意見少莊主等人走後,爬了起來,輕叫道:“瘋婆婆……你,你怎麽樣了。”說話之中充滿了關切之意。瘋婆婆沒有說話。過了一會,道:“我……我沒事,你……你,快走吧。”位天意道:“好,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瘋婆婆,你要堅持住,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救你。”說著話,眼中含淚而去。
卻說位天意出的後花園,決心一定,誓要離開山莊,覓師學藝,回來搭救瘋婆婆。如此想著便已走至前院。其時西廂月下,雞欲破曉,正是五更時分,忽見右首邊上,正堂寓室之內窗花一晃,亮起一盞燈來,忽又熄滅,跟著便有一陣切切私語聲響起。聲音甚是低垂綿細,不去貼耳,幾近難聞。位天意知是莊主寢臥之所,心下好生奇怪:“莊主卻為何事竟起身如此大早,
莫不是有不利我的事,這些時日他們陷害與我,卻不見莊主有何回應,我得看看他們說些什麽。”便潛在窗下,著耳細聽,心中不免通通直跳,好是緊張。 隻聽一個女子聲音說道:“你好大膽,若燃起燈來,叫人知曉,卻是不了。”正是莊主夫人扁之珠的聲音,說話輕嗔嬌薄,細語軟綿。另一人道:“怕什麽,這個時候了那還有人。”卻是個男子的聲音,不過位天意仔細聽來倒不像是莊主,卻是另有其人。一時心下大奇,捉摸不透其中的緣由。又聽那扁夫人道:“這幾日莊主不在家,倒叫你盡了興,佔了這許多便宜,你說怎麽謝我。”那男子的聲音傳來:“怎麽謝你,給你的少莊主不是大大地禮物,難不成,還想給我添一個。”這聲音甚是邪淫放蕩,語氣中盡是纏綿悱惻。位天意豁然明白開來:“這不是劉管家嗎?怎麽……他們……他們……他竟與扁夫人有染。原來莊主這幾日不在莊上,怪不得我身上的這樁冤案沒有下文。不過,聽他之意,少莊主是劉管家給夫人的禮物,是什麽意思……難道……難不成,哎呦,不好,少莊主不是邱莊主的兒子,是這劉管家與扁夫人的兒子。好啊,你們顛鸞倒鳳,做的好一樁風流韻事,連邱莊主這樣的人物也都瞞過了。”甫才想到這裡,隻聽那扁夫人又道:“好不要臉,什麽話都說的出口。”劉管家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扁夫人道:“回去,舒服了就要回去。你也是個沒良心的種,不陪我再說說話……你,你的夫人會不會醒?”說到最後一句,滿是擔心。劉管家道:“那到不是,夫人隻管放心,包管神不知鬼不覺,她不會醒的,我每次臨走的時候都在她床頭偷偷放了‘十香迷魂散’,若我不回去拿開,她是不會醒的。”扁夫人道:“你施的好計,這邱大莊主你是怎麽把他騙出去的。”劉大管家道:“這個……這個倒不忙說,卻是我劉某人的本事,若是我不把他這老狐狸支出去,怎麽來會你。”位天意心下又想:“好啊,這劉大管家果然是工於心計,計高一籌,把這堂堂莊主邱大發耍的團團轉,玩弄於掌骨之中,把他老婆子耍了不說,還生下這麽大一個兒子出來,真是做了冤之大頭,比起我這小冤之事真是皓月之光猶比螢火之明。”頓時竟然同情起自己的東家邱大發邱莊主起來。想他一生風光無限,腰纏萬貫,又年過半百之人,崢嶸一世,閱歷無數風雨,偶得一不屑之子邱少保,反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竟是劉大管家的孽子,真是料想不到,若是叫他得知,會是如何一番場景。必然淒苦悲痛,難以生還,仰天長歎,含恨離世。那真是可憐之極矣。又想回來:“怪不得少莊主與那劉不三、劉不四兄弟兩人一個德性,原來是同一個父親,那麽他們三人便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了,啊,哈,可笑啊,可笑,真是可笑。不想竟有這等荒唐之事,比之我位天意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他們不是又痛苦百倍,今日倒是教我大開眼界,歎為觀止了。”心中感慨不已,隻為邱莊主叫屈叫冤,渾然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這時又聽扁夫人道:“你說,這放牛小子會不會死。”位天意忽然聽到這裡心頭一震,萬料不到扁夫人會提到自己,更是警覺起來。心下盤算:“看他們如何商協著處置與我,哼,不管如何,我這先回去睡上幾天,身上傷勢大好便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想到這裡隻聽得到劉大管家道:“死了也好,免留後患。但他什麽也不知道,隻要不在我們的莊上便是平安無事。”扁夫人道:“不錯,我也這樣認為。所以這些天就叫人把他打個半死,若他不經打時死了最好,若他有幾分機靈,走了倒也不防。隻是他現在漸漸長大,留在這個莊上卻不是……今後夜長夢多。”劉大管家道:“依我看,還不能讓他走脫……”扁夫人道:“怎麽說。”劉大管家道:“你倒想想,如今真是教他走了,假以時日他知道了這其中的秘密,卻不是大為不好,到那個時候已然晚矣。不如趁早下手,一不做二不休,叫他死在繈褓之中,斬草除根,也好落的後世乾淨。”
扁夫人沒有說話,應是在想些什麽。位天意心想道:“好啊,原來這些時日邱少莊主與劉不三、劉不四射殺水牛冤枉與我之事,全是扁夫人與劉大管家的主意,他們精心策劃著要支走邱莊主是為兩人私會。但要合謀害我這一窮小牧童,卻是為了什麽。我想這其中原由肯定不會簡單,在這山莊之中必然隱藏有天大的秘密。他們不想讓我知道,但又怕我知道而泄露出去,所以要殺我而後快,除根以絕後患。但不知瘋婆婆的事情與這其中有什麽牽連瓜葛。待我走後一定要再回來,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也好搭救瘋婆婆與邱莊主……不,邱莊主現在還不知身在何處。若是回來聽說我傷了五頭水牛也絕計饒不了我……他們現下又要設計謀害我,卻不是天無絕人之路好叫我得知,若不是今晚到瘋婆婆處看望與她,說不定我位天意是怎麽死的也不知道,這該如何是好……”正盤算著如何脫身離開松林山莊。對這莊裡的種種事情無法索解,便是想破腦袋也不得要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