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終焉城已有三天,阿爾弗雷德遇襲身亡的事已被確認並被告知全體因薩斯國民。王國對曼斯菲爾德表示強烈譴責,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萊索菲亞大教堂,終焉城中唯一一座比城主府高的建築,也是城中最古老的建築。據說終焉城就是由信奉死亡與魂靈之神的陰影教派信徒圍繞教堂逐漸建造的。而城外斯明山上歷代終焉城公爵居住的斯明堡,原本是信徒們為抵禦強敵而建造的堡壘。
伊蒙森之子,聖器“風行”持有者,因薩斯王國第六軍團“灰風”軍團軍團長,銀月灣男爵“禦風者”阿爾弗雷德-威爾遜-道恩如今就被安葬在教堂地下。
在低沉的響聲中,沉重的墓室大門緩緩關閉,前來吊唁的人群湧出教堂。肅穆的人群無人交談,隻有腳步聲和衣裙摩擦的聲音。
克洛斯看著被父親牽著的奧辛,父親在此時突然將他接來,並表示將賜予他維恩之名,讓他正式成為維恩家族的一員,有資格角逐城主之位,這個表態已經很明顯了。
明顯到有些欠考慮。
克洛斯不明白父親到底怎麽想的。族裡已經有很多人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在此時表現出如此明顯的偏向,無疑是將奧辛架在火上烤,或者說是直接扔到火堆裡更合適。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有父親幫忙,這個叫做奧辛的小男孩也許有那麽一絲可能繼承爵位。但如果父親真的插手繼承人選定儀式,恐怕家族免不了一陣動蕩乃至分裂,在戰爭隨時可能爆發的現在,任何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為此與掌握了大量財力物力的旁系決裂。
克洛斯知道父親一直認為那群旁系子弟隻是一幫紈絝,不堪大用,覺得終焉城遲早會敗落在他們手上。他雖然不太喜歡奧辛,但也不得不承認奧辛的出現對他是種解脫,如果沒有奧辛,修奈大概又會逼著他來繼承爵位了。
頂著個終焉城公爵的名頭,整日埋首於各種公文之中,為了希加島的亞麻或者菲斯特的葡萄漲價就頭疼半天,就連妻子都不能自己選擇,必須要為了家族的利益與繁榮犧牲自己的幸福,與長老會指定的某位同樣心不甘情不願的貴族小姐結婚?
這可不是克洛斯想要的生活。
“嘖嘖,這幾天可有熱鬧看了。”一隻手突然搭上克洛斯肩頭,他扭頭一看,果然是擠眉弄眼的伯恩。
“是啊,我也感覺會很有趣。”克洛斯也笑了。管那麽多幹嘛,反正跟我沒關系!我還是安安靜靜的圍觀吧。
勾肩搭背的兩人正準備找個地方約人喝酒去,卻突然被修奈叫住了。
“克洛斯,你要去哪?”
“額,我們正準備一起去緬懷阿爾弗雷德先生,這個噩耗來得太突然了,我們一時消化不了。對吧,伯恩。”克洛斯趕緊換上一幅悲傷的表情轉過身來。
“是的,大人,這真是太令人震驚,太令人悲痛了!”伯恩努力半天都沒擠出一滴眼淚,乾脆轉而義憤填膺的說道:“曼斯菲爾德的雜碎們,一定要讓他們為此付出代價!”
修奈沒有理他們,他抬頭看了看陰雲密布的天空,想來不久就是一場大雨,真是適合葬禮的氛圍。
“跟我去城主府,先在議事廳旁聽,等開完會有些事要跟你們商量。”
一行四人穿過城主府高聳的黑鐵大門來到議事廳,此時已有不少人在這裡等候。
最靠近門邊的是羅德裡克-萊斯利,伯恩的父親,
也是廳內唯一沒有坐著的人,這位嚴於律己的騎士堅持站著等候他的領主到來。 正無言對坐的兩人分別是終焉城鎮長哈特-盧帕特和家族總管馬洛裡-維恩。
哈特穿著一身寬松的細麻布灰色長袍,將他因為蒼老與肥胖而走形的身材遮掩的嚴嚴實實。
相比哈特,馬洛裡用不著遮掩那些在他身上並不存在的缺陷,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夾衣,一枚翡翠雕成的蒙面者紋章胸罩戴在左胸。
除了這三位之外,維恩家族領地范圍內各大城市的封臣也來了十余位,此時都在低聲交談。
所有人都是參加完阿爾弗雷德的葬禮後趕來的,修奈借著這個機會將領地內主要貴族基本召集齊了。
見修奈進來,眾人趕忙起身行禮。
修奈隨意擺擺手示意不用拘禮,徑直走到長桌盡頭坐下。
“很抱歉讓諸位久等,請入座吧。”
“您是終焉城公爵,”馬洛裡道,“為您效勞就是我們職責所在。”
眾人找到自己的固定位置坐好,臨時加入的克洛斯兄弟和伯恩則坐在長桌末端。
坐定之後奧辛好奇的打量著議事廳。他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發覺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面前都有一隻銀杯。
議事廳內的裝飾很簡單,牆角立著幾幅銀光閃閃的哥特式鎧甲,牆上掛著幾幅或在端坐或在打獵的人像。
椅子上鋪著的魔獸皮毛使人坐著感覺很舒服,桌子的高度也恰到好處,桌上的幾個燭台發出溫暖昏黃的光,稍稍使由於陰雨天氣顯得有些昏暗的室內明亮一點。
奧辛仔細打量了一下牆上的畫像,發現那都是歷代終焉城公爵的畫像。
黑發,都是黑發。他交叉在一起擺在桌上的手不自覺的微微握緊。
來到終焉城這幾天,在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刻意傳播下,幾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奧辛那頭與眾不同的火紅頭髮。奧辛不止一次瞥到城主府的傭人們對著他指指點點。
修奈沒有注意到奧辛的小心思,因為他此時也是心事重重。
“諸位想來都已知曉,三天前威斯沃特學院長艾薩亞大師給兩國來信,希望兩國冷靜下來,呼籲兩國派出代表在威斯沃特城會面磋商,盡量保持克制,和平解決問題。”
他端起面前的銀杯喝了一口產自德萊堡的白葡萄酒,這種他平素最鍾愛的飲料此時也難以下咽。
“就在阿爾弗雷德男爵的葬禮之前,我們的國王陛下派人送了封信給我,希望我能代表因薩斯前往威斯沃特。”
克洛斯暗暗皺眉,三天前馬蒂爾達向他們說起這件事時就曾擔心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次談判實在是一項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在好戰的曼斯菲爾德佔優的情況下想要勸說他們接受和平無異於癡人說夢,哪怕以艾薩亞大師的聲望,也很少有人對談判持樂觀態度。
“公爵大人,國王陛下在信中是明確提出要求您出使,還是隻是征詢您的意見?”短暫的沉默之後,馬洛裡道,“如果是後者,您完全可以回信表示無法勝任這一重要使命。”
“很遺憾,”修奈歎氣道,“命令很明確。”
“怎麽會?這太反常了。”馬洛裡有些驚訝。皇室對王國內其余兩大聖器家族向來禮遇有加,很少以命令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意見。
“哦,”哈特咳嗽兩聲,說道,“這陣子反常的事太多,也不差這一件。”
他飲了口葡萄酒,用甘美的酒液安撫喉嚨。
“公爵大人,您有消息說曼斯菲爾德方面會派誰出使嗎?”
修奈無奈的說道:“很遺憾,哈特先生,由於空間亂流,我們在曼斯菲爾德的人很難利用遠距離傳訊法陣傳遞消息,所以這幾天我們與曼斯菲爾德的聯系完全中斷。”
在空間亂流的影響下,現在隻有大型城市內的固定傳送法陣還能勉強使用,並且隻能傳送到臨近幾座城市,一旦距離太長很容易迷失坐標,變成隨機傳送。
大多數人都面色凝重,在這個時候兩國失去聯系對和談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諸位,”修奈敲敲桌子, 瞪了眼摳指甲縫玩的克洛斯,“出使之事已定,我個人也希望能借談判解決這次的襲擊事件。這次召集諸位,一是安排使團隨行成員,二是看看諸位對於如何讓曼斯菲爾德接受和談有何建議,三是希望在我出使的這一個多月,諸位能夠加強防范,做好開戰準備!”
議事廳內的人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來,克洛斯看見有位領主拍著胸脯向修奈保證麾下兩萬士兵隨時聽候調遣,一定要讓曼斯菲爾德嘗嘗厲害,他周圍頓時有不少領主附和。
他看到父親笑著表示讚賞,眼睛裡卻殊無半點笑意。
克洛斯知道父親是極厭惡戰爭的,尤其是經歷過十五年前那場席卷大陸的戰爭之後,他就一直是堅定的反戰派。
克洛斯歎了口氣,身子向後一倒靠在椅背上。他討厭開會,這會議在他看來極無聊又沒有意義。他覺得父親恐怕也是這麽想,但由於他是終焉城公爵,這種重要決策不開個會告知麾下領主們是不可能的。
他扭頭看了眼快要睡著的伯恩,同時發現奧辛正瞪大眼睛聽得聚精會神。
也許這孩子確實比我更適合城主的位置,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抓起伯恩面前的杯子,將裡面的酒倒到自己早已空了的杯子裡。
討論仍在繼續,卻沒什麽結果。
就在克洛斯在考慮要不要也趴桌子上睡一會兒時,卻聽到門外一陣騷動。
門外衛兵為來人放行,來人沒等門完全打開就擠進來,就激動的揮舞著一封信朝修奈跑去,口中喊道:“諸位大人,林賽死了,那個林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