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嘈雜的議事廳就像被施了靜默魔法一樣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疑的看著正埋頭閱讀信件的修奈。
在這個時候,伯恩的呼嚕聲格外明顯。
不過除了羅德裡克爵士嘴角抽動幾下,並把手中的杯子捏得微微變形之外,其余人並沒有對此表現出更多的關注。
克洛斯也懶得把伯恩弄醒――他被戳醒時免不了又要鬧動靜,與其如此還不如乾脆讓他睡到會議結束――他也皺著眉等待修奈公布最新消息。
送信人隻高喊了一句“林賽死了”就被侍者帶下去休息,但從他興奮的表情,大多數人都猜到這是哪個林賽了。
聖器“不朽之火”持有者,旭日堡公爵“奧術洪流”林賽-斯塔洛,率軍突襲阿爾弗雷德的人。
“諸位,”修奈沒讓眼巴巴看著他的眾人等多久,“這是從曼斯菲爾德以最快速度送來的信件,信上說,三天前,剛回到國內不久的林賽由於傷勢過重,不治身亡!”
“這就明白了,”哈特慢吞吞的說道,“之前我們一直不知道曼斯菲爾德為何突襲之後又同意參加和談,這就明白了。”
修奈也很興奮,這個消息意味著兩國實力又達到某種平衡,和談大有可為,這對希望維持和平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退一步說,即便和談失敗兩國開戰,這也意味著因薩斯方面更有把握抵禦曼斯菲爾德的入侵。
議事廳內眾人也笑逐顏開,林賽的死無疑是出了所有人心頭一口惡氣,廳內氣氛不再像會議開始時那般壓抑。
克洛斯兩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皺著眉,直覺告訴他林賽的死另有隱情。這種直覺毫無由來,但他就是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由於敵人來襲突然,並且王國一直沒有找到這一戰的幸存者,所以我們一直不清楚這一戰的具體情況,只知道阿爾弗雷德將軍戰死,‘灰風’軍團全軍覆沒。”修奈揚了揚手中的信,“不過這封信為我們帶來了準確情報。”
“信上說,雖然曼斯菲爾德軍部極力掩飾此戰傷亡,但消息仍然在敵國流傳開,最終軍部不得不公開具體情況。根據軍部公告,曼斯菲爾德第三近衛軍團正副軍團長及六名統領全數陣亡,四萬士兵歸國者不足兩萬,半數以上陣亡或失蹤。突襲部隊統領林賽公爵傷重不治身亡,麾下魔導團也損失慘重,一名八階魔導師,四名七階法師戰死,五千法師歸國者不足三千!”
議事廳內一片嘩然,眾人議論紛紛。
“阿爾弗雷德男爵不愧是聖器持有者,只可惜……”
“這怎麽可能,‘灰風’軍團不過兩萬余人,在遇襲的情況下怎麽會有這麽大戰果?”
“不會是敵國放出的假消息吧?”
“請諸位放心,”修奈保證道,“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真是解氣,看那些趾高氣昂的家夥這下還怎麽囂張!”
馬洛裡舉起面前的酒杯,朗聲說道:“我提議,敬我們勇敢的阿爾弗雷德將軍一杯,感謝他在困境中頑強抗爭,重創敵軍!”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道:“敬阿爾弗雷德!”
伯恩被越來越大的議論聲吵醒,揉著眼睛問道:“怎麽這麽吵,散會了嗎?”
一旁的奧辛將這個激動人心的好消息告訴伯恩,伯恩聽了猛地一拍桌子,興奮的說道:“乾得漂亮!”
他扭頭去看克洛斯,卻發現後者不像大多數人那麽興奮,仍是冷眼看著喧囂的議事廳。
“怎麽了,克洛斯?”
克洛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這樣的戰果確實振奮人心,兩相抵消之下曼斯菲爾德似乎沒佔到什麽便宜,還吃了小虧。但是你可別忘了,聖器‘風行’還在他們手裡呢。”
伯恩被當頭潑了盆冷水,這才想起此事的嚴重後果。
聖器絕不僅是一種威力強大的武器,更具有重要的象征意義。十幾年前的戰爭中,雖然因薩斯打退了侵略者,但國家實力受損嚴重,曼斯菲爾德仍然佔據絕對上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十幾年的和平靠得就是因薩斯聖器持有者比對方多一位。
克洛斯看了眼廳內,雖然大多數人並非不知道此戰不論戰果如何,從長遠來看必然是敵國佔優,但面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他們需要這樣一個好消息來鼓舞士氣。
接下來的時間克洛斯一直都在神遊天外,反正不外乎是些具體的政務處理,他對此毫無興趣。當然,奧辛一直聽得很認真。
不知過了多久,趴在桌子上補覺的克洛斯和伯恩都醒了,不過不同的是,伯恩是被羅德裡克拎著耳朵疼醒的,克洛斯則是被伯恩的慘叫吵醒的。
伯恩苦著臉說道:“別揪了別揪了,真把我耳朵揪掉母親大人也饒不了你啊,咱倆何苦同歸於盡呢?”
“這很好辦,”羅德裡克冷笑著說道,“揪掉你的耳朵之後,我自然會給你灌下一瓶恢復藥劑,把你關起來。在等待你耳朵長出來這幾天,我會告訴洛蘭這幾天你要參加訓練沒法回家,等到你耳朵長好再放你出來。”
羅德裡克手上又加了幾分力,對著伯恩惡狠狠的說道:“現在,你可以把耳朵給我了吧,反正它長在你腦袋上也隻是個擺設。”
“算了吧,羅德裡克,”馬洛裡勸道,“伯恩這孩子也許隻是昨晚沒休息好,何必這樣嚴厲。”
克洛斯掏了掏耳朵。昨晚伯恩確實沒休息好,實際上對於這個找了整整十個姑娘的家夥來說,克洛斯覺得他還能從床上爬下來已經很不錯了。
在場的人對伯恩昨晚幹了什麽都一清二楚,羅德裡克看著微笑的馬洛裡,知道他是有意嘲諷自己。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利益糾葛,有利益糾葛就會產生爭鬥,終焉城自然也不可能是鐵板一塊。城衛軍教官羅德裡克和維恩家族總管馬洛裡之間的不和在終焉城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兩人互相都看不順眼,有些人天生就做不成朋友。
羅德裡克認為馬洛裡是個見利忘義的奸商,馬洛裡則認為羅德裡克是個腦子裡都是肌肉的莽夫。
馬洛裡一直覺得很委屈,主管財政的他確實負責一些見不得人的地下交易,但這些錢難道城衛軍就少用了嗎?要經費的時候也沒見你說這是黑心錢甩手不要啊!
羅德裡克則固執的認為以維恩家族的勢力,哪怕不用手段也能積累可觀的財富,完全足夠領地與軍隊建設,馬洛裡隻是出於商人逐利的本性不擇手段的斂財。
雖然克洛斯對這位忠心耿耿的騎士敬重有加,但對他的一些想法有些不以為意。世界上哪有那麽乾淨的地方,有些手段哪怕不合法也是必要的。
維恩家族可是刺客世家,雖然與有賞金什麽活都接的殺手不同,但也是活躍在陰影中取人性命的存在。
克洛斯一直認為,在王國法律並不盡善盡美的情況下,維恩刺客的行動並非對秩序的破壞,而是對公理與正義的保護。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此時會議已經結束,大多數領主都需要趕回自己的封地,所以議事廳中只剩下他們幾個。
羅德裡克沒有回應馬洛裡的挑釁,對修奈說道:“我將為閣下從混沌騎士團中挑選一支三百人的隊伍,由八階騎士貝內特率領, 另外再從終焉劍士團中挑選五十人作為近衛,由五名七階劍士帶領,除此以外……”
“不必如此戒備,”修奈擺擺手,“此次出使皇室也會派出隊伍,不宜喧賓奪主,免得別人以為我們是在炫耀武力。我帶貝內特和一百騎士還有五名劍士就夠。”
羅德裡克皺著眉堅持道:“曼斯菲爾德那群出爾反爾的小人做得出襲殺阿爾弗雷德將軍這樣的事,難保不會在和談時再來一次,隻有這點人手恐怕不太保險。”
“曼斯菲爾德不會在威斯沃特動手的,那將被視為對艾薩亞大師和整個威斯沃特的挑釁。”
馬洛裡忍不住插嘴道:“其實這是將威斯沃特爭取過來的好機會,如果能夠引誘對方動手,威斯沃特的支持將使雙方實力逆轉,甚至有可能徹底擊敗曼斯菲爾德!”
修奈笑道:“這是不可能的。且不提在威斯沃特動手腳被發現會是什麽後果,就算曼斯菲爾德真的忍不住對我下手,威斯沃特也只會幫助我們抵抗入侵。艾薩亞絕不會全力支持一方徹底消滅另一方的,在夾縫中威斯沃特才能保持現在的超然地位,他不會看不透這一點。”
四人又商議幾句出使的具體事務之後,羅德裡克等人也告辭了。
修奈看著早已不耐煩的克洛斯和規規矩矩站著的奧辛,忍不住呵斥道:“讓你旁聽會議是對你的鍛煉,多與屬下溝通才能更好的管理……”
說到一半他歎了口氣,疲憊的說道:“算了,說了也是白說,我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克洛斯淡淡的說道:“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