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瑪國有三個小鎮,分別在南北以及東部,北鎮和東鎮都靠近多瑪山脈,這個呈半圓狀的小山脈,環繞在多瑪國外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絕了其他國家的蠢動的目光。
不同於灰白色調的北鎮與東鎮,臨近多瑪河的南鎮,整體偏向於黑青色,與多瑪山脈開采的灰白石相比,從多瑪河直接打撈上來的黑青石,似乎自身就帶著水的韻味,與這片衝擊平原格外的搭調。
不過南鎮無論是建築風格,還是整體布局,都沒有太多的改變,鎮北是辦公區,鎮西和鎮南為居住區,而鎮東則是守備軍的駐扎區,而唯一的區別,也不過是各區的面積大小不同而已。
鎮西的官員居住區面積很小,滿打滿算也就十幾戶,而且無論外形還是面積大小都是完全相同,要是對這裡不熟悉,找個人都困難。
不過這對勞倫斯來說一點都不困難。
通過奇麗婭把自己的一些猜想告訴索倫之後,他就趁夜趕來南鎮,雖說北鎮的守備軍現在已經被勞羅把控,不過這年頭誰還能沒有個心腹?
勞倫斯輕車熟路的推開大門,完全無視守在房間門口的士兵,徑直往屋子裡頭走去。
“老師?”
客廳裡,年輕人正拿著一把銀灰長劍細細擦拭著,見勞倫斯神色匆匆的推門進來,不禁愣道:“您怎麽……?”
“吉爾殿下。”盡管心裡著急,勞倫斯還是很有禮貌的行了個禮,這才接著說道:“殿下,現在情況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是這樣的……”
勞倫斯完全顧不上敘舊,上來就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巴拉巴拉的說了一通。
“……大概就是這樣,殿下,索倫陛下的安危,現在就系在您的手中啊!”
“呃,老師,您…要不先喝口水?”
……
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很確切的說是奇怪的空間,沒有上下四方的概念,似乎無窮大,卻又無窮小,時間在這裡沒有任何的意義,沒有靜止也沒有運動,好像一切事物在這裡都會失去存在的意義。
簡單來講,就是一個字,無!
一切皆無!
在這片虛無之中,一雙緊閉的眸子就顯得如此突兀。
沒有腦袋,沒有四肢,沒有身體,沒有任何依托,隻有輪廓依稀可見。
“你是誰……?”
虛幻縹緲的聲音不知何處傳來,語調中帶著些許不解,似疑問又似是喃喃自語道:“在靈魂獻祭中活下來麽?不對,這是……覺醒?”
“覺醒?”閉合的眼睛緩緩睜開,一雙黑瞳好似截流了斑駁的時光,似乎蘊藏了無盡的滄桑,隻是語調平淡,如同一灣淺水,帶著一股淡然的味道,說道:“你是說我麽?伯恩!”
“伯恩?”縹緲的聲音出現了些許波動,沉默了一會後,有些惆悵的說道:“這個名字……好久沒人這麽叫我了,哈,那個瘋狂的年代,還真有點懷念啊!”
“嘖嘖,看來你這三百多年過得挺無聊啊,都會感歎人生了,不過倒是挺有格調的,給你點個讚吧!”黑瞳靜靜地看著前方,似乎那道虛幻縹緲的聲音就來源於此。
黑瞳注視之處,原本虛無的空間開始扭曲了起來,一縷縷黑霧從扭曲的虛空裡滲透出來,由少及多,由慢到快,不一會黑霧就逐漸濃鬱了起來。
黑瞳就這麽看著,似乎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
空間扭曲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正圓形,
直至最後一縷黑霧出現,這才恢復了原樣。 “不好意思又把你拉出來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裝逼。”黑瞳看著黑霧道:“嗯,還是這個樣子看著舒服。”
黑霧不斷變換著,沒有固定的形態,讓人琢磨不透。
“是嗎…不過你的說話方式,到是讓我想起一個人。”
“哦?我猜你想起來的人,應該長這樣吧?”黑瞳所在之處,空間莫名的波動著,漸漸扭曲成了一張人臉,輪廓隱約可見。
“沒錯,就是這個樣子,這種令人窩火的語氣,除了那個混蛋,也不會再有別人了。”
“呵呵,看來你的怨氣不小啊!”虛空中人臉越發凝實了起來,依稀與索倫有幾分相似。
“你要是被關了三百多年,估計也這樣。”黑霧波動了幾下,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
“嗯,你說得很有道理,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試試,不過在這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回地獄了?”
“什麽意思?”
就見黑瞳中似有精光一閃,虛空中突然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好似被割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正好落在黑霧附近。
“準備好了嗎?三,二,一,走你!”
“等一下,我……”
黑霧又波動了幾下,還準備說些什麽,卻被裂口處突然傳來一股猛烈的吸力給打斷,在猛烈的吸力拉扯下,黑霧沒有半點抵抗能力,瞬間被扯進了裂縫中,隨著一陣奇怪的波動之後,一切歸於平靜,而那道裂開的長口,也愈合如初,不留絲毫痕跡。
……
勞羅,一個無論相貌還是氣質都十分普通中年人,也就是俗稱的大眾面貌,誰也沒想這麽一個才華不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居然一步一步爬上了行政大臣的位置。
對這件事,很多人都想不通,回顧他的履歷,似乎隻有‘運氣’這兩個字可以概括,吊炸天的運氣,這就是勞羅在所有官員心目中得印象。
當然,這隻是其他人的想法,自家事隻有家清楚,勞羅知道這些所謂的運氣,隻不過是一樁樁不為人知的交易罷了。
魔鬼塑像,或者說魔鬼祭壇,就是他做上行政大臣位子的根本原因。
這個能夠溝通魔鬼的小醜塑像,在他手裡呆了十年之久,這十年間,從一個行政廳的資料員,一步步坐上第一官員的座椅,他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以魔鬼的貪婪秉性,他們之間的交易怎麽可能會有公平可言,不過他並不後悔,在平庸的一生與位高權重的半輩子的抉擇中,他選擇了後者,以自己一半的生命力換取高位,這就是他這十年的概況。
按他原來的計劃,到了行政大臣這一步就結束交易,安安心心的享受生活,然後意外就接踵而來了。
他的女兒安娜,以一個陪嫁的身份,在可納尼爾王國上演了一出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后宮劇,短短三年的時間就混到了第一情婦的位置,就連現在的王妃,多瑪國的茜茜公主也對她奈何不得,要不是兩人出身的差距,茜茜公主的王妃位子早就不保了。
勞羅驚訝於女兒安娜的牛逼,也難免自責自己拖了她的後腿,於是在安娜的勸說以及可納尼爾國王的保證下,一場賣國求榮的陰謀也就順理成章的展開了。
對安娜來說,這是乾掉茜茜公主唯一辦法,對可納尼爾國王來說,這是一場以小博大的政治布局, 而對愛女心切的勞羅來說,搭上自己為數不多壽命的這場交易,頗有些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壯意味,所以當看到魔鬼祭壇開裂的時候,他的內心是崩潰的。
獻祭了最後的生命力,得來的卻是這麽一個結果,這讓他怎麽接受得了?
開裂的小醜塑像這一刻變得輕飄飄的,不負半點重量,可是在他心裡卻變得沉重無比。
“這,這到底…怎麽回事……?”勞羅的雙手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塑像上的裂痕觸目驚心。
“難道失敗了?”
他艱難的搖了搖頭,想要否定這個瘋狂的想法,魔鬼的強大他很清楚,他無法相信對方會失敗,尤其是對已經得手過一次的索倫,他想不到失敗的理由。可是這個念頭卻如同在他腦子裡扎了根,一直揮之不去。
勞羅不甘心的呼喚了片刻,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這讓他僅有一點信心低沉到了谷底。
“難道真的失敗了?!”他尤不相信的呐呐自語著,隻不過相比剛才多了幾分惶恐。
他知道魔鬼的契約精神,隻要交易達成,他們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完成約定,所以收了錢不辦事的做派是不存在的,除非是被消滅了。
勞羅愣愣的看著手中的小醜塑像,那道裂痕雖然細微,可是在他眼裡卻是如此的刺眼。
所以說,索倫乾掉了一隻魔鬼?
天哪,怎麽可能!
仿佛驗證了他的猜測一般,塑像徹底碎裂開來,接著慢慢化成一縷縷灰煙,勞羅愣然無語,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小醜在煙霧中嘲笑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