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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鏢》第8回 寶新入莊眾人歡宴 玉琳得伴暗自傾心
  且說趙寶新帶著玉琳和家人,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曉行夜宿,不消兩日,便已到達衛家莊。玉琳心下自是難過又欣喜。難過的是自己自小就依附於舅舅的羽翼之下,倍感孤寂與冷落,雖說舅舅對她這個外甥女並不嫌棄,視如己出,百般愛憐。如今天又要投新的去處了,而且是自己帶累了舅舅一家不得安寧,心下自然而然難以平靜。

  歡喜的是,救自己的恩人年輕英雄,一見就喜愛,當時他不願留下行蹤,如今到了衛家莊,就可經常見到了。不過這個想法,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表露出來的,姑娘家,臉皮薄著呢。

  衛家莊的英雄豪傑,向來爭公好義,胸襟廣闊。他們一見趙寶新一家來到,顯得個個欣喜異常。當時正值正午,眾弟兄齊聚衛家大廳,擺上豐盛的酒席,為趙寶新一家洗塵接風。玉琳和舅媽,自有女眷接著,姑娘們見又添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夥伴,高興得嘰嘰喳喳,說笑個不住。

  衛恆的妹妹小娟,拉著玉琳的手,笑吟吟地說:“你多大了?說出來大家排排,看怎麽稱呼。”

  眼見姑娘們如此熱情,玉琳心下自是高興,抿嘴一笑,報了芳齡,眾姐妹一齊笑道:“老三。――三姐,你得讓位了。”

  被稱作“三姐”的姑娘爽朗地大聲道:“行,我就委屈一下,當個老四吧!”

  一個姑娘站起身道:“不知姐姐會不會功夫?”

  玉琳很謙虛地答道:“自小隨舅舅學過,隻是不精,說出來,隻讓大家見笑。”

  小娟撫掌一笑:“好極,如此一來,我們更加熱鬧了。一起練一練,比比自身的長處和短處,也好進步得快些。”

  家丁擺上自家釀的糯米老酒,姑娘說到興頭上,禁不住也推杯換盞拉開陣勢。雖是酒力不大,但玉琳從不沾酒,當下推辭不過,連飲幾大杯,已是兩腮堆滿紅霞,香汗溢出,人也益發顯得美麗,自是別有一番神采。眾姐妹因是常飲,倒也沒事一般。勸了半日,見玉琳隻進不到半杯,已是醉中仙子,俱各大笑。

  還是小娟體貼入微,悄悄擱下筷,走到玉琳身邊,附耳輕聲道:“姐姐,若真喝不得時,便不喝了。她們倘若再勸,我自有主張。”

  眾姐妹見狀,一齊嚷道:“小娟,你嘀嘀咕咕說些什麽來著?當我們不知怎的?該罰!”

  “罰就罰!”小娟回到座位,仍是站著,“索性今兒個喝個痛快!”端起大杯往前一伸:“該誰來罰,領了情了!”說著,滿不在乎地掃了一眼眾人。

  這邊姑娘們鬧得正歡,那邊首席上,眾弟兄也自高潮迭起,衛莊主陪著趙寶新坐在第一桌,余下兄弟按年齡依次排定,滿滿圍了五大桌,再就是衛恆一班小兄弟,陪在廳下。

  衛莊主端起酒杯,朗聲說道:“如今的世道混亂,忠良賢人難以安身,倒是那些為非作歹的人,花天酒地,過得逍遙自在。我等生不逢時,隻有相互依靠,團結一致,同時把自家這點功夫傳下去,望能發揚光大。如此,我們才能苟全性命於亂世,保得一方水土,不受糟蹋。今天,寶新兄弟前來投奔,我們弟兄又多了一份力量,這是大家的福氣,為了這一點,幹了!”

  他一揚脖子,領頭喝下,眾弟兄跟著站起身來,齊聲喊道:“趙兄弟,幹了!”廳下小兄弟也跟著站起,幹了手裡的酒,重又落座。

  趙寶新分外高興,自思多年以來,依仗一點薄技,闖蕩江湖,少不得處處小心。雖也聽說衛家莊的人英雄了得,

就是不肯投奔來,唯恐降低了自個的身份。如今,一見面前的陣勢,高興加慚愧,不知不覺之間,喝了一杯又一杯。總體來說,他是喜悅多於憂傷,自打與師妹成親出道以來,從沒象今天這樣舒心過。以前獨闖江湖的日子已然結束,從今天開始,他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眾兄弟屢屢勸酒,趙寶新概不推辭,一一飲下。

  當日合莊歡樂,直吃到日西時分,眾人才各自歸家。衛莊主的宅子裡卻沒有停止忙碌,許多家人忙裡忙外,掌燈時分,終將寶新一家安置得妥當。小娟挽著玉琳的手不肯放開,她要和玉琳同居一室,大人也都高興地答應了。

  自此,玉琳在衛家莊定居下來。原來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一個好好的姑娘憔悴得如同小老太婆。這下好了,衛家莊的姐妹們能文能武,做什麽事都有個伴。上練武場,不僅有眾姐妹相陪,還有那些親如同胞的後生。尤其是得到了衛恆的不少指點。

  起初,衛恆隻是玩命地練自己的,什麽事也不會耽擱他。十八般兵器,每天都要匝摸個遍,汗水濕透了小褂,就索性脫下扔到一邊,有時連叫吃飯的聲音也聽不見。

  自打玉琳來到他家和妹妹作伴以後,妹妹總是拉他這個大哥給當參謀,輔助玉琳練功。一來二去的,就成了每天的常規。清晨,三人一道出去,傍晚一道回家。遇到一些難度較大的動作招式,衛恆還手把手地教導玉琳,他全心全意地教,不考慮其他因素。什麽男女有別,他全不把這些老古董放在心上,不懂的,人家來問,難道閉嘴不成,誰遇個事會沒有不懂的地方?問了你,不實心實意地教出來,那不成了心胸狹窄的小人了嗎?再說,玉琳住在妹妹一起,他也自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

  玉琳呢?倒不象衛恆。自當日衛恆出手救了她,心裡就對他有了三分好感。等到第二天黎明再次被救,那好感已上升到了七八分上。她自己苦慣了,也寂寞怕了,常常一個人愣個半天,自然之間暗自思忖:要是得個永遠不分開的伴兒該有多好啊?姐妹弟兄長大以後終究要天各一方,隻有做了兩口子的人,才可以長期廝守在一起,永遠不會拆散。互相恩恩愛愛的,你體貼我,我關心你,該多美?

  隻是,這兩口子是什麽意思?唉呀,該死的,不羞麽?兩口子,就是那個呀!象舅舅跟舅媽一樣,吃飯睡覺都要在一起的。想著,想著,小小的玉琳羞得面如紅雲,她怪自己不該這樣亂想,女孩子家,老早想這些事情,醜死了。

  朦朦朧朧的,將這心思深藏在心底,年複一年。她想揀起來美美地做個好夢,卻又不敢。隻好忘情地識字練武,以此忘掉那個怪想頭。她嚴格約束自己的思想,言行舉止俱要端莊。

  到得年齡漸漸大起來的時候,玉琳再也捺不住了。越捺,它就越往外鑽,常常覺也睡不安穩,半夜醒過來,就一直到天明。象她這種淒苦身世的人,就越是希望有人能夠真正地長伴長依。

  隻是,平常她足不出戶,不要說後生,就連姑娘她也很少結識,因此,隻有一個人獨坐靜想了。及至意外地遇到衛恆,她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人同他聯系起來。

  恆哥外表不做聲,心眼卻非常好,善於體貼別人。特別是對她這個落難的妹妹更甚於對旁人。而且恆哥生得魁梧高大,武功超過常人,單憑這一點,別人就抵不上他。要是自己能和他長期呆在一起,那該多好啊!恆哥會盡心盡意地幫她練功,在生活上又處處照顧自己。多年以前,自己不就希望得到這樣的人嗎?

  如今,這樣的人就在眼前。但是,每當她興奮一陣子之後,卻又莫名地傷感起來。想想自己原是在人家屋簷下棲身的人,怎好意思高攀呢?這樣想來,一絲淒涼失落的情感湧上心頭,趕不走,抹不掉,好象無盡的憂愁注定要永遠纏著她。

  小娟並不明白這一點。一來她還小,不懂得少女漸向成熟時的心態,二來,她見哥哥天天一本正經的樣子,除了練武還是練武。好象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他的心中。所以,年齡很小的小娟,根本就猜測不透玉琳心中的迷。

  眼見玉琳愁眉不展,小娟還以為她是哪裡不舒服,或是練武勞累過度所致;晚間,小娟上床時,悄悄兒地挪過那條小巧的絲繡枕頭,挨著玉琳躺下來。

  “琳姐,身子不舒服?”

  玉琳仄一仄身體,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趕明兒找個郎中給治治。然後在家休息幾天,不要再練了。琳姐,你練起來也太發狠啦,簡直能和我哥比一比。”

  玉琳在黑暗中,頓覺臉上火燒火燎地,她想,自己的臉這個時候肯定紅到了脖子根上。她隻覺得自己的一顆粒心“嘣嘣”地跳個不住。她怕小娟察覺,趕緊替她拉拉被子,捺一捺,柔聲道:“娟,睡吧,沒事,可能是受了點風寒,我會照顧自己的。啊,睡吧,睡吧,明兒還得練新招式呢。”

  小娟一聽,頓時高興起來:“唉呀,明天還能學到新招呀,那可太好啦。嗯,讓我猜猜,三十九式‘龍歸晚洞’,四十式‘枯樹盤根’,四十一式‘鷹擊長空’,嘿,對了,到四十二式‘玉女拋梭’了。好極了!”小娟興奮地一骨碌爬起身來。

  玉琳哭笑不得,原本是想讓她盡快去睡的,哪曉得她越說越加興高采烈。隻得在心裡歎口氣:“小娟,睡不好,你明天就發困,那樣怎麽能學得好呢?”她一把將小娟攬過來,強捺著讓她安靜下來。

  興許是太累了,不長的時間,小娟就發出了哼聲。玉琳卻怎麽也安靜不下來。現在,她比以前對恆哥的意思更深了。每做一件事,總是無意間看到衛恆的影子。

  玉琳就這麽想著心思,一邊睜著一對明亮的杏仁眼,在黑暗中注視著一個方向。巡更的家丁,敲著梆子一趟一趟走過。不知不覺,四更都打過了。眼瞧著天快破曉了。玉琳強迫自己合上眼,勉強靜下心來睡一會。

  她看見恆哥來了。手把手教她練著。倆人練著練著,忽然對練起招式來,漸漸離開了練武場所,來到一處林子中,邊上小溪水聲汩汩,她忽然停下手來,走到溪邊看著裡面的人影。啊,自己太美了,簡直象仙子。她正陶醉於自己的容貌,忽然,在她的邊上多了一張臉,緊挨著她。她嚇得一轉身,原是恆哥偎在身旁,雙手扶著她的肩,朝她憨厚發笑呢。她羞得臉如桃花,一頭撲進恆哥的懷裡。恆哥摟著她,用手輕輕地撫摸她那一頭秀發。此刻,她該是多麽幸福啊。忽然從一棵大樹上縱身飛下一個絡胳腮胡子,伸手便打,倆人駭得齊聲驚呼。

  玉琳一覺醒來,摸摸身上出了不少冷汗。這一場夢,夠離奇的。唉,玉琳哪玉琳,你不是走火入魔了吧?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蒙住自己的雙眼。

  這時,衛恆正在院裡打著口哨,是來叫她們呢。玉琳小心地推推身旁的小娟。小娟揉揉眼睛,半醒不醒地,慌慌張張起來穿衣服。

  三人一同走出莊子。小心地走過新挖的防護溝。到了練武場,衛恆就呼呼喝喝地使將起家夥來。玉琳癡癡地呆立一旁,瞧著朦朧的晨光裡,一團刀光劍影。恆哥真是個勤奮的人。

  衛恆使過一路劍法,便到林邊脫下緊外邊的汗褂,隨手一拋,已經掛在高高的松枝上。突然,他驚奇地發覺,玉琳這麽長時間並沒動一招一式,不覺詫異地走上前來。

  “玉琳妹,你怎不練啊?”

  “我?”玉琳一怔,慌忙挽袖子,扎綁腿。動作比往常要遲滯得多。衛恆笑一笑:

  “玉琳妹,你也該記住那次的教訓呐。現在多練練,到時候就少受人欺侮。琳妹,做事情得有個恆心才對,你說呢?得了,快練吧。”

  玉琳低著頭輕聲應道:“是,恆哥。”這才走入場子耍開把式。

  其實,在衛恆心裡何嘗沒有玉琳的影子。他從第一次看到玉琳開始,心裡就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美麗聰慧、溫柔體貼的姑娘。隻是,他有他的想法。他認為,自己現在年齡還小,武功也還欠火候。如果過早地陷入情網,對自己以後少不得會有妨礙。

  所以,他強忍住火一樣的感情,表面平平靜靜,紋絲不動,與她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從不親熱地靠近。平日裡是一絲不苟地幫玉琳練功,既使手把手地教玉琳時,他也不曾有過一丁點過火的奢想。

  自從玉琳進莊,轉眼快兩年了。這期間,他們三人天天在一起,親如手足。彼此之間相知太深了。他也知道玉琳深深地喜歡上自己,但就是不加點破。他總怕到那時自己難以控制住感情。所以,他就讓這種純潔之情始終保持下來。

  今早看到玉琳那種模樣,自己心裡其實明白玉琳為的是什麽,也知她對自己的感情到了哪份火候上,心裡很感激玉琳的多情多義,也很珍視這份珍貴的東西,感動得真想捅破這層窗戶紙,盡情地享受那人世間最崇高的至樂。但他依然象平日一樣,輕輕地笑一笑,隻是溫存地到她身邊加以督促。

  衛恆心裡在呼喚著:玉琳啊,我們什麽時候能夠真正在一起?!

  尋常相處,相互愛慕,少男少女,動了情愫。

  正是:

  新居康泰應平安,正是航船入港灣。

  日日同行常相見,朝朝作伴陷情關。

  青春年少心相印,日逐光陰夜夜盼。

  最是福緣前世定,貂嬋自會遇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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