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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鏢》第12回 0廢待舉劫難磨人 1意回避變故傷心
  李玄帶領眾嘍靨炫潭矗旖幼牛貌換斷病

  按照他們的計策,現在正是圓滿成功了。徐進知道兩方面都不能得罪。他與李玄商議:終了還是答應龍二拐的請求,隻是相機出兵即可。怎麽個相機法,則要視具體情形而定了。隻有一條不變,就是一定要等到交戰雙方兩敗俱傷,無論誰佔了有利形勢,他都能坐收漁人之利。

  其實,雙方的人剛一接觸,李玄等人就到了。他們在路旁密林中,屏聲靜氣,默默地注視雙方交戰形勢的發展。若惡虎寨的人輸了,他們可以充當個接應的救星。若衛家莊的人失敗,他們隨後跟進,相幫著張一張聲勢,也不必擄掠財物,事畢徑行撤回天盤洞。

  李玄當時隨機一變,竟主動與衛家莊的人交起手來。

  龍二拐敗得慘,使徐進很是高興:我徐進現在混得怎樣?你們呢,急急溜溜的,就象是漏網的魚,喪家的犬。可以得意洋洋地讓他龍二拐瞧瞧:現在該是輪到我揚眉吐氣的時候了!過去我投在你的門下,久久得不到重用,幸而我望得遠,早早出來另辟一方樂土,成就一番讓人稱道的基業。

  衛家莊呢,在你們鬥得少氣無力的時候,我打你個措手不及,也好揚一揚我天盤洞的威風,叫你日後不能小瞧了我,象對付惡虎寨一樣與天盤洞為敵。

  與此同時,在一所寬敞明亮的客房裡,龍二拐子躺在床上,由郎中給他擦洗傷口,敷塗藥膏。他很不甘心自己的失勢。

  他是怎樣的人?是怎樣的野心!

  過去在惡虎寨威風赫赫,整日價東指西劃的,要怎樣便怎樣。現在呢?從前的山大王,跟叫花差不多,心裡朦朧間便無意識的冒出一句話來: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雖然李玄與徐進每天必至,來了也畢恭畢敬地施禮問安。但這一切又怎能讓他龍二拐舒心爽意呢?

  他要的不是一般的安逸,他要的是自己可以呼風喚雨的、自由自在的小王國。現在他失勢了,他心裡圖謀的,徐進不能為他實現,李玄更不能。他隻有這樣呆望著屋頂,每天掐著指頭盼天黑。對他來講,這是怎樣痛楚的日子呀!

  “哎,那天,若李玄他們早到一刻也就好了!”龍二拐歎口氣,一臉悵惘的神色。“那天我是說了會攻時間的,為什麽直到我們整個潰散,慌不擇路的時候,恰巧李玄就鑽了出來?――莫不是其中有詐?明明答應好好的,卻要忘掉,以致我鬥得兩眼發黑、渾身無力?”

  龍二拐子隻覺得頭腦裡一片空白。落草十余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苦頭,甚至可以說,經此挫折他龍二拐子過去的身價不再,失勢又失威。想要東山再起,重振惡虎寨的雄風短期內難以做到。真是越想越氣惱,越想越汗顏。

  清晨,薄霧飄浮在半空裡。一陣涼風掠過樹梢,吹得樹葉兒嘩嘩作響。遠遠傳來大渡河滾雷也似的的波濤聲,在這寂靜的晨空裡,水流的聲音愈是響得清脆。樹葉在熹微的晨光裡搖曳起舞。不知名的鳥騰挪跳躍,吵嚷不休,它們恐是最早醒來的了。那清新的婉啼聲摻和在清新的空氣裡,令人喜不自勝。

  晨風驅走薄霧,露出一帶村莊的輪廓。不一會兒,一縷又一縷淡藍色的炊煙嫋嫋婷婷升起在半空,很快散作一片,遠處一望競成一條帶子似的,平展展地飄浮在晨空中。

  此時山的面目漸次清晰起來,一點一點地象是被誰揭去了神秘的面紗。村莊、房屋、河流、道路、樹木,

一件一件,似是睡中醒來,平地添了幾分妖嬈。看起來是如此的迫近、親切。  這幾日,與時令節氣輕松怡人的氛圍正好相反,衛家莊內外景象異常。村頭破例地無人早早起來耍拳弄棒。經過這場大動蕩,雖擊敗了惡虎寨,衛家莊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那些好好的人,活蹦亂跳的人,朝夕相處的人,一下子少了四十多個熟悉的身影。座座新墳赫然入目。亂世就是這等殘酷。人們一覺醒來,竟與昨日有恍如隔世之感。

  昨日的笑臉今日忽然失去,如煙往事,在人們心中烙下深深印痕,無論如何也驅不盡。痛苦,無盡的痛苦,突然之間降臨人們頭上,真有點讓人承受不住。無盡的痛苦帶來無盡的思念,無盡的思念加深無盡的痛苦。

  景物依舊,不見故人!太平盛世的人們,很難體會亂世的艱險。衛家莊仿佛在一夜之間變了個天翻地覆。傷者的呻吟,縈繞在人們的耳中,失去親人的哀號那樣摧人肝腸。

  當初守北門的莊丁之中,還有一人僥幸生還,可他覺得自己生還還不如戰死輕松。他後悔呀,是什麽緣故啊!使自己相信了賊人的花言巧語,輕易開門。若不是去給少莊主送信,哪有自己這樣命大,還存一息殘喘?但是他寧願當日留下。他被愧疚反覆地折磨著。

  雖然他受的傷最重,但是皮肉上的傷遠不及內心的傷令人心碎!他不叫喚一聲,任憑劇烈的痛疼一陣緊似一陣地直壓過來。恐怕此生要在愧疚之中煎熬了。那是最不堪忍受的慘事。不過,他不知道,還有一人比他更負疚。她就是玉琳。

  女性的慈善,女性的心懷,使她肝腸寸斷。她認為莊上的一切都是她帶來的。當年如若衛恆不是兩度伸手救她,也不會與惡虎寨結下如此的冤仇,更不會慘遭今日之劫難!她覺得自己虧欠衛家莊的債太多了。無論她怎樣努力也是完結不了的。可是,她沒有想到,惡虎寨裡的人是什麽貨色!這些殺人放火習以為常的惡徒,又怎會區分仇不仇的。

  就是衛恆不出手相救,就是衛家莊不收留她,早晚匪徒也要殺進莊內。盜匪是不會講仁慈的,更惶論甚麽道德!若是這樣一想,玉琳或許就不會老是在追悔與疚恨的氛圍中不能自拔。

  這也許正是玉琳最致命的弱點。不然,她的一生絕不會如萍蹤浪影,顛沛流離了。當小娟慌慌張張拿著一封信闖進衛恆的房間時,衛恆太感意外了。

  “……恆哥,我走了。從此天涯海角,不知何處是歸宿。隻是這顆心似滾油煎過一樣,深深的愧,負罪之心無論何時也解脫不了!是我給您帶來了麻煩,是我給莊上老小帶來災難,一切都是我!我若再在莊上呆一時半刻,便會羞愧至死。!

  “恆哥,我雖身在異域他鄉,心裡永遠記著這裡的一切,熟悉的音容笑貌,熟悉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也忘不了,日日夜夜我們兄妹三人在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我會將這一切深深藏在胸間,永遠不忘卻!……”

  衛恆看罷,叫一聲:“好糊塗的妹子!”便即坐在當地,呆呆的,一言不發。

  待到妹妹來催他吃早飯時,他還是那樣呆著。他弄不清楚,玉琳為什麽要這樣想,又為什麽要這樣做。就算災難是你帶來的,你出走又有什麽用呢?一個姑娘家,亂世江湖,天地兩茫茫,你到何處安身?一人在外,有許許多多的不便當,江湖上的爾虞我詐,弱肉強食,凶險不可測。真糊塗啊!

  咱衛恆救了你,咱衛家莊既然收留了你,就有這個能力擔當收留你之後的後果。身在這個亂世,誰能說永遠不遇個意外?象你這樣做,只會給自己給別人帶來更大的痛苦。哎,你這個多情多義,而又稍欠頭腦的姑娘啊!

  衛恆思前想後,覺得事不宜遲,得趕緊請來伯父叔父們,還有弟兄們,大家到一起盡快地拿個主張來。

  主意一定,衛恆不敢耽擱,趕緊動身召集眾人去了。

  時候不大,寬敞的大廳已都坐滿了人。衛恆把事情的詳細情況講了個清楚明白,末了,低沉地說道:“玉琳這一走,不知是凶是吉!請各位長輩和弟兄們相幫著想個主意,也好及時地幫助她,不致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趙寶新心裡好不難受:“這孩子是個菩薩心腸。自小命苦,卻又擔憂別人的疾痛。想這一走,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回頭的。她心裡的愁怨是太深了。”

  幾個年輕人叫起來:“莊裡出了這等事,豈能怪得了琳姐姐!還是快快追她回來。”

  六叔接口道:“倒也說得是。追她回來罷。在這莊裡好歹比外頭要安全、自在。一個女兒家隻身在外行走,會受多大苦頭。趙兄不必心下不安,她是你的甥女兒,也就是我們的女兒一樣。”

  眾人齊聲附和,一致同意派個武藝高強的,去辦這件事情。好幾個後生爭著要去。

  衛恆站起來,四面一望,說道:“還是我去為妥。一為接玉琳妹妹回來,二來另有要事得辦。”

  一見衛恆出面,眾人無話可說,也確實除了他,難找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衛恆開口道:“隻是目前大亂剛過,莊內遭受重創,各類事務正於忙碌之中,我離開莊子,還多多勞累眾位長輩和弟兄。小娟我也托付給你們,還望多多照看。”

  眾人齊聲應道:“這個自然,還請放心。”

  當日衛恆打點行裝,早早安歇了。

  駐馬店地處鄆城城北丁字街口,雖不及城中心地帶繁華,附近倒也店鋪毗連,人流來攘往。

  這日天將傍黑,太陽的余光斜照過來,將房屋、樹木的影子拖得老長。店家開始盤算著一天的生意帳目,再過一會就要打烊。

  駐馬店門前橫街挑過一塊鎏金招牌:上書三個大字“駐馬店”,下書八個小字“駐馬客棧,賓至如歸”。

  店主金同此時正招呼夥計,張羅著為客人牽馬拎包袱。他遠遠望見街上過來一位十分美豔的姑娘,一身短打裝束,外罩一件紅色繡披風,一把長劍系在腰間。胯下是一騎神俊異常的棗紅馬。雖然難掩一臉風塵之色,颯爽英姿、非比尋常的氣質卻直逼人心。只見她放松馬韁繩,一細步慢慢走了過來。她顧不得左右觀望,徑自走到店門前,甩蹬下馬,衝裡喊道:“店家,牽馬去!”

  金同答應一聲,不自覺地移開腳步,走到姑娘面前,接過馬韁:“姑娘辛苦了!請進請進!”一面朝裡喊道:“小二,收拾東廂那間上房,讓姑娘歇息!”

  姑娘不再答話,一聲不響尾隨滿臉笑容的金同走進店去。

  說是上等的客房,其實也無甚特別處。不過房內簡樸中透著潔淨,一應用品倒是齊全的。姑娘進得房來。四外一望,沒說什麽話,應是她無心挑剔,隻想好生歇息。

  金同親自將馬牽進廄內,端來上等好料倒在石槽中。那馬好象奔波了長長的路程,吃起料來頭也曾不抬一下。

  “姑娘,要點什麽?盡管吩咐!”金同照料好馬匹,來到姑娘房門外問道。

  “有勞店家,來點熱水,和一盤鹵菜,兩斤饅頭。哦,最好能有女眷,請來相伴。”

  “這個容易,隻是內人去了娘家,小女還在店裡,叫她來罷。”金同答應一聲,匆匆移步去到店前。

  不一會兒,門窗掀動,進來一位高挑個子的少女。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提著一桶熱氣騰騰的水。

  姑娘此時已解下披風,露出一身利利索索的裝束。顯得十分英武。少女乍一抬頭見了,一聲喝彩不禁脫口而出:“姐姐好威風!”

  姑娘輕輕一笑:“莫不是你也喜歡這身打扮麽?”

  少女把頭一點:“喜歡得緊。我也備有一套,常穿的。我就不喜那樣女兒裝飾,嬌裡嬌氣的,叫人看了好沒勁頭。”

  “如此,你是否也還會些功夫?”姑娘興致更高。

  “說出來姐姐莫笑。我雖女兒家,但打小不喜歡女紅一類,隻喜歡練些功夫,剛剛還纏著爹爹學了兩招,隻是資質低下,學得總不見長進,不倫不類的,真正見不得人。”

  “快莫如此說。你且稍坐,待我洗個熱水澡來。”姑娘衝少女莞兒一笑,轉身提水到床邊布簾後頭去了。

  少女拉過一張矮凳,就在桌邊坐了,心裡想道:“這姑娘好脾性,待人說話溫溫熱熱的,與她的裝扮竟是這等不相稱。看她一臉倦色,怕是趕了不少的路。既配著兵器,想必和男子漢一般,而她卻這樣細細地和我攀談,全無一點粗蠻的模樣。究竟這姐姐是幹什麽的?好牽動人心……”

  正自遐想間, 姑娘已然換了一套標致的裙子,款款走將出來。

  少女拊掌笑道:“這身衣裳方才合了姐姐脾性!好極。”姑娘聽了,仍是笑一笑。她來到桌旁,攬過食盒就擺起飯菜來。

  “一塊用餐吧!不必拘拘謹謹的。”

  少女性情倒也直爽,聽得邀請,便就近坐了,與姑娘邊吃邊閑叨。

  姑娘與這少女很快交上了朋友,並從少女嘴裡得知,此去得月樓,路途仍然很遠。即便單單進到榆州地界,也還不是三幾天可以走得到的。她隻是暗地裡歎得一聲:“真是太遠了。”

  她回過頭來,表面仍然不動聲色,和少女東扯西拉,說些風土人情以娛時光。末了,姑娘說道:“你父親很認真,什麽事也都自己去幹麽?”

  “他很少親自動手。今天恐怕是見了姐姐氣度不凡,擔心店小二難以侍候得周全,故而破了次例。”忽然她好象想起了什麽,要問又怕問,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一個女兒家,孤身在外,想是有什麽極其重要的事體?”

  好象打人擊中了要害部位,一聽這話,姑娘就象做錯了事一樣,剛才僅有的一絲淡淡的笑容也消失了。趕緊將頭低下,一聲不吭了。

  這姑娘原來正是玉琳。

  這一節故事敘起,有道是:

  風波交惡慟人腸,雖拒強敵自痛心。

  破浪行舟非願意,甫經駭浪正心驚。

  感情義氣交相浸,處處同心烙印深。

  自願擔承來負債,江湖無底起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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