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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靈紀》第1章 夜半鬼影
  我這人生來倒霉,本來家裡條件在民國初年還算是好的,家裡有幾畝薄田,還有頭牛!也算是個富戶。但一場大火帶走了一切,偏偏我命大,活了下來。

  幸虧村裡人也對我這個孤兒特別照顧,平常沒少接濟。我也比較勤快,年紀小,乾不了重的就乾輕的,吃不飽穿不暖也無所謂,好歹耷拉了一條賴命。村裡有家大戶ll袁家,在我們十裡八村也比較有名望,袁家的好名聲說起來無人不曉。我能活下來,多半也是靠的這袁家。到了冬天農閑,像我這種打零工的沒貨乾,也就意味著沒飯吃,袁家老太爺心好,就收我去看紅玉(紅薯)窖。說是看守,但對一個孩子來說,還不是可以敞開了肚皮去吃。故事也就是從看紅玉窖開始,從此開始了我顛沛流離的一生。

  雖說過去了多年,但那晚的情景依稀在目。那是一個冬天,我和同看紅玉窖的鐵蛋正窩在破庵棚裡瑟瑟發抖,幸虧是倆人不然非得被活活凍死。由於實在是太冷,我和鐵蛋凍得睡不著,就裹緊被子相互挨躺著拉呱。那夜的月光特別的亮,也可能是雪後初霽,照的天地熠熠生輝。當然北風是少不了的。

  這大冷的天估計也沒誰來偷紅玉,吃不成被凍死怪虧。我和鐵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鐵蛋突然神神秘秘地要告訴我一件事,並讓我發誓不講出去。正冷的無聊,我當時就隔著被子把胸脯拍的鏜鏜響,對天發誓不說出去。

  鐵蛋往我身邊又湊了湊,趴在我耳朵上說道:“新生,你相信這世上有鬼不?”

  “鬼?這個不好說……”我探出頭向四周望了望,四野一片荒蕪,隻有不遠處的幾隻烏鴉不時地“嘎嘎”幾聲,估計也是酷寒難耐,“有沒有鬼我也說不清楚,這神神道道的東西信就有,不信就沒有。”說完不禁往被子裡縮了縮脖子。

  “如果跟你說我見過,你信不信?”,說著鐵道壓低聲音道,“就在不久前!”

  “真的假的!你要見過還能活到現在。”我狐疑的說道,但還是沒來由地又把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

  “還騙你不成!我啥時候騙過你!”,鐵蛋看我不太相信他,有些急了,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但我肯定,他現在肯定又一副苦瓜相。他一急,眉毛就皺在一起,再加上那張營養不良的臉,活脫脫一副苦瓜相。

  “得,別說你沒騙過我這一茬。”,說著往他身邊又貼了貼,“你說你見過鬼,說說看啥時候。”

  “你先說你信不!”鐵蛋就這個戮

  “信!信!行不,你說說看,不說怎麽知道是真是假。”

  “算了,跟你講一下,信不信由你,可不許說出去!”

  “快說!”我不耐煩地隔著被子踢了他一腳。出奇的是鐵蛋居然沒有還回來,靜靜地眨巴著眼望著遠方的月,我也陪他靜靜地望著那多情而又無情的月,耳邊是風吹的庵棚“咯吱”、“咯吱”的聲音。

  俄而,鐵蛋重重地歎了口氣,“你還記得我爹下葬時發生的事不?”

  聽鐵蛋這麽一說,我的頭皮不由得一緊,鐵蛋爹下葬時的場景閃電般在腦海裡浮現,又被我生生的甩出去,然而,越是想要不去想,卻越是清晰。

  “嘭!”估計是風太大,不遠處又有乾樹枝被吹斷,一如我記憶中鐵蛋他爹的棺材,突然斷裂、炸開的聲音!驚得我不由得一哆嗦。

  久久無語。

  “是不是覺得很不正常?”鐵蛋聲音很低沉,“我們家以前怎麽說也是土地主,

那松木棺材可是實打實的結實。”鐵蛋翻了個身,“你說十幾個人抬著怎麽說斷就斷了,還把我爹給掀了出來。”,鐵蛋頓了頓,“他那是不甘心啊!”  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天的場景,一雙乾枯的手向前抓著,圓睜的雙目瞪著這肮髒的一切,微張的嘴就像是在申斥,又像是在嘶吼,奇怪的是我居然沒覺得怎麽害怕,而是莫名的心酸。

  齊先生是我們幾個村黑學底子的先生,為人耿直而又善良,誰家有個黑白事,少不得他去張羅,又寫得一手好字,逢年過節寫對子大家也都來求他,他也樂得幫忙,在村子裡頗得敬重。

  以前齊家很富有,據說祖輩裡還做過官,但是不知道後來為什麽,一代比一代衰落。甚至鐵蛋爺爺那輩都做起了風水先生,也是這樣才沒徹底沒落下去。鐵蛋他爹才有錢讀了書,可以時運不濟,倒了也還是個教書先生。到了鐵蛋這直接就家毀人亡了。唏噓的同時,不覺想起了自家心事,氣氛瞬間壓抑了許多。

  良久,還是鐵蛋打破了沉默。“剛才不是要告訴你我見過鬼嘛,”,鐵蛋在朦朧的月光中無神的望向透著月光的棚頂,“說是見鬼也不準確,那是我爹頭七的晚上……”

  鐵蛋跟我一樣也是苦命人,他爹死後家裡會喘氣的,除了他可能也就牆窟窿裡的老鼠了。至於他娘,早在鐵蛋剛出生的時候就撇下他爺倆跑了。那晚是他爹頭七,鐵蛋我兄無弟,隻能一個人迎靈。

  到了晚上,農村裡基本沒有什麽娛樂節目,又是冬天,大家夥早早就進入了夢鄉。吃了個半飽的鐵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想到自己那孤苦的父親,還有那個自他一生下來就沒見過的女人,心中的怨氣就讓他在寒夜裡抖得更厲害,更難以入眠。(其實我覺得就是被子太薄)

  長籲短歎,終於捱到了半夜,鐵蛋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突然,他感覺有雙手在拍打自己。朦朦朧朧睜開眼,卻什麽也看不清,只看到一條金光閃閃的小道通往遠方。鐵蛋當時渾渾噩噩的,就覺得那條小路特別溫暖,特別舒服,把人包裹著,仿似能忘卻一切,也就亦步亦趨地往前踱去。

  然後醒來時就是第二天早上了,鐵蛋是被凍醒的。晃了晃昏沉的頭,想爬起來,卻發現兩腿像灌了鉛一樣的沉。往四周望了望,赫然發現自己居然在自家祖墳中!而墳地中到處都是不大不小,與他一般的腳印……

  拖著酸痛的雙腿,鐵蛋罵娘的同時也慶幸無比,得虧是繞墳半夜,如果自己莫名其妙在這睡了一夜,恐怕早就凍死了。然而,又是為何在自家墳地繞了這半夜呢?被什麽東西給迷了?想到這裡,鐵蛋感覺後背涼颼颼的,爬起來就想跑。奈何,腿又酸又痛,剛爬起來又一個趔趄倒了下來。好死不活,頭又壓在一個硬物上,硌得鐵蛋淚都流了出來。

  鐵蛋摸起那硬物,狠狠地罵了一聲,剛要扔去,卻發現高高舉過頭頂之物,在朝陽的映射下閃著光輝。尤其是透過陽光的那抹血色,妖冶的迷人。鐵蛋把此物握回手中,心中恐懼之情也因此故淡了幾分,但更多的是迷惘。望了望不遠處的村莊,搖曳的炊煙溫暖而又陌生。鐵蛋揉揉已恢復知覺的雙腿,狠狠攥緊手中之物,一瘸一拐的向回走去。

  “喏,就是這個東西,像塊玉,但奇怪的是,這到底雕成了什麽個東西。”

  我從鐵蛋手中接過那塊“玉”,把頭伸出去,湊著月光仔細端詳著。似魚非魚,又像一枚梭行鏢,還像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啊什麽的東西。我看了半天,沒瞅出個子醜寅卯。也沒看到鐵蛋說的有啥血色花紋,估計是他當時眼花了。握在手裡涼颼颼的,瞬間就覺得被窩裡也冷了許多,讓我一刻也不想多看。

  “給你的寶貝!說不定是你哪輩子祖宗留下來的,好好捂著吧。”說著朝鐵蛋丟去。

  “你慢著點!我總覺得這寶貝不是常物,肯定是我那可憐的爹給我的,你說呢新生?這東西肯定不一般!”鐵蛋小心地接住,把那破繩系著的怪玉掛在脖子裡。

  說實話對於這些東西我心裡也是毛毛的,鐵蛋神經大條況且還是“他爹”給的不覺得什麽,可是我越想越是感到身上毛毛的,隻能強迫自己不去想,就沒有接話。

  鐵蛋又喊了我一聲,我也沒有理他,他又小聲嘟囔句什麽,我也沒有聽清。緊了緊被子,又相互擠了擠,還是擋不住鑽過破庵棚的涼風。鋪了幾層麥秸的身下也是徹骨的涼,凍得睡不著隻好盯著不遠處的紅玉窖。但是那黑窟窿給人的感覺不亞於鐵蛋的鬼故事,但是沒辦法隻能這樣捱著等天亮。

  然而注定這不是個平凡的夜。

  大概是凌晨兩點鍾的時候,月已西沉,庵棚外的棒子秸上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在西斜的月光映射下,閃著寒光。我正得睜不開眼,鐵蛋突然癔症似的哆嗦了一下,把我也給嚇了一哆嗦。正好又傳來了一聲老鴰的叫聲,隻覺得不遠處黑黑的紅玉窖像洪荒猛獸般在盯著我。正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狗日的鐵蛋,你想治啥!嚇死我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顫音,夾著怒意。

  “新生,你剛才沒看到?”月光在這個角度正好照在鐵蛋的臉上,不是常日裡的蠟黃,而是雪一樣的白。

  “怎啦?看,看啥?”我被鐵蛋的樣子嚇得毛毛的,背後的汗毛像要把黑硬的破棉被頂起一般。

  “我剛才看到一個黑影進紅玉窖了。”鐵蛋帶著哭腔說道。

  “那怎了!這麽冷的天還來偷紅玉,肯定是餓得急了,一個人叫他拿也拿不多,咱不管。”稍松了口氣的我小聲說道。

  “我知道,可是,剛才那個東西它沒有影子!”今晚的月出奇的亮,我甚至能看到鐵蛋額角細細的冷汗,心不由得的咯噔兒一下。

  “你看錯了吧,天那麽黑,哪裡有什麽影子不影子的。”望著紅玉窖口在風中翻舞的枯草,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反正是睡不著了,我們就等著看看吧,是人的話肯定要出來,還有,你確定沒眼花,我怎麽沒看到?”我有些狐疑地道,“不是你在逗我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嗎?”鐵蛋又要急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好好,我們等著看看,有沒有東西進去,總會知道。”

  這麽一鬧,我和鐵蛋睡意全無,隻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四隻眼緊緊地盯著紅玉窖口。

  冬天的夜對於愛睡懶覺的人來說是莫大的福音,但對今晚的我和鐵蛋卻是莫大的折磨。大概五六點鍾了,雞已叫過幾遍,月也早已沒了蹤影,天還沒有要亮的跡象,反而黑的幾乎不能視物。也虧得我和鐵蛋一直沒有合眼, 雖說朦朦朧朧,但還能看見點東西。

  “我說了,是你眼花了,馬上天亮了,到現在屁也沒有。”我打了個哈欠,譏諷道。

  “就是沒出來才有鬼,你心裡明白,要是人早該出來了。”鐵蛋幽幽地說道。

  鐵蛋的話讓我很是煩躁,“就是你看錯了,哪有什麽東西,我看你就是有癔症,不然前幾天怎跑墳頭上轉了半夜。”

  “信不信由你,我反正真看到了,還有,啥叫我有癔症,那玉你不是也看到了!”熬了一夜,鐵蛋也是困倦難捱,聽了我的話,心裡的火更盛,說著用力地轉過身去,“煩人!我睡會兒!今天不知道還去不去扒娥墓氐拿恚鍾械淖鍤堋!

  話音剛落不久便響起了鼾聲,看樣真是急了。在鐵蛋震天響的鼾聲中我不一會兒也進入了夢鄉。

  “新生!新生!快醒醒!你快點看看這是啥!”我被鐵蛋搖醒,勉強睜開快被眼屎糊上的雙眼,乾澀難耐,急忙用力揉了揉,才看清天已大白,又是一個好晴天,但還是擋不住冬天的寒冷。

  “快點起來!你看看紅玉窖跟前是啥!”鐵蛋一臉的驚恐,讓我心裡一緊,再聯想到昨晚的事,我一骨碌爬了起來。慌慌張張套上棉襖棉褲,被鐵蛋拽著鑽出庵棚。兩三步到了紅玉窖前。

  只見一溜血跡從窖前的小土路向窖內伸去,那血跡已乾,黑紅黑紅的,從遠處點點滴過來,被紅玉窖吞噬去。黝黑的紅玉窖這時在我看來就像一個吃人的惡魔一樣,我不由得頭皮一炸,渾身上下在這寒冷的早晨,更像是墜入了冰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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