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鎮城外。
皎潔明晃的銀白月光像是冬季大雪一般,鋪滿了整個大地。
一顆顆分布密集的巨樹在月光下,仿佛是一片綠色的海洋,樹葉隨著一陣強風襲來發出沙沙的聲音,兩個人影一晃掠過。
“世主,前面就是了。”黎昌恭敬喘著粗氣,腳步散亂,但還是提氣保持著速度。
那魁梧大漢不緊不慢的跟著他,步履沉穩,語氣平和微微點頭道:“好。”
“世主,到了,就是這裡了。”黎昌停下強行運轉已經負荷的輕功,立在那,側過身對著宋齡說。
那魁梧妖異的大漢宋齡跟著他停下,沒有回話,抬頭看面前的樹屋一眼。
說是樹屋,其實不過就是用些破爛木頭臨時搭建的破敗小屋子,他定睛看了一會兒,又側頭看黎昌。
“嗯,竟然強行運轉功法,雖說我梵世山最忌諱的就是強行運功,不過他倒是還算賣力,也罷。”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從衣服裡子掏出一顆袖珍小瓷瓶,拔下塞子,倒出一粒通體漆黑味道微微發腥的圓滾小丸,遞給黎昌。
“吃了它,閉息運氣三周天,隨我進去。”宋齡看著他,眼神有些深邃。
“多謝世主賜藥。”黎昌恭敬點頭接過那粒藥丸,毫不猶豫捏放進嘴裡,咀嚼一二,咽進肚裡,閉眼做雙手合十姿勢,默念心法口訣,閉氣恢復傷勢。
宋齡站在那,卻不像剛來時那麽急迫,靜靜背手站在那。
大荒的夏夜,不是像大羅那樣顛倒夏冬冷得甚至結冰,但是時常有風,而白天卻經常熱的像是正在蒸饅頭的蒸爐,青白大天,既無風也無雲,所以每當夜晚降臨,大荒的居民大多能睡的特別安穩。
然而莫蘇今天就怎麽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始終想著傍晚時候師父教他的絕世神功。他躺在床上,眼睛發著光回憶著。
師父剛把牽雲手的竅門招式教給了他,這門功法一共十八個變式,五十六個基礎式,師父在他說出弟子願意之後,讓他看好,左手面向他,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後師父的手裡便多了一塊他師娘贈他的半圓環形,一面突出一面凹陷的翠綠玉佩,按照師父講的那個故事裡的說法,這叫做禮物,禮物,莫蘇總覺著這話聽著有點別扭,他不喜歡那個故事,然而這並不妨礙他心目中光明宏偉的師父形象。
師父嚴肅的跟他說:“你可看清了?”他總覺著師父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雖然嚴肅,嘴角卻好像帶了一抹笑。
師父為什麽要笑呢,搞不懂。莫蘇這樣想著又仔細想了想,師父笑的時候,看上去,好,好像有點,嗯,欠揍?誒,我怎麽能說師父欠揍呢。莫蘇趕快檢討自己的想法,雖然說確實是有點,就一點,一點點。
他這樣想著,師父摸了摸他圓溜光滑的小腦袋,告訴他說:“你來演示一遍。”
說著,把那玉佩掛在了自己腰上。
莫蘇怔了怔,一點點回憶師父之前的手法,甚至是以前李如訴對他施展的牽雲手,然後學著師父剛才的手法,伸出左手,晃了晃。
“嗯?“李道在看著他那徒兒認真的臉,以為他拿到了那玉佩,低頭看,腰間一枚翠綠的玉佩仍直挺的掛在那。
沒有成功。
莫蘇尷尬倔強的又試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晃,一晃,又一晃。
失望,失望,再失望。
打小聽著看著師父話本講的俠客故事,認為自己就和話本裡的幼年俠客是一樣,
帶著全場無敵的光環,懷著行俠仗義的夢想的少年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回憶師父的招式技巧,然後從新開始。 當師父的自然是知道自家光頭小徒弟的想法,哪個有著俠客夢的小孩不是認為自己可以練就絕世神功,然後天下無敵,可是這樣的人數百年來又何曾出現過呢,從來就沒有天下無敵的人,隻不過有死人和活人的區別罷了。
師父想到這,就想要勸他給他講人生的哲理,就像當年那個老瘋子給他講一樣,從這門牽雲手講到山水地理空間,他可是為了這一天連草稿都打了不知道多少張了,就算那老瘋子從那小盒子裡跳出了,也沒有準備了五年之久的他講的更能震撼人心了,當真了一生平大願啊。
當師父的那個甚至興奮的舔了舔舌頭。
於是,他輕咳兩聲,就在這時突然,眼前一晃。
一隻發紅的小手捏著一串紅繩,一抹翠綠在紅繩上晃來晃去。
“這……”這下當師父的有點蒙了,強忍住自己的震驚,保持著師父的嚴肅,“嗯,做的不錯,我還以為徒兒你還得一會兒呢,不錯不錯,跟師父雖然沒法比,不過也算勉強合格吧。”
一邊說著話, 一邊心情平複下來,不過教育指導弟子的武功卻沒什麽心思了,又給他的'勉強合格'徒弟說了說他師姐的那門上樹輕功鴻扉步之後,一番勉勵,在小徒弟詢問師父當時用了幾次練成牽雲手的時候,厚著臉皮,裝著樣子說:“一次。哎,對了,師父還得去做飯,你先在這練練,等會開飯時候讓你師姐來叫你,這是牽雲手和鴻扉步的秘籍,你拿著看,有什麽不對找師父說。”
師父不帶表情的說完,遞給莫蘇兩個青色小冊子,上邊鎏金刻寫著兩樣功法的名字,然後像是火燒屁股的小猴子一樣迅速逃離,步伐神韻,竟然還用上輕功。
“這小子,有點妖孽啊。說好的穿越者光環呢。”他自嘲一般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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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就說我一次就會成功吧,老頭。“山中封閉的院子裡,男孩不無得意的衝著靠在屋簷下牆角邊的蓬頭垢面的老人。
“是啊是啊,就為了一次成功,平白浪費了五個月的時間,還真是前無古人,前無古人。”老頭眯著眼嘲諷。
男孩哼的一聲漲紅著臉,硬著頭皮道:“我看你就是嫉妒你資質沒我好。”
畫面一轉。
仍舊是這個院子,仍舊是這兩個人。
“我要走了,有一件事情要辦,可能不會回來了,我幫了你這麽多,你我雖沒有拜師之禮,但怎麽著我也算你半個師父了吧,你也幫我一個忙,怎麽樣,小子。”
怎麽樣,小子。
蒼老沙啞的聲音吐出這幾個字在他的腦海裡不斷的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