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在一下子醒了過來,滿頭大汗。他坐起身來,深呼一口氣,側身看林素素仍舊睡的香甜,並沒有被吵醒的樣子。於是他松了一口氣一般,扭了扭頭安靜的看著她,眼神柔軟,身邊那人烏黑散落的長發,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偶爾說兩句誰也聽不明白的囈語,他良久移開目光,然後從衣服裡林素素特意縫製的口袋,摸出一塊玉佩。
借著月光,他反覆翻轉把玩著這塊玉佩。它的形狀是一個很古怪的半圓環形,邊緣兩頭一邊凹陷,一邊凸起,玉佩在月光的照射下,顯現出很妖異的綠色。
“還不到時候。”
他突然這樣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小到甚至隻有他自己聽到。接著,他把玉佩又放回貼身口袋,再躺下,提了提妻子有些落下的被子,合上眼睛,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著什麽事情呢。
………………………………….
深夜,大荒山中,已是晝伏夜出的荒古野物們的世界。
“嗷唔。”迎著月光的一隻銀色皮毛的白狼,仰天長嘯。
緊接著,周圍各個奇異的野獸或者別的什麽,像是挑釁或者宣示主權一般,或大或小或尖細或粗獷的聲音起伏著,一聲接著一聲,一聲壓過一聲。
山腳下的樹林裡,一個孤零零的小樹屋立在那,一道白光從樹屋中透出。
嘭。
啊。
噗。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在這個平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原本好好的樹屋突然炸裂,伴隨著兩個慘絕人寰的人聲,樹屋的位置升騰起一股灰蒙蒙的煙霧。塵霧中,零碎腐爛的木頭塊大小不一,帶著屋子炸裂的衝力力向著四面八方飛去,撞在周圍的樹上,或者失去力量掉在地上,驚起許多在樹林裡棲息的鳥兒。
嘰嘰喳喳一大片,五顏六色,還很好看。
一陣夜風吹過,升騰的霧氣消失散開。
嘶啦。
撕拉布料的聲音從炸裂殘破的樹屋中傳來。
一個光溜溜的一身腱子肉的清秀白淨的小童子,熟練的在腰上裹上一塊白布,光著腳丫,一股股鮮紅的血液從他的肩膀順著左臂滴落。
滴答。
滴答。
他輕哼一聲,運轉功法止住血,如同幼童一般,奶聲奶氣,老氣橫生的說:“哼,就憑你們這兩個三腳貓的功法,還想算計爺爺我。”
面前兩個人影躺在地上,渾身血汙。一個仰面橫著,胸口空蕩蕩的一個大洞,眼珠迸裂,嘴張得大大的,整個臉龐有些扭曲,已然斷氣,細看下,是之前給那魁梧大漢宋齡帶路的黎昌。
咳咳咳,咳咳咳。
另一個人影一口一口的咳著,呻吟著,從口鼻中不斷湧出腥紅的血液,他趴在地上,兩隻腳扭曲反轉著,像是被人從膝蓋處用大力折斷的樣子,他用兩隻手支撐住身體,翻過身來背靠在一塊碎木上,抬起頭仔細的看著面前這個小童,像是要把他的身影刻進眼裡,眼框通紅,眼角充斥著血絲,滿臉怨毒,聲音嘶啞,披頭散發,如同鬼魅。。
“長生不老訣,長生不老訣,我好恨啊,我好恨啊。殺妻奪兒之仇,不共戴天,梵世山,梵世山,那個人,他,他會,把你們都送到閻羅殿裡,我會在那好好看著你們,扒皮抽骨,生煎油炸,啊啊啊。”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如同瘋魔一般,緊接著隨著一陣咳嗽,還吐出幾顆黃白的牙齒來。歇斯底裡怨毒狠惡的話從他的口中傳出,
在這片樹林裡響徹開來。 小童子皺了皺眉,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放在他的臉上,細聲細語的說道:“你這種東西竟也知道長生不老訣,哎,本想帶你回去好好聊聊,看來也隻能送你上路了。”
小童子說話間,眼眸一道狠色閃過,右手猛地用力。
噗。
如同熟透了的西瓜從高處墜地一般,紅白一片濺在那小童身上。
宋齡面無表情,拽起腰上的布條擦了擦臉和赤裸著的上半身。
天上一朵雲彩飄過,遮住月亮,一晃而過的黑暗後,銀色的白紗再一次灑下來,殘破的樹屋,死法殘忍離奇的兩具屍體,身邊一個臉上身上有些暗紅,赤著的上身鼓鼓囊囊的肌肉,下邊掛著一個髒兮兮的紅白布條的清秀男孩直直的站在那,大片鮮紅在他們身邊淌開,說不出的詭異。
突然,站立不動的宋齡從口中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變得萎靡。
“今日若不是我有神功護體,及時閉息逼出毒來,怕是真要栽在這兩個小癟三手裡了。看來得休養些時日了,希望能趕得上吧。”
他閉目自語,隨後默念著什麽,擺出詭異的姿勢,小小的身體一點點詭異的鼓起蓬發,發出骨骼碰撞扭曲的咯咯的聲音,眉頭緊皺,細密的汗水布滿他的臉頰,數個呼吸便恢復到那魁梧雄壯的樣子,而那剛剛還能將將掛在腰間的破布條,徒然被撐爆,宋齡不禁啞然。
“這功法什麽都好,隻是我還未修至大成,施展時仍需變大變小,然而衣服又不能變大變小,於是一場死戰下來,又是光溜溜的一人了。”
他不喜穿死人衣服,於是唉聲歎氣。
“看來又要這樣光溜溜的回城了,不過幸好此地偏僻沒有什麽高手。”
他用力一踩腳底染紅的泥土,飛躍起來,一步數丈,向著鎮子方向,漸漸消失在山林中。
夜風卷著濃厚的血腥味在山野中散開,那些擅於尋味的荒物野獸,循著鐵腥氣息靠近過來。
它們相互警惕,謹慎的一點一點的靠近屍體。
不多時, 一隻耐不住性子的荒物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嘶吼一聲撲向食物,其他野獸也是吼叫連連,撲了過去。
鮮血淋漓,又是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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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陰沉的天上掛起幾朵灰暗的雲彩,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李道在把書房外面的躺椅上挪進屋裡,擦乾雨水,然後蜷在上面,手裡拿著一本書,腳抬得高高的放在書桌上,眯著眼睛,晃來晃去。
一面小窗在他身旁不遠地方支著,他側頭恰好可以看到窗外那顆歪著脖子的大柳樹。
“要是有個熱騰騰的杯面就好了。”他搖晃著無比懷念的說。
吱。
書房的門被打開,一個小人頭上頂著一塊木板開門便喊。
“師父,昨天您給我的小冊子,我都看過了,還請師父指點。”
男孩帶著一股奮鬥努力的勁頭,將頭上的木板放下,靠在門口外角落,然後眼前憑空凝聚出兩團乳白色的氣體,一陣翻湧,形成兩隻鞋子的樣式,他眼睛一亮,暗道,這就是書裡講的禦氣化形麽。
“換鞋。”屋裡不鹹不淡的傳出兩個字。
莫蘇接過白鞋,把濕漉漉的草鞋放在門外木板和牆壁之間的夾縫裡。換上鞋子,仿佛腳上空無一物,甚是輕松,低頭看卻能看到那抹白色,腳底也有柔軟暖和的感覺,隨著這感覺,他腳上的濕意也漸漸消失了。
“進來吧。”儒雅柔和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仿佛聲音的主人已經知道他換好鞋子站在那傻傻的一副新奇的樣子蹦跳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