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水中流蕩的,不只是神靈而已,而是曾經未能了卻的夙願和當下無可奈何的淒楚,我們目送著他離開,從青草處渡到河谷底。”
從鳥島回來以後,我陪羽歌遊玩了很多地方,羽歌從未在大陸生活過,自然對一切都很好奇,我也盡可能地把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字一句地介紹給她,後來實在是囊中羞澀,不得不原路返回了。考慮到羽歌雖然有些法力,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生存技能,我就想不如讓羽歌幫我照看一下茶店,一個光鮮亮麗的美女在茶店替客人倒茶,確實能給我那普通單調的茶店增色不少,另一方面,隨著茶店生意的興隆,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的口味也越來越挑剔,作為老板的我也不得不尋找各式各樣的上好茶葉,時常性地需要遠行,有個人照看也是當務之急。
羽歌意料之中地欣然答應了,我不知道她是出於我女朋友的身份而不好推辭,還是因為她確實對茶葉感興趣,總之她做起了茶店老板娘,而且把各種的事務都處理地井井有條。我沒想到這位鳥人族的小公主乾起苦力活來也是絲毫不遜色,倒讓我這個懶漢有些自慚形愧了。
大家可能會問,是不是我以後所有的奇聞異事都跟羽歌有關?畢竟現在她的生活和我的生活都已經交融在了一起,我要告訴大家,那倒未必,每個人都有自己相對獨立的生活空間,我有很多故事也從未告訴過羽歌,我相信羽歌也有很多秘密也不想讓我知道。
就比如下面這個故事就跟羽歌無關,我從未告訴過她,是怕她因為接受不了結局而傷心。
在我跟大家敘述這件離奇的故事之前,我要先問大家幾個問題,首先大家相信這世界有龍嗎?一直以來很多人都把龍看做是一種想象的產物。大家如果翻閱過《山海經》的話,應該會發現,裡面很多故事都與龍有關,比如說黃帝能夠打敗蚩尤就是因為有應龍的幫助,比如說曾經還有一個專門豢養龍的人叫做董父。有的朋友也許就會反駁道,《山海經》如果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一本奇幻小說,根本沒有科學依據的。那我就要再問一下各位朋友,咱們中國的十二生肖,除了龍之外,其他幾個都是現實的動物,為何偏偏這個龍就要是一個虛構的生物呢?所以我的假設是龍這種生物在古代一定是存在的,後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它們滅絕了,滅絕的悄無聲息,以至於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還有一個更令人費解的問題,你看我們古人寫的故事,各種生物似乎都可以化身成為妖怪,可為什麽偏偏沒有龍妖這一說呢?有的朋友可能又會說,有啊,你看西方那些魔幻小說裡面有很多龍妖的描述,我想說那是不一樣的,西方的龍其實是我們翻譯過來的,覺得與我們古書中的龍有幾分相似便給了它們一個相同的稱謂,但仔細對比,你就會發現它們其實是有本質的區別的,我們東方的龍從未以一個負面的形象在任何記載裡出現過。龍這一形象為何會成為中華民族一個靈魂的象征,恐怕會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我的理解是因為龍比起其他妖魔鬼怪,可能是先一步到達了一個更高的等級。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麽龍會在古代一個時間突然消失了,那是因為他們率先化身成一種我們無法覺察到得更高生命形態。
當然我上面的這些假設都是我嘗試站在你們的視角去思考,去推理。其實對於我自己來說,我根本沒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麽麻煩。因為我實打實地見過龍。
而且還碰過,摸過,甚至…… 那是09年的5月左右,從鳥島回來後的一年,正是一個烈日炎炎的夏天,那時候我的茶店還隻是在售賣一些類似於普洱,黑茶這種偏暖性的茶種,有些顧客就給我提議說要去進一些綠茶才好,他們希望喝些祛火降溫的茶葉,首推就是西湖龍井,而且要手工的,最好是直接在茶農那邊進貨。我這人其實並不怎麽懂做生意,但我明白顧客是上帝這個道理。沒辦法,隻能跑一趟杭州,去一趟龍井村了。
經過上次的經歷,我開始越發覺得隔壁的左道長是個高人,上次若不是他給的信物,我怕是早就在鳥島一命嗚呼了,這次遠行自然也要先去拜訪一下他,讓他給算一卦。
與我茶店生意日趨火爆形成鮮明對比,左道長的吉祥福泰香火店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即使是有人來找他看卦,也都是偷偷摸摸,生怕別人看到。而且來了人就會把店門緊閉,不讓外面的行人窺探到裡面的一舉一動。
我到香火店的時候,左道長正坐在屋裡的涼椅上閉目養神,左手在不停撫摸他的那尊麒麟玉雕像。其實我走路的聲音很響亮,但他竟然裝作聽不到,根本沒有任何要睜眼的欲望。
“左道長,小弟來看你了。”我細聲細語地說道,這個聲音既要保證他可以聽到,又不能嗓門太大,因為這個左道長這一年以內都對看我很不順眼,症結就是羽歌。在別人眼裡羽歌隻是個普通的美女,可在左道長眼中,她就是個妖精,他認為我把一個小妖怪帶回了家,然後直接導致他的香火店生意破敗。
“恩。”左道長拉著長長的聲音,懶散地對我說。“你這小子,來看我絕對沒好事。”
我連忙從身後取出一塊茶磚,放到左道長面前的桌子上。“道長啊,看我帶茶葉來孝敬你了。”
左道長這才緩緩把眼睛睜開,“你這小子,自從把妖精帶回家就很少有時間來我這了,小心元氣大傷!說吧,有啥事。”
我就把想去杭州龍井村進貨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左道長,對於我這種人來說,出一次遠門一般情況下都會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你要去杭州?”左道長突然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他神情竟有些嚴肅,“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杭州確實是個絕美的地方。但你可知道越是美麗的城市越是危險的地方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
“你知道為什麽古往今來這麽多文人都喜歡在杭州吟詩作樂嗎?那是因為西湖四岸本身就是一個妖精聚居地,各種狐妖花妖都喜歡化成一個楚楚動人的女子形態,在西湖邊撐著油紙傘,迷惑過往的獨身男人。那些狐妖哪有真情?都是為了逗這些傻男人罷了,這些人被迷得頭暈目眩,想入非非,然後詩興也就來了。”左道長一本正經地對我說。
說到妖怪,別人可能壓根都不會信,但我可是深信不疑。讓他這麽一說,詩情畫意的西湖竟然成了一個虛情假意的地方。我本來也不是很想去,現在更是興趣盡失。
“不過,你也別因為這個而改變自己定好的行程,不要因為有危險就退縮了,越來危險的地方也越是會有奇遇。”左道長捋了捋他的胡須,嘴角微微上揚,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
“道長,你就別賣關子了,我就是想知道會不會有危險,你有洞察未來的本事,就給我看看有啥不好的征兆嗎?我也好規避風險。”我實在是忍不住,打斷了左道長,他總喜歡在說正題之前說一堆假大空的話。
“這怎麽可以?!你可知道泄露天機是要折損陽壽的,再說了我如果全告訴你,那你這次出行就會變得索然無味了。”左道長邊說著,邊從旁邊的抽屜中取出一盒卦簽。“我們還是要用傳統的方式。”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卦筒,裡面有十幾根烏黑發亮的木簽子,我以為這種東西隻是在一些道觀寺廟被用來騙騙遊客,沒想到左道長小小的香火店竟然還有這種東西,我是極其不情願去碰這麽一個髒兮兮的東西,手摸著感覺油膩得很。
我輕輕搖晃著卦筒,發出啪啦啪啦的噪聲,可是裡面的簽依舊停留在卦筒中,沒有絲毫出來的跡象。我想起電視中看到的古代那些人去廟裡卜卦的樣子,都是要把一枚卦簽搖到地上才行。於是肆無忌憚開始瘋狂地來回翻倒這可憐的卦筒,結果笨手笨腳的我竟然用力過猛直接把所有的卦簽全都甩到了外面,被打亂的卦簽在空中翻飛。
左道長伸出左手,用兩指輕輕夾住了一根簽,而其他的簽就不偏不斜剛好落滿他一身,他略有些無奈地對我說,“你這簽倒是求得真誠。”
“畢竟青蓮出水中,久旱不與往時同,幸得龍王來澆灌,枝葉更勝二月紅。天庭不知有深意,私放天河罪難融,世人皆盼四時雨,不知一滴一哀愁”左道長若有所思地讀著簽上的文字,越讀到後面他的語氣變得越來越凝重。“風地觀,旱蓮逢河。”
一般來說這個卦簽上寫的,都是幾句精簡但是有哲理的小詩,可左道長的剛剛念的這首詩卻怎麽聽怎麽覺得是一個淒慘的故事。
“道長,你念了一遍詩也不給我解釋一下我是完全聽不懂的。”我苦笑著朝道長說道。
“這是個中下簽。”左道長緩緩地說,“所謂中下簽就是說你很難能有像上一次那樣好的運氣了,你可能諸事不順,但畢竟不是下簽,說明還有些回轉的余地,你這段時間出門在外一定綱要學會察言觀色,切記不可逞強出風頭。”
左道長突然不再說話了,他慢慢走進了香火店的內室,就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傻傻地站著。我知道這肯定是左道長又要拿什麽法寶給我了,便決定不再多問。
過了一刻鍾,左道長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細長掛繩走了出來,他竟然主動給我戴到脖子上,然後頗為嚴肅地對我說,“別的我也不叮囑你了,你記住這根繩子千萬別解下來,你要一直戴著,切記。”
雖然左道長的話總讓人感覺雲裡霧裡,但這次他的語氣卻實實在在地讓我感覺到些許恐怖,我連忙仔細端詳起這根看起來有些怪怪的繩子,在掛繩的末端竟然還有一個小小的裝飾品。
那是一個乳白色的椎體固體,上面有若乾坑坑窪窪的小洞,看的出這個小物件已經有不少的年歲了,因為此刻這些凹進去的小洞裡面積滿了灰塵和汙垢,我把這小物件拿在手中自己把玩,似乎也沒什麽不尋常的。
也許是我想多了,或許左道長隻是在嚇喉我而已。他這人一向都是說話怪怪的。
但接下來左道長的話卻一下子打消了我所有幻想。“柳明,我要奉勸你一句,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妖魔鬼怪都有,不是每個都像你帶回家的這個一般單純,有的會傷害你,欺騙你,甚至吸乾你的……”
左道長的話讓我著實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我感覺頭腦發熱,四肢酸痛,呼吸也變得深重,簡單地奉承了兩句,便逃出了他這陰陽怪氣的香火店。
回到自己家的茶店之後,我坐在窗前的搖椅上,越想越覺得恐慌,幾度想要打消去龍井村的念頭,忙碌了一天的羽歌看我心神不定,顧不上休息連忙過來安慰我,我把左道長跟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給羽歌轉述了一遍,她隻是笑了笑。
“沒想到你還信這個。”羽歌輕輕捏著我的臉,略有些無奈地對我說。“要不我陪你去吧,關鍵時候還可以保護你一下。”
我心知肚明羽歌隻是在關心我,可這番話讓我頗有幾分尷尬,我堂堂一個大男人,難道自己出趟遠門,都還要女人在旁邊護衛嗎?想想都覺得難堪,況且羽歌早晚為茶店操勞,沏茶,倒茶,入帳都是她的工作,我卻連進貨這件事情都沒法替她分擔。
最後咬咬牙,我硬著頭皮說了句。“這次杭州我是非去不可了,我要一個人去。”
因為這次隻是簡單的進貨,我的計劃就是到龍井村找到一個好的貨源,訂下長期合作,就盡快趕回來。現在正值夏天,買茶的客人越來越多,羽歌一個人應付顯然是勞心勞神的。由於隻是一個短期的出行,所以完全不必像上次那樣事無巨細的準備,拿上幾件換洗的衣物,幾件洗刷用具,我就準備開始這次中下簽的旅途了。
別看羽歌開始說的那樣雲淡風輕,等到我真要去的時候,她便開始噓寒問暖起來,勸我多帶點防身的物品,囑托我一定要定時給她打電話,還讓我保證絕不可以和任何女生搭訕,理由竟然和左道長一樣,因為外面的妖精太多,怕我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時候就輪到我取笑她了,我取笑她才來到大陸不到一年,就變得跟正常人沒什麽兩樣了,絲毫沒有一點妖怪的氣質。
後來不管怎麽說,羽歌還是把我送到了高鐵站,跟我擁抱了好久,又重複了一遍她的那些囑托,才肯放我走。從德州到杭州的高鐵只需要三個多小時, 一路上都是綠油油的稻田和層巒疊嶂的遠山。
說來也是巧,高鐵上我旁邊座位上的一個老爺爺正好就是杭州人,路上因為無聊我們就閑談起來,這個老人很健談,跟我聊了聊他們杭州的風俗人情,當他得知我是一個茶店老板要去龍井村進貨之後,他激動第一下子站了起來。
“太巧了,你有個親戚就是龍井村的茶農。”老人眉飛色舞地向我介紹。“我那親戚的茶葉是他們那邊做的數一數二的,我給你個號碼你直接去找他,就說是我介紹你去的。”
老人看我有幾分遲疑,便接著補充道。“他們那邊的茶農其實都是聯合在一起,各家也會相互推薦客人,你如果不想在他家買,就讓他去別的茶農家看一看,龍井村很大的,還有好多產區,有個人帶著你總是好的。”
這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想想也是,何樂而不為呢?
這一路上我們聊得十分投機,老人說話不溫不火,慢條斯理地,讓人聽了十分舒服。
隻是有一個小插曲讓我有幾分擔憂。
老人看到了我脖頸中那根紅繩和繩子末端的小工藝品,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小夥子,你這東西是從哪來的?”
“這個啊,是我過生日的時候一個朋友送給我的。”我考慮了一下,決定不把左道長那番話告訴他,於是就撒了個小小的謊。“大爺?有什麽不對勁嗎?”
“沒什麽,沒什麽。”老人連忙解釋道,隻是看的出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焦慮。“就是看著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