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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奇談》第7章 激戰
  清晨,刺耳的鳥鳴聲將我和羽歌叫醒。

  龍少和羽歌的姐姐就站在我們面前。我用睡意朦朧的眼睛看著已經視若兩人的龍少,昨天的龍少還是個黑胖子,現在卻變成了英俊精瘦的硬朗男子,他身穿著羽毛編制的精美袍子,手拿著精鋼魚叉,一副就要衝鋒陷陣的樣子。

  羽歌的姐姐激動的抱著自己的妹妹,詢問羽歌昨天都去了哪裡,為何不回大營地去,羽歌用鳥人語對著姐姐耳邊輕輕呢喃了兩句,得知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姐姐便用一種充滿恐嚇與嘲諷的眼神盯著我,讓我渾身直打寒顫。

  “泉哥,我給你講這是我做過最好的夢,我靠!我減了十年都沒減下去的肥肉一下子全沒了。”龍少笑得合不攏嘴。“而且,還有美女伴在我身邊,還為我親手縫製戰袍,我聽她說馬上還會有激烈的戰鬥。”

  我很想給龍少詳細地解釋這些天發生的一切,但又覺得或許龍少把這當成一個夢或許是件好事,有時候懵懂無知比了然於胸更難能可貴。

  “泉哥,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這武器實在是有些重啊。”龍少笨拙地揮舞著魚叉,並不住地抱怨。“這種冷兵器現在誰還用啊!”

  “泉哥,這個美女姐姐還要我幫她想一個好聽的漢語名字,我這人讀書少,你幫她想一個吧。”龍少模仿著楊家將的樣子撐著魚叉擺出各種姿勢,十分滑稽。

  龍少不停地叫著泉哥,讓我十分疲憊,我其實很想靜一下好好考馬上就要到來的戰鬥我隨口說了一句就叫羽織好了,正好和妹妹的名字呼應。

  “羽織,羽織本就是我們族人早期發明的一種衣物形式,這名字很和我心意。”羽歌的姐姐本來對我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聽到羽織這個名字她似乎很有感觸,衝我欣然點頭。“泉公子,可否隨我到林中一敘?”說完,她便向林中走去。

  身為外族人客居島上,主人的要求我哪敢拒絕,於是撣了撣身上的泥土,就準備隨她而去,這時羽歌輕輕地拽住我,衝我心懷鬼胎的地笑著,“我姐姐脾氣可不好,你可要小心了。”羽歌說完就張開翅膀走到一棵樹上乘涼去了。

  她還是一臉孩子氣,她根本想不到戰爭是何等慘烈。

  龍少和羽歌讓我絲毫感覺不到戰鬥的緊張感,我現在隻寄希望於她的這位姐姐。隨她遁入林中,才發現樹林間別有一番世外仙境的韻味,斑駁的光影,悅人的鳥鳴,樹木似乎比我們來時要更加蔥鬱。來時我和龍少跑的慌張,竟沒有注意過這裡。

  “公子,那天你的話深深打動了我。”羽織突然開口了,“非我族人,卻敢於直言,公子雖然文弱,卻比我那些身強體壯的族人更有勇氣。”

  “哈哈,我那也是脫口而出,沒經過大腦,姑娘別見怪就好。”

  “泉公子,小妹年幼不諳世事,這兩天都虧了你照顧。”羽織輕聲對我說,她看起來遠比想象中要溫柔。

  “你家妹妹機靈地很,隻是可惜了她純潔的心靈卻將要遭受戰爭的洗禮。”我回答道。“姑娘以前經歷過戰爭嗎?”

  “我很小的時候,這些魚妖就進攻過海島一次,是一支幾百人突擊隊在深夜偷襲了我們,老首領也在那場戰鬥中法力耗盡化為塵土,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但那場戰爭血光琳琳的情形至今仍在我腦海回蕩。”我的話似乎勾起了她傷心的回憶。

  “多麽希望這麽世界不再有戰爭,大家都可以永遠和愛的人在一起。”

  “哈哈。

”羽織爽朗地笑出聲了。“公子真是會開玩笑啊。這個世界,不管是你們自己,還是你們所謂的妖魔鬼怪,戰爭與死亡都是逃不開的宿命。”  羽織的笑容很美,有一股半熟的美感,隻是笑容過後,隻是這份笑容背後剩下的確實關不住的蕭索。

  “公子,你那天的話也讓母親大為所動,她已經決定了,要全力守護這座小島。”羽織終於說到了我最關心的問題。

  “那就好,反抗還有一絲希望,投降的話就隻有死路一條。”

  “長老讓我過來詢問下你,有沒有什麽退敵良策,你們在陸地消息便通,應該會對兵法略知一二吧。”羽織突然愁眉緊皺地對我說。

  “我也隻是在書本上看到的那些皮毛罷了,都是紙上得來的東西。不過昨天看了這些魚妖的陣勢,我倒真的有一個小小的計策,能不能實用還要看造化了。”我勉為其難地對羽織說,心想你們這麽大一個島,這麽多鳥人竟然還要問我一個島外人。“但需要你把組織的大體兵力布置和策略給我說一下。”

  “實不相瞞,島上除去三位長老現在總共有五百人,三位長老法力高深,如果她們在我們必然勝券在握,可是現在他們損耗太大,已經沒法參與這場大戰了。”羽織說。

  “五百……五百人.”我的心瞬間冰冷透底,沒有想到鳥島隻有這點人手。“這些人遠遠不夠啊。”

  “我妹妹昨晚用歌聲給我大體描述了一下看到的景象,但她隻說魚人人數眾多,具體有多少,泉公子能大體估量嗎?”羽織眼神變得驚慌。

  我回憶起看到的那龐大的戰船陣,用鐵索串聯起的魚骨狀陣型,現在想想還是毛骨悚然。“以我觀察,魚妖數目不下一萬。”

  羽織大吃一驚,呆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許久。

  她長長的歎息了許久。“看來鳥島這處世外之地以後將不複存在了。”

  “勝算微乎其微,但不能說完全沒有,以少勝多的戰爭數不勝數。”我安慰道。“能否問一句,小姐你是如何布置這五百兵力的?不知為何在那一刻我心中竟然並沒有任何絕望,反而有一片星星之火正在燃起。

  “現在這些這些部眾都藏匿於這片林中,因為這片林是通往大本營的必經之路。”羽織向我指了指她手下所在的位置。“魚妖水上作戰勇猛無敵,我們肯定不能與其正面衝突,我思前想後也隻能用這個方法了,林中作戰我們佔優勢。”

  我環視一周,驚歎這些妖怪的偽裝技巧之高明,進入這片樹林時我隻覺得與來時不同,卻想不到這落葉間雜草間竟有五百多鳥人在此。羽織說的不無道理,在海上與魚妖決戰的確不明智,可要讓魚妖大軍集體經過這片樹林更是不現實。

  “小姐不曾見過他們的戰船,這些戰船首尾相連構成一個無比強大的整體,這些魚妖並不想跟我們打陸地遭遇戰,而是想齊攻一處,將我們一舉擊破。”我解釋給羽織聽。

  “我們有沒有必要避而不戰,引其上岸?”

  “可能性微乎其微,魚妖讓我朋友誘食了他們的毒液和天堂鳥花,然後設計讓我們來海島上是準備將整個鳥人族一下消滅,他們現在並不知道島上的情況,以我看他們為避免打草驚蛇最多只會派一小隊人馬進入樹林尋找大本營,來洞悉咱們的兵力情況。”我一點一點給羽織分析。“所以這個小樹林就埋伏十幾人足矣,其他的人我提議全部在河岸處伏擊魚妖頭船。”

  羽織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對我的建議很是不以為然,與魚妖在河岸處開戰無異於送死。

  我看出了她的心思,就把我與羽歌昨夜破譯古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與她,並向她闡述我的作戰方針。

  “你!你們破解了那本書!”羽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張大了嘴巴,一副吃驚的表情。“這真的難以置信,上千年了都沒人可以破解。公子你真是我們的救世主啊。”

  “也是機緣巧合,當時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能破譯還要感謝三百年前來過你們島的那個書生。”我拿出那本古書,把她遞給羽織。

  “當年那個書生來到島上,同那時對中原文化頗有興趣的母親每日每夜交談兩族文化。日久生情,也便有了妹妹。”羽織的解釋讓我大為震驚,羽歌竟然還有著華夏人的血統,怪不得第一眼見她就感覺那麽熟悉,“後來不知什麽原因,書生獨自離開了海島,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不願打斷羽織,希望她將這些事情講完。

  “泉公子仔細看來,確實與那書生有幾分相似呢,那個書生來的時候也是正值魚妖偷襲鳥島,真是驚人的相似啊。怪不得母親會問你以前來沒來過鳥島,隻不過我那時也小,他的樣貌隻能記個大概了。”羽織一本正經地對我說,看起來並不像開玩笑。

  天下之大,兩個人相貌相似並不是什麽奇聞,尤其是現在這個時代,靠後天改造變得樣貌雷同的事情比比皆是。我確實不曾來過這個小島,也覺得沒有必要給羽織解釋其他無關的事情。我現在隻想把我最後一個疑問說出來。

  “小姐,羽歌已經掌握了驅雷掣電之法,隻是那本書上還有一句,我們始終不得其解。”

  “公子,願聞其詳。”

  我回想起那段奇怪文字的最後一句。“小姐可知道火羽是何物?”

  “火羽?這我大體猜測公子是指著火的羽毛,我們種族在很久之前曾經有一位長著紅色羽毛的首領,叫做黃鳥,她的羽毛有時會燃燒起劇烈的火焰,每次燃燒之後,她都會重獲新生,重獲青春容顏。隻不過那隻是個很久之前的傳說了,那位首領後來離開了鳥島去了你們中原,再往後的故事就沒人知道了。”羽織解釋道,但看得出她對火羽也並不是很了解。“我記得那個書生當時也和母親談論過這個問題。”

  那段奇怪的文字,是說施法者在施法時會十分脆弱,需用火羽防身,這聽起來很像另一種法術。但這也許隻是對最初的鳥人而言的,或許隻是一句提醒,我們現在對這件事一物所知,也就沒辦法進行進一步探索,現在能做的就是大戰時,為羽歌找一個合適的庇護之地,火羽的事情我不再去考慮,當務之急是派兵部署。

  羽織對我的作戰計劃還是十分讚同的,她喚出了潛伏在林中的鳥人,為他們每個人分配作戰任務,這些鳥人中的雄性見到我之後依舊一副呲牙咧嘴的樣子,但當羽織對他們怒斥幾句之後,這些鳥人也都開始用期許的眼神看我。

  羽織還將當時抓走龍少的那四隻瘦弱鳥人分配給我,說是要負責保護我,她吩咐那四隻鳥人要寸步不離,並隨時聽我差遣。我知道我不會鳥人語,差遣這四隻鳥人是不現實的,隻是希望他們到時不要幫倒忙就好。

  幾天前還在茶店安逸飲茶的我根本想象不到我將會和這些鳥人妖精一起並肩作戰,而且是一場無比驚險的大戰!

  天氣很不錯,晴空萬裡,連風聲都好似竊竊私語,有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我透過樹林的間隙仰望陽光,不知未來是黑暗還是光明,我能做的就是靜靜等待著戰爭的到來。

  時間在等待中流失。

  又是醉人的黃昏,夕陽無限好。

  接近五百人的小軍隊就聚集在汽艇的殘骸處,那裡是穿過迷霧後到達鳥島的必經點。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片黑影,如同一片烏雲。那就是幾百艘戰船以及數以萬計的魚妖大軍,他們終於找到了迷霧,他們在夕陽下仿佛訴說著毀滅與死亡。我身邊的鳥人紛紛發出恐懼的低鳴,我猜想他們並不曾見過這樣的陣勢,他們顫抖著惶恐著,還沒有開戰都看起來兵敗如山倒。

  羽織帶著命令的口吻在激動地向這些鳥人喊著口號,喊到聲嘶力竭,我知道那是誓師口號,羽織在盡力讓自己族人能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這片蝗蟲般的大軍。雖然她自己看起來也是充滿了絕望。可這些貪生怕死的鳥人真的可靠嗎?反正在我眼裡是相反的答案。

  羽歌不再歌唱了,也不再若無其事的玩耍了,她站在我身邊,呼吸深沉,她不敢再去看海面,雙手在不停搓動著,因為手心滿是汗水。我用手輕輕扶住她的手掌,希望能給她帶來些許慰藉。隻是她的手比海水還要冰涼,我微弱的熱量根本無法溫暖她。

  隻有龍少似乎根本沒有把這些魚人大軍放在眼裡,他摩肩擦掌,看起來已經為他心目中的這場夢中的大戰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我多麽希望我也和龍少一樣,把這隻當做一個噩夢。

  他們真的來了,像一陣摧花折草的疾風。

  魚妖的船陣已經行駛到距離海岸不到一海裡的地方,這次終於可以清楚地看清這些魚妖到底是什麽樣子,不過也真是奇怪,這些魚妖和人類幾乎一模一樣,雌性都像那個喂我們毒液的女老板一樣塗抹著厚重的脂粉,雄性則個個半裸著,露出強壯的胸膛,樣子比這些雄性鳥人要順眼得多,這些人手裡都拿著銀色的弩,在海面上顯得閃閃發亮。除了手中的弩器之外,戰船上還擺著很多架巨炮,這些巨炮的一側都有一個深入海裡的取水銀管,看來是可以直接取海中的水作為彈藥。

  我猜想那天送我們到海上的船夫應該是這群魚妖的頭目,他正站在頭船甲板上望著我們,那個男子揮舞著一面巨大的魚鱗旗,這面旗應該是用一整張魚皮做的,上面還滲透著斑斑血跡。他的船頭大喊“掠奪!泯滅!”,其他的魚妖也跟著大聲呐喊,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瞬間席卷了岸上的每個人。鳥人語我聽不懂所以根本感受不到羽織的氣勢,但這些魚妖喊的卻是地道的漢語,上萬個人一齊呼喊,隻讓我兩腿發軟,隻能用力握緊羽歌的手來消除恐懼。

  羽歌的手比我還要用力,她的手掌已經濕透了,我感受到汗水再順著我的手腕往下滴。

  羽織帶領著她的幾百手下紛紛升空,產生巨大的氣浪將我掀翻在地,這些鳥人個個拿著魚叉和弓箭,在天空中飛翔準備尋找進攻的機會。

  魚妖那邊也沒有停歇,他們率先發起了進攻,這些魚妖都拿著弩,射出無數水箭,這些水箭都是魚妖用法術直接凝聚海水而成,他們根本不需要擔憂彈藥會被耗光的問題,一時間漫天的箭雨朝著羽織她們襲來。

  有隻鳥人在戰鬥一開始就直接中了魚妖的水箭,直接跌落在甲板上,被一群魚妖圍住,這群魚妖用雙手撕扯著它,狠狠地把翅膀折斷,血水順著船的邊緣往海裡流淌,然後它被抬起來丟到海裡,這些鳥人本來就不會游泳,又沒了翅膀,隻聽到幾聲痛苦的哀嚎,就慢慢沉入海底了。

  蔚藍的海面多了一小抹紅暈。

  鳥人見到這等殘忍的舉動,都怒火中燒,她們拿起弓箭,在躲避水箭的同時也紛紛向下面的魚妖射去復仇之箭。兩個方向的弓箭在空中激烈交匯,我遠遠的望去,天空仿佛一片密密麻麻的蝗蟲群。在天空中飛翔的鳥人有的直接被水箭射中跌落水中,仿佛一束白色的煙花墜落,沉入海底消失得無影無蹤。甲板上的魚妖有的被鳥人的鐵箭射中,伴隨著一片煙霧,就化為一隻隻白肚皮的魚。

  羽織見這些魚妖似乎隻有遠程武器,就命令手下紛紛降落在頭船的甲板上與船上的魚妖展開近身搏鬥,這是我和她商量好的對策,雖然魚妖人數眾多並且用鐵索串聯起來,組成一個可以相互調配的整體。但不同船之間的兵力調配仍需要時間,我們隻有一點兵力,合力攻擊一艘戰船,比分散攻擊更有效果。所以我們決定戰鬥開始後,不管怎樣都隻攻擊頭船,我們固定在這裡,等著源源不斷的魚妖到來。

  這些鳥人拿起魚叉準備攻擊,這些魚妖見狀竟然紛紛從自己體內抽出一根魚骨劍,和鳥人們搏鬥起來,甲板上滿是刀光劍影。這些魚骨劍應該就是他們的脊椎,魚妖竟然如此殘暴,竟然用自己的骨頭作為武器。

  羽織則與那個魚妖首領在甲板上一處空曠處展開決鬥,羽織操縱著紛飛的羽毛,這些羽毛在羽織的操縱下就像一片片鋒利的刀片,飛舞著攻擊敵方。魚妖首領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用雙手匯集著水滴,匯聚成三個密度極高的水球,這些水球在他身旁飛速環繞,將紛飛的羽毛抵擋在外面。

  羽織見此,便從腰間解下一根細長的皮鞭,不斷向魚妖首領揮舞而去,魚妖首領身形十分靈活,他不斷挪動著躲避羽織的每一招每一式,一味的防守隻是為了合適的進攻時機,他突然從後背取出一根巨大的魚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羽織劈來,羽織奮力往空中一躍,躲過這致命一擊。

  她落在與頭船相連的鐵索上,伸出雙臂平衡,腳尖竟然像舞蹈家一般在鐵索上自由來去。魚妖首領見勢也跳上鐵索,劍尖指向羽織。

  一直沒有說話的魚妖首領突然開始說話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要再負隅抵抗了,”他口氣狂妄無比,還要一副輕佻的眼神譏諷著羽織,“你若識相,我看可以考慮包養你,啊哈哈!”

  羽織沒有多言,但看的出她被這樣的羞辱刺激到了,揮起鞭子與魚妖首領展開了殊死搏鬥,兩人就在這跟鐵索上展開了數十回合的交鋒。

  戰鬥場面慘絕人寰,無數的魚妖被打回原形,在甲板上痛苦的抽搐著,最後乾渴而死,這些魚妖見自己同伴慘死也都變得狂暴起來,他們拿著魚刺著了魔一般揮砍,許多鳥人也被打的千瘡百孔,染血的羽毛隨風飄搖。

  但魚妖的人數實在太多了,源源不斷的兵力從別的戰船轉移而來。這樣下去我們根本沒有一絲勝利的可能,我讓身邊的羽歌用鳥人語呼喚這些鳥人按羽織一開始的對戰策略進行。

  對!我們一直有一個策略,但是隻有我和羽織兩個人知道,其他的鳥人隻是奉命按計劃行事,我不告訴他們計劃的原因,是怕他們因為懷疑和迷惑貽誤戰機。

  鳥人們聽到命令後,紛紛縱然起身,直衝雲霄,他們把魚叉紛紛往頭船上投擲,但魚叉十分笨重,速度實在太慢,根本沒打到幾個人,隻是穿透了頭船的甲板。魚妖們在下面哄然大笑,嘲笑用魚叉投擲這個計謀的愚蠢。

  我命令鳥人馬上撤回海島,切不可戀戰。

  這些鳥人充滿懷疑得飛了回來,他們眼神充滿了憤怒,似乎對我這一項指令十分不滿,大聲衝我嘶吼。

  頭船上,只剩羽織一人同魚妖首領在酣鬥,船上的其他魚妖想要偷襲羽織卻被首領製止。

  “都給我退下,你們以為我打不過一個女人嗎?”魚妖首領歇斯底裡的吼叫著。

  “小美女,你的同族都像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逃走了,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他揮舞著武器,根本不給羽織任何片刻喘息機會。

  魚妖大軍見鳥人紛紛撤退,以為已經穩操勝券,開始大聲的歡呼,他們沒有再把戰船陣往前行駛,甚至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意圖上岸,因為他們覺得現在已經是可以用巨炮洗禮海島之時。我在河岸上看的清晰,只見數百架大炮在對面紛紛開火,發射出散發著烏黑光澤的水彈。密集的炮彈就像一片巨浪,意圖一瞬間將海島吞噬。

  這些炮彈打在河岸上,產生了巨大的水浪,有的鳥人被打中直接就隨著水浪被衝入海裡。我其實預料到了魚妖會用炮彈轟炸海島,但沒萬萬沒想到這些炮彈除了有強大的破壞力之外,竟然還另有玄機,這些水彈都是直接從海中取水,本應清澈無比,但在我們眼中卻散發著烏黑的光澤,當它被打到岸上,我們才發現,水中夾雜了無數烏黑色的小魚苗,這些小魚苗轉眼之間就長成了一米左右的魚妖童子軍。一時間海灘竟然完全被他們佔領。

  這些童子軍看起來和平時見到的小毛孩無異,他們統一穿著貼滿魚鱗的小肚兜,行動起來晃晃悠悠很是滑稽,但神情個個窮神惡煞,手裡拿著插滿魚骨的小木棍,朝我們奔馳而來。羽歌在一旁告訴我,據她觀察這些童子軍都是法術的產物,隻是幻化了孩童的形狀,其實都是由戰船上那些魚妖法師操縱。魚妖看來是真的完全沒有把這些鳥人兄弟放在眼裡,他們已經停止派部隊登陸,想靠著這些法術產物直接拿下鳥島。

  這些童子軍很快就和鳥人廝打起來,這些童子軍弱不禁風,被魚叉輕輕劃到就瞬間灰飛湮滅,可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還不斷被船上的巨炮打在岸上,這一波還沒有消滅另一波就會又來了。我告訴羽歌是時候施展我們的秘密法術了,不然就來不及了。

  “那你怎麽辦?”羽歌的手遲遲不願松開,“你又沒有功力會瞬間被這些小鬼打傷的。”

  “你快去吧,我相信這四個鳥人兄弟會保護好我的。”我指了指我身後一直站著的四個鳥人兄弟,我和羽歌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忘記了他們的存在。

  這四個鳥人喊出了一陣很整齊的口號,似乎是在告訴羽歌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羽歌遲疑地看著我,在我再三勸阻之下,她終於緩緩地離開了我身邊,準備找一個隱秘的地方施展法術。我和羽歌本來就是剛剛破解古書,對策電之術的運用還很模棱兩可,她根本不知道這一法術施展所需要的具體方位,以及如何將雷電引導到合理的位置,一切都是在臨陣磨槍,現場摸索。

  羽歌慢慢飛到了樹林上空,她手指著主船開始吟唱,恢弘的歌聲一響起,遠處戰船上的魚妖們就有了警覺。晚霞之下,本來一片亮麗的天空突然間烏雲密布,一道閃電頃刻間落下,大地上出現了巨大的火光。隻是有一些遺憾,這道閃電根本沒有打到戰船上,而是打在了河岸上,閃電不偏不倚打在剛剛落地的一群童子軍身上,這些童子軍在一片哀嚎之中消失,化為烏有,地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坑和明顯燒焦的痕跡。

  看來這個法術的施展需要離目標很近才行。

  我們和羽織本來就有暗號,在羽歌歌聲響起之時,她按計劃就會飛離戰船,防止被閃電傷到。可當她逃離之時,由於閃電突然間的降落,炫目的白光刺激到了她的眼睛,她的飛行出現了短暫的停歇,就是這短暫的停頓竟然被魚妖首領抓住了時機,他猛的一掌把羽織打倒甲板上,羽織一聲慘叫就昏迷過去了。

  魚妖首領放肆地笑出聲來,笑聲回蕩在海域久久不能消散,但他也意識到了這驅雷掣電的威力,便下令自己的手下保持高度戒備,無數把獵弩對準了羽歌,這種架勢看起來羽歌很難再有機會施展下一次法術。

  羽歌見自己的姐姐身受重傷,頓時失去了理智,她奮不顧身的朝那片戰船飛去,想要直接在戰船正上方進行法術儀式。

  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我不由得驚出一聲冷汗,無數把弓弩已經在伺機尋找自己的獵物,羽歌竟然莽撞的送上門去,在槍林彈雨中她哪有機會施展法術?光是抵抗就已很勉為其難了。

  羽歌在海面上空無數次準備吟唱,但密集的水箭讓她根本無法全神貫注,她不停在天空盤旋來躲避這猛烈的進攻,我遠遠的望著,自己身邊的鳥人都在同源源不斷的童子軍混戰廝殺,根本空不出兵力可以去為羽歌抵擋這些箭支。

  我看到頭船之上,魚妖首領洋洋得意的樣子,他從背後後又取出一隻形狀怪異的骨頭弓,然後隨手抓過來一隻魚妖,從魚妖的腦袋中抽出一根半透明的筋綁在骨弓上,那隻魚妖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然後就化為一隻血淋淋的小魚落在水裡。魚妖首領念著咒語,在海中凝聚出一支比剛剛的水箭還要精致百倍的箭頭,然後把箭頭對準了在天空中飛舞的羽歌。

  一時間,一道藍光照亮了灰暗的頭船。

  水箭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魚妖首領在不停的蓄力,無數的水滴從海中升騰而起,積聚到水箭之中。他這是在積攢能量準備一擊必殺。我不懂法術,不懂武器,但我感受得到,這支箭支力量不同凡響,一旦命中羽歌,她必死無疑。

  恐懼侵染了我的內心,在這個時刻,我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身旁的鳥人都在與魚妖展開殊死決鬥,羽織現在還在甲板上昏迷著,現在能衝上去救下羽歌的隻有我,可我沒有法力也不會飛行,似乎命中注定我隻能做一個失敗的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這些鳥人要被趕盡殺絕。

  魚妖首領已經將那把魚骨弓箭拉到了滿弓,也許在下一秒這支他凝聚許久的水箭就要洞穿羽歌的心髒。

  我望著蒼茫的天際,準備接受這宿命的安排,隻是胸中一股無名的怒火卻將我渾身燃燒得刺痛,我慢慢平複下來卻發現這不是我內心的幻覺,是一股切實的感受,我的左腿好像被燒著了一般,我定睛一看,我的左腿軍旅褲的口袋處已經被火燒的焦黑,白煙慢慢從口袋中冒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我本能的用手趕緊伸進口袋中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裡面,我摸到一個滾滾發燙的東西,是左道長在我臨行前給我的那個法器,就是那個不起眼的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香囊。這個香囊現在像一顆心髒一般在我手中不停地跳動著,我能感受到那股深入到我靈魂中的力量,那股力量是那樣具有控制力,以至於我的思想,我的意識都在慢慢變得模糊。

  我記起來了!這個香囊裡就放著一根紅色的羽毛,是左道長給我的信物,莫非這就是火羽?

  我根本沒有時間懷疑和思索,一股熊熊的火焰就在我身上蔓延開來,我感覺我渾身都在沸騰,控制不住大聲地吼叫,腦海裡出現了無數的幻象,像快進電影一般在我腦海中極速放映。身旁的鳥人和魚妖都被我的狀態嚇到了,他們以為我自燃了,紛紛停止戰鬥向遠離我的方向跑去。

  這痛苦讓我撕心裂肺,但這痛苦卻又好像是一種毒癮,讓我為之瘋狂。

  “你是軒轅的後人?哈哈哈,真是沒想到竟然是你找到了我的遺物,真是造化弄人,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軒轅後人。”一陣沙啞的聲音在我腦海裡回蕩,仿佛有一個人跑進了我的身體裡在跟我對話。

  苦楚在我每一處關節擴散,我隻是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別害怕,老夫隻是要借你身體一用。”

  當我恢復意識時,我看到自己渾身長滿了紅色的羽毛,而且還在持續不斷地往外蔓延,變得越來越濃密。身後多了一對正在熊熊燃燒的翅膀,我的思想還在,但仿佛我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屬於我。我聽到我的內心有個聲音在不斷呼喊。那是來自最底層被深深掩埋的咆哮聲。

  “好大的膽子,敢傷我百鳥族人!”他竟然借我之口在說話,這聲音根本不屬於我。

  這對翅膀突然間自己擺動起來,將我猛地抬離了地面,那個速度比這些鳥人,比羽織羽歌的起飛速度都要快得多,根本不需要任何助力,一瞬間就飛上了高空。單單這一次起飛的力度我就感覺我的脊柱要被拉斷了,這就是羽織口中他們遠古時代首領的力量嗎?簡直是難以名狀!

  我飛到了羽歌身旁,兩隻翅膀輕輕搖擺,這些水箭在飛行的半空中就被炙熱的火焰蒸發成一縷縷青煙,下面的魚妖很不甘心,用更猛烈的槍林彈雨來問候我,可以根本毫無作用,這些水箭完全不能近我們十丈以內,水箭紛紛折枝,一時間天空充滿了霧氣。

  魚妖首領的那把水箭也積聚好了,他手一松,一道寒光從地面閃起,霎時間整個海洋就好像一片鏡子,一片破裂成無數碎片的鏡子,本來倒映著晚霞的水面隨著這枚水箭的飛逝也褪去了顏色,天地間只剩一片灰白,熊熊的波濤也順勢漲起,整個海洋淪為了一隻嘶吼的怪獸,一股巨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將岸上的很多小魚妖和鳥人都衝入了海裡。

  我身上的翅膀似乎感應到了這支水箭的來臨,揮舞地更加迅猛,一層火焰凝結成棉絮狀圓形殼體就這樣在我和羽歌身旁形成,那隻水箭啪的一聲打在這火焰殼體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團巨大的“煙火”在空中升騰而起,我感覺身體就要被震碎了,兩股巨大的力量在我的身體內外激烈地撞擊,我什麽都看不清了,眼前是一片黑暗的虛空,隻聽到羽歌在耳邊不停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當這個世界在我視野中慢慢浮現的時候,我才看到那支威力巨大的水箭已經化為漫天的雨水傾瀉而下,而我和羽歌周圍的紅色殼體卻絲毫未損,魚妖首領在下面發出劇烈的怒吼,“這怎麽可能!我的箭從未虛發。”

  “羽歌,快施展法術!”我向羽歌大喊。

  可羽歌遲遲不再動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難言之隱。“我做不到。”

  “為什麽?”我怒吼到,這雙火焰的翅膀在我身上不知還能持續多久,這樣好的時機一旦錯過恐怕再也不會有了。

  羽歌眼眶濕潤了。“我姐還在下面。”

  我這才意識到,羽織剛剛被魚妖首領打暈,現在依舊昏迷在甲板上。我的心中也充滿了不忍,難道就要讓羽織和這幫魚妖一起葬身這片海洋嗎?如果換算是我我也做不到。

  “算了,我們認輸吧。”我落寞的說,感覺這仿佛是逃不開的命運,這場憧憬的夢也該醒了。

  讓這殘破的夕陽伴我長眠似乎是天之傑作。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我向頭船的甲板望了一眼,心中本以熄滅的希望又油然升起。羽織不見了!

  我看到頭船旁一個小小的人影正拖著羽織往岸邊方向移動,那人的身影看起來並不是一個鳥人,鳥人都是不會游泳的。然後我才恍然大悟,是龍少!

  這場大戰我一直沒看到龍少的身影,本以為他在一個隱蔽之處躲起來,卻沒想到這關鍵之時他竟然挺身而出,救了危難之中的羽織。

  剛剛魚妖首領全心在蓄力射箭,竟沒注意到龍少悄悄地遊到了船邊,把羽織一點點的從船上拖了下去,龍少游泳速度奇快無比,竟然已經到了河岸上。

  “泉哥,快用雷電術!打怪!”龍少用嘶啞的聲音向我呼喊。

  “龍少!你不要命了?你他媽的真以為這是夢啊!”我也大聲的呼喊,因為那一刻根本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誰會想到是龍少這個笨手笨腳的家夥救了我們所有人。

  羽歌的歌聲已經響起了,

  一曲仙音,仿佛要滌蕩世間所有罪惡。

  一道曙光,仿佛要橫掃每個人內心的晦暗。

  渾渾噩噩間,不知生命的車輪何時停止,

  電石火光間,方曉得芸芸眾生皆為草芥。

  於夕暮時聆晨語

  “於無聲處聽驚雷!”

  魚妖首領已經害怕了,他下令船隊全軍撤退,可為時已晚,魚妖那笨拙的戰船陣被鎖鏈禁錮相互拉扯,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陣型,萬物有利有弊,他在設計這樣的戰陣獲得強大殺傷力的同時應該想到一旦戰況不利,他們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羽歌的雷電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擊,也是決定勝負的一擊,我們先前的所有戰術都是圍繞著這一刻而制定的,我和羽織讓鳥人只在頭船上開戰,並且用鐵箭和魚叉射擊投擲,隻是為了讓頭船上有足夠的金屬可以引下最大能量的雷電,現在,魚妖首領肯定沒有注意到,他所在的頭船已經淪為一個完美無缺的承載體。

  耀暉的雷電伴隨著響徹天際的轟鳴聲從天而降,天地一瞬間都劈成了兩半。

  這次閃電不偏不倚就打在頭船之上。

  我看到了那一刻魚妖首領的眼神,充滿不甘,充滿悔恨,但那卻是他在這璀璨世間的最後一瞥。

  頭船一瞬間被白光籠罩,伴隨著魚妖首領的慘叫,化為了四處飛濺的殘骸,這道閃電被頭船一滴不漏地全部承接下來,那些連接戰船的鐵索,此刻就化為了這些魚妖的絞刑繩,閃電順著這些鐵索,訊速侵襲到每一艘戰船之上,熊熊的烈火在一瞬間將整個魚妖大軍全部撕碎。在我的角度看,整個戰船陣已經幻變為一片殘骸,一粒化石,一種象征著死亡的造物。

  海上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整個海洋化為一片凋零的共色玫瑰。凶猛的海浪甚至衝擊到了我和羽歌的位置,我幾乎都可以看到海的最底部,它似乎已經被掏空了,它在向天空展示著自己的憤怒,我身上那對火焰的翅膀替我擋住了洶湧的海水,卻抵擋不住那隨之而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在這恐怖的雷電之下,雖然我們隻是防禦,雖然我們度過了危難,但這上萬魚人都炸成灰燼的場面還是像一團陰影一般不斷刺激著我。

  岸上的那些童子兵也在頃刻間炸裂,發出無數聲孩童的哭喊,一片血水染紅了每一個鳥人的臉。

  這就是死亡嗎?

  四周彌漫著燒焦和血腥的味道。

  我感覺紅色的羽毛在我身上消散,我的意識也跟著慢慢被稀釋了。

  羽歌接住了虛弱的我,向樹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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